第三卷 神魔歸位 第六十章 輕弦返南
衆人趁夜離開三吉鎮,往東南入林,直至他們相遇的溪窪一帶,沿山澗至上遊源頭。 便於那裏山坳處,便由雨萱施展木法爲他們提供安身之所。
天下木妖衆多,而且分成不同族系。 但木法有相通之處,總的來說,便分爲殺法和生法兩大類。 而殺系之中,亦分成縱木穿刺,天羅地網,亂木絞殺,死木化形。 依練習者的力量最終而成不同境界。
如今木妖於世比較出名的,當屬四大族系。 一爲波瑤族的木妖,他們諧‘木’這個音,取了一個人類的姓氏,‘穆’。 波瑤的木妖,源起於東海韶光山,與山中同時化魂出形的一些五素妖怪同氣連枝,所習之法,則依照相生相剋之理而習。 並不追求招法精妙或者殺傷力強大,而是主要爲其同盟相輔。 若與同族之中的土行之妖,水魄之妖相合,其力不可小覷。 但若論單打獨鬥,則不如另一支木系之妖。 也就是木妖四大族系的綠瑤!
綠瑤族人皆姓錦繡,其木法爲四族最強。 能使出死木化形的,大部份都是綠瑤族人。 他們經過千百年的錘鍊,已經脫離自身最大侷限。 可以不依附土而存,不因水而生,亦不因火而枯。 綠瑤族人,無論殺法與生法,皆是四族之中的翹楚。 也正是因此,他們頗得羽光的倚重。
而與綠瑤血緣最親的,也屬藤木大系的花熙一族,其所演練地招法。 已經與木系的有所差異。 他們擅控花朵,放棄摧木縱木的招式,以繁花爲刃,自創新法。 其族人皆是花妖,已經無視季節更替,妖力所至之處,春花秋綻。 夏蕊冬開,四季不落也是常有。
而雨萱所屬沼澤一帶的朗系一族。 亦屬木藤四大族系之一。 朗系的木妖,能做到死木化形的是少之又少,與綠瑤力量相比稍弱。 但比之波瑤一族又稍強。 朗系殺法,以天羅地網,亂木絞殺最爲出衆。
雨萱一直練的是生法,於殺法只能算是極其平庸。 但以木妖碧灼之氣煥木生長,是所有可以化出人形地木妖最基本的能力。 基本上不需要什麼技巧或者強大地摧力。 她以木妖碧灼之氣。 將細小半乾藤枝催生極巨,有如大蛇。 將細矮的枝椏變得有如粗梁,相互糾纏而搭,巨藤成梯而繞,普通的樹霎時便粗壯數倍,本來稀疏的林地便鬱鬱蔥蔥,樹冠如大傘,葉片如手掌。 厚厚似房瓦。 樹身扭曲彎折,像是軟體一般的扭動簌響,不多時便形成天然的棚架。 最粗壯的,儼然有如沼離城中地大樹居一般。
就在雨萱催動木法的時候,月和醉則在山下澗流的下遊處練功,月可以把普通的水匯冥隱氣而成寒潭。 冥隱氣可以更快的提高醉的狀態。 讓他的覺感更加的敏銳,當他地血流暢順的時候,體內龍牙也能得到補充。 這陣子,醉獵食都要出鎮去,鎮上的人彼此相識,若突然間少一個很是麻煩。 到一些荒村野店或者大城人多的地方就不同。 但他自十多年前接受冥隱氣之後,這股力量便成爲他的根基,融入魂體之後降低他的溫度,卻提高他地覺感。 他太久沒回魔宗,所以需要月來相輔。 反正月也需要練功。 二人正好一道。
迎舞便和洛奇。 輕弦在山裏找些柴草之類的。 他們把屋裏能用的都捲了,估計天亮的時候。 那幫人又要飛短流長,說他們****之間人間蒸發,搬家這麼大動靜居然一大堆眼盯着沒瞧見。 說不定把他們當成鬼魅!加上雨萱在這裏催木法,周圍的林木都受了影響,變成粗壯茂盛了起來。 到時鎮民們更不敢到這裏來了,這樣也正好消停。
三人一邊撿柴草,一邊洛奇和迎舞又拿輕弦開了一會玩笑。 這種事吧,當時你覺得特別煩,但事後想想,怎麼想怎麼樂。 洛奇開始還咬牙切齒,非想着潛回去揍人。 但和迎舞一說起這事,忍不住兩人又覺得好笑起來了。 安慰輕弦最後就成了取笑他們三個,輕弦看這兩人一搭一唱,也無可奈何。 這種日子也不知能維持多久,得享一天也算幸運。
“之前家裏所存的米鹽也算不少,希望能撐到三月,我們一道往海域去。 ”迎舞看着輕弦,低聲說着。
“這些天洛奇與你們一道,我也可以放心些。 ”輕弦看了看天色,“我想回華陽山一趟。 ”若之前沒有碰上迎舞他們,他或者會一直陪着洛奇和月更久一段時間。 但現在有醉和迎舞,他便開始有些牽掛師父他們。
師父自與孤檀一役之後,也不知情況如何,他該回去看看。 初來鎮上的時候,他已經想中途回去一次,但前兩日在鎮上鬧的雞飛狗跳,也實是沒機會開口。 現在他們在這裏安頓也算不錯,北地冥府與夜魔羅糾纏,至少還要扯上一段時間,此時也正是機會了。
“你要回華陽山?”洛奇聽了停住上山的腳步,轉臉看他。
“你們這些日子在這裏該很安全,我想趁此回去一趟。 若師父無事,我再回來找你們。 ”輕弦伸手撥開她的碎髮,“我本想讓你們跟我一道去,但既然月不願意,日後再找機會罷!”
“若他們認爲你背叛師門,要殺你呢?”洛奇看着他微笑地目光,一時間有些發怔。
“就算天下人皆認爲我背叛師門,我爹和我師父也絕不會這樣想。 ”輕弦笑笑,“我實在擔心他們,正如你當初牽掛你父親一樣!”
“我明白。”洛奇連連點頭,“你去罷,到時,我一定讓老大也回去看看地。 ”
“至少該喫了飯再去,天快亮了。 ”迎舞低聲道。
“當然,我纔不要餓着肚子趕路。 ”輕弦笑着,將他們得的柴草皆攏到一起,繫牢之後拎挎起,“走吧,雨萱這會子該把屋子弄出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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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去,忙着起竈生火,做了一些飯食。 雨萱得知輕弦要前往華陽,有心想隨着去。 但見輕弦沒有出言讓她一道地意思,一時間當着衆人也說不出口,猶自暗底裏着急。
輕弦注意到她的表情,低聲說着:“魅黑入了你的體魂,這幾日是你異化相融的關鍵時刻,與他們一道纔算得宜。 況且我此行要去華陽山,那裏你也不是很方便,留在這裏吧。 ”
雨萱張了張口,終是沒說出聲來,默然點點頭,卻是一副黯然的表情。 月是巴不得他趕緊閃,他晃來晃去的吸引了洛奇太多目光,表哥長表哥短的叫得他心裏鬧得慌。 喫罷了飯,輕弦趁着天色濛濛,容易行走,便起身告辭。 雨萱隨着他往東南走了一段路,眼瞅着林界已經隱隱可見,突然拉了他的襟擺低語:“這幾日我沒什麼異狀,我化了藤,你帶我一道走罷?”
輕弦立住身,凝睇着她說:“我可以承認妖鬼,但我師父和父親不能。 ”
雨萱怔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他的意思。 她五魂不齊,已經歸入妖鬼之列。 接受千波醉的血,成爲異化的血族。 她上華陽山只有死路一條,輕弦不讓她跟隨,是對她的保護。
“華陽這些年來,涉世奪權,搶奪領土重鎮,並不是要圖霸當世,而是想給人類同等的登天機會。 並非是他們偏見,其實曾經的我也是一樣。 死於妖鬼手中的華陽弟子何止千萬,長時間積怨下來,癥結難解。 ”輕弦繼續說着,“過些天我還回來的,冥界不歸,我總不能放心。 魔宗那裏,若夜魔羅就此被擒,希望他們不再追討寂隱月。 但若夜魔羅贏了冥兵,只怕他們不肯甘休。 所以,我只消華陽無事,便回來尋你們。 ”
“那你萬事小心,他們說魔宗的夕君深入華陽生事,他在暗,你們在明。 華陽人海茫茫,我實在擔心。 ”雨萱竭力讓自己平靜,低語着。
“華陽山有真元之罩,五魂不齊者不得入。 夕若要破罩而入,也要大費周張,我看他就是因此,才深潛不出。 ”輕弦笑笑,“他目的並非是華陽,不然他早就帶着魔宗大軍自秋雲城而突。 我看他是想報私仇!”雖然他對夕並不甚瞭解,也並未交手過。 只知夕入魔宗之前是三聖門的高階,因與三聖門有私怨糾紛,這才投靠魔宗。 三聖門被魔宗大肆清剿的時候,有些倖存弟子轉投向南,接受華陽保護。 想是當中,必有夕深恨之人,才讓夕窮追不捨,不惜深入華陽。
“我這便去了,快則十日,慢則一月。 趕在三月之前,我必回返。 ”輕弦看着雨萱,“南方水豐土沛,林中與你有益。 在這裏慢慢調適,不要顧慮太多。 ”
他說着,足尖輕點,一股旋煙而起,若灼若寒,體內似是匯了雙力一般。 裹帶衣袂輕揚,長尾飄飛,有若雲翔一般。 接受了楓的力量,楓那裹帶着冥隱氣的華陽真經,匯至他的經脈之內,卻不會被他自體的真經而擾,慢慢相合之間,凝生出全新力量。 像是楓,在他體內得到重生一般。
他還記得楓死去之前的樣子,慢慢枯槁卻笑容清澈。 楓自入華陽開始,他的人生便成一出悲劇,但最後卻在他臉上,看到如此安然的笑容。 他所有的強願,隨着力盡而灰飛煙滅。 因他的力量,並沒有完全的消耗在魔宗那裏。 而是找到了可以寄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