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神魔歸位 第八十四章 強法橫出,世間同仇
黑霧之中混雜的妖氣越來越盛,甚至有時月和輕弦都可以看到淡淡的光影。 此時已經近了沼澤的東境,開始進入通往雷雲的平原地段。
能在兩種不同虛空結陣之中依舊揮發妖力的,想必都是羽光一系的精英。 月微睨了一下輕弦,看着他越發凝重的神情。 突然低哼出聲:“你不管華陽了麼?”
輕弦微微錯愕,鮮見月對別人的事有興趣。 他微微側眼,低聲說:“華陽有天界相助,不會有事。 至於你們,我得……”
“此時妖怪們忙於結陣以制虛空,沒工夫理會我。 ”月應着,“不需要你當中間人。 ”
輕弦不語,想不到,入了這黑霧虛空,真正開始大亂的時候。 月的心思,倒是異乎尋常的敏銳起來。 的確,感應到他沒往西南海域而奔,反倒選擇東去的時候,輕弦真是急怒攻心。 一方面,他能瞭解月的意圖。 月選擇了一條最快離開華陽境的路,不管他口中心裏再怎麼沒感覺,那深埋於靈魂深處的一縷悸動支配了他最終的決定。 他最快的離開華陽,天界很快就會出金輪虛空,到時援兵源源不絕,冥界迫於壓力只能收手。
但同樣的,輕弦還是又急又怒。 怒的是,他不顧洛奇死活,不肯將她留在華陽。 而急的是,羽光爲妖之宗盟,他們是妖,但同樣是人間界的生物。 月深入他們的地界,他們很有可能爲了讓冥界收斂虛空而對月不利。 妖氣地確可以讓虛空冥氣潰亂。 但同樣的,妖怪爲了保住自己的雷雲山,也可能會羣起而攻月。
有輕弦在這裏,至少可以好一些。 雖然羽光與他曾有舊怨,但在上一次虛空之役之中,信吾和辛墨在最後關頭還是與他聯手。 同爲人間界的子民,總是會好上一點點。
月的拒絕他並不意外。 月一向獨來獨往慣了。 但這一次,輕弦相信。 月並非是無視他的好意。 而是,月不想他再牽扯進來。 他只需要回守華陽,靜待結果就足夠了。 月不願意虧欠任何人,特別是他!
“我自有辦法讓他們與我同仇,不需要你在中間裹亂。 ”月輕語出聲,聲音未落,人已經疾飛。 他身形開始呈一種波紋狀左右亂蕩,卻速度出奇的快捷。 他地衣衫因他身體所勃出的霜藍之氣帶出淡淡地光暈,像是破開黑霧,透灑光影。
月的突然提速,讓輕弦微微一驚。 剛欲勃氣急追,卻眼見他縱起而上,兜出一道光旋,之前他左右划動的行進路線。 竟是突然間開始裂出藍絲,像是在雲間布開一張大網。 由稀及密,以極快的速度開始漫布。
媚絲?輕弦只覺一股寒氣突頂。 月如今的身法詭異至極,居然可以空中凝氣,布結媚絲之網,他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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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霧之間。 電閃雷鳴,霹靂亂閃之間,一個光球在濃霧中翻滾。 不時間,有一些交錯的獸影在踏雲亂竄。 那光球正是羽光波瑤族,霄雲琥珀座下的霧霏霆。 而那些獸影,正是之前已經趕回羽光地姬榮百枯以及姬榮嫣。
冥界虛空,自北方太康而開,不足月餘,已經漫延至東。 雷雲山頂,有天界誅魔道口。 這是一個只得進不能出的天界虛空口。 如果受至異界虛空的擠壓。 極有可能破壞。 如此一來,整個雷雲山便將不保。 冥界之所以將虛空拉至如此。 是因爲夜魔羅汲收太康山所有玄冰而形成第四虛空,兩個虛空在相互碰撞而試圖吞壓對方。 人間界遭逢滅頂之災,大量人類與妖怪皆丟魂於這混亂虛空之下。
是前百枯與鳳宣喑一道返回,但她未再回華陽,而是前往羽光。 她是姬榮一族的族長,得知虛空漫延無限的時候,她不可能棄自己的族部於不顧。 姬榮一族,一向因嗜血而被拒於天界之外,壽終入冥也會因其生時的這種本能行爲,而無法任職於冥界,只能投入輪迴。 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姬榮一族格外追求長生。 竭力試圖以力法強橫而突破生死界。 煉法需要地域以及大量的血肉做爲支持,姬榮地格外慕求強法同樣被羽光視爲威脅。 所以此次,羽光必要先派姬榮一族人等爲先行軍,其實是讓他們當炮灰。 百枯身爲族長,此時必要回來,與部族生死同存。
至於波瑤一族,一向是羽光的中堅力量。 五素妖怪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出魂之後縱橫天地,其就算練出血肉之軀也是百毒不侵,抗魅,抗惑的能力比一般的妖怪要強上許多。 此次霧霏霆領命帶部屬而出,欲裂碎虛空於雷雲之外。
霧霏霆爲琥珀座下第一親衛,爲電閃之妖,同時兼辛墨所領的暗盟第一殺手之職。 波瑤一族擅布五行大陣,但霧霏霆這個人卻完全不會佈陣,這在波瑤一族之中是非常罕見地。 她雖然不會佈陣,但其法力在波瑤卻是頂尖的高手。 琥珀曾言,霏霆性如霹靂,光火雷鳴,其實卻是一個極爲單純的人。 否則憑她的力量,如何肯屈居於人下。
霏霆與琥珀一樣,出自極東的韶光山。 確切的說,是生於韶光山一帶的天空之上。 雷雨交加之時,電閃破空之際,受妖氣浸染,從而生魂。 由光電而化血肉,急風暴雨之間而成摧山填海之力。 雷霆萬鈞,霹靂當空。 她出魂是因琥珀,琥珀魂體現生之時,便不再離開韶光山一帶,無論成水成雲,落雨歸海,甚至浸土而生木,都一直留在韶光,以自己的妖力浸潤韶光萬物。 所以,天空之上,霏霆受到恩惠。 便因此對琥珀心生感激,一直追隨她至今。 她們一道經歷亂戰。 在辛墨的幫助之下抵制了前來叨擾地各地五素之妖,並且令他們臣服。
霏霆與琥珀最親,而後來因琥珀嫁與辛墨爲妻,從而又歸服妖盟而甘爲四羽效力。 雖然她對於各勢紛爭不屑一顧,但因琥珀之故,亦願同往。 轉眼間,時光流轉。 過往有如煙雲浮眼而過。 看多了這一切,倒是讓她覺得有些蕭索。 曾經她也心心念念登天而上路。 憑一己強法以得到天界垂注。
但世間風雲變幻,人心難測四個字,卻實實在在地讓她瞭解。 她有很多事不明白,亦不想去明白。 想起人類所言地一句話,浮生若夢,爲歡幾何?成雲成風,成仙成魔。 其實也不過如此。
倒不如現在這般,快活打拼一場,生與死又如何?
冥霧之中,正是那曾經來過一次的無心與無痕。 這二人曾經爲擒拿孤檀憂剎母而於羽光境內裂開虛空。 如今,他們至於陰坤華星地無限虛空之中,源源不斷召喚陰魂設冥網拿魂。 爲了與夜魔羅搶魂,就不顧世人生死,虛空無限。 讓大量靈魂流離。 還言之鑿鑿爲三界之衡而爲,實在讓人齒冷!
霏霆身體聚光如陽,生生於黑霧之中掛出明豔。 金燦之光,所射之處皆成霹靂,將侵身之鬼魂皆盡四散。 黑霧之中,密佈魂索。 冥氣聚出攝魂修羅,彎鐮亂繞。 虛空所開之地,皆同時出現萬鬼攝魂,人間已經與地府難分。 羽光境內,力弱者已經所剩無幾,頃刻之間,已經魂魄離體。 妖怪與人類不同,妖怪雖然命長,但若想得到強力,需要付出比人類更多的努力。 但有時。 就算竭盡所能。 也無法達至高境。 無非也是碌碌一世,在這世間奔波。 冥界號稱渡引天下魂靈。 安撫其願,讓其輪生。 而如今,卻視生命如此。 讓她狂怒之間,更是雷電交織,恨不能將無心與無痕劈成飛煙!
但是,無心與無痕此次根本沒有費力推開虛空,而是借他人虛空而來。 而且隱於黑霧,並未藉助金身,虛空之中,冥氣源源不絕爲他們繼力。 讓他們的陰冥之罩強橫無比,別說姬榮百枯奈何不得他們,便是霏霆地霹靂也難以捍動他們分毫。
百枯於空中苦持,羽光的指派,姬榮一族不能拒絕。 姬榮原本就是遊走於妖族邊緣地帶,如果妖族再不肯接納他們,那麼他們將步血族後塵。 休葉敢拒命不受,是因休葉可以在沼澤自己自足,又因其妖性親和,與人類相善,所以華陽地關係也一直良好。 但姬榮不同,人類不肯與姬榮同處一地,而羽光的人類親和政策,讓姬榮不得不遠居貧脊荒野,甚至將族中弱小之類充作食物。 如今姬榮一族,皆數精英之輩,百枯當然不能任他們白白死於這虛空之中。 所以她急急趕來,命部屬東退入五行陣內,由她來抵持前線。 這樣一來羽光不會有異議,二來也可保住大部分餘部。
百枯是一個合格的領導者,她深刻明白做爲一個族長所應承擔的責任。 族長,在力量上要有壓制族部的能力。 同時,也要懂得在適當的時候做出正確的決定。 她是族長,但並不代表她是族中最爲珍貴而不可失去地。 在這個關頭,保住部族纔是最正確的決定。 當一切結束,姬榮依舊可以存生,纔是最爲重要的。 當她接受族長之職的時候,已經有了這個覺悟。 她必將投身全部心力爲自己的部族,而這全部心力,當然包括她的性命!
她此時已經摧出真身,既然不讓她登天路,那麼她也沒必要遵守那不摧真身之力的規定。 霧靄之中,是一隻黑色的大貓,身形如同一頭猛虎般大小。 雙眼幽綠之中透紅,獠牙以及爪尖,皆是斑斑血漬,姬榮一族,以血肉爲食,而招法沾血而成殺式。 這血漬是她自己地血,破脈而流淌出熱血,這種帶有生力的血氣可以剋制冥氣。 她的身形在霧霏霆的電網之下亂竄,將血牙環刃與電光相配,四散亂擊。
這裏除了霏霆以及她所帶的光電之妖,風妖之外,還有嫣以及少量的姬榮部衆。 再往東一些,是血羅剎地部衆,他們也同樣受派前往虛空深處,以破壞冥氣。 阻止虛空漫延。 再往北,便是四羽嫡系的強手,包括辛墨和謹修。 信吾受命守於雷雲,因他肉身曾經受到致命地重創,謹修怕他受制不住而顯出真身來,所以不許他出來。
但是由於彼此之間相隔的較遠,加上這虛空有兩種力相擾。 又不知隱藏了多少冥府的高手。 所以即便羽光此次傾巢而出,虛空依舊還是以一種可怕的速度在向雷雲漫延。
陰坤華星雖然可開無限虛空。 但實際上他也需要當中有高手幫他聚冥氣以助力。 像是他抖出一張極大的網,揮灑出去之後,便需要有多人在下支撐纔可持久。 但是百枯這邊,雖然無心無痕就近在眼前,他們卻遲遲難侵,陰冥之罩聚魂無數,便是熱血淋灑。 也是微散而合聚。 時間越長,作爲有生命的他們就越是喫虧。 而且虛空之中,天地被隔,霏霆之力難以出全。 百枯就更不用說了,若非有風妖輔助,她早就縱氣難持要跌下雲端。
他們正在苦持之際,突然自下而上,兜出一張大網。 藍瑩瑩的裹出一股詭異亂旋地寒氣。 不僅如此,百枯眼瞅着那網絲在空中交織變大,就像是現織一樣,一點點地成形,既而便開始列布。 其位置,就正在無心無痕地身下不遠!
“什麼東西?”霏霆身體一旋。 又是無數電流劈閃而出,同時百枯血牙亂出,嘩嘩間掛了一大串,風妖鼓氣而振,將其速度提升數倍,亂兜着向無心與無痕而去!
這一招剛是一出,無心和無痕正聚氣而擋,鬼霧之間,無數修羅持彎鐮四飛,每一個都對着一道電閃。 其勢之快。 簡直就像是計算精準。 事先排列好的一樣。 這兩人一向同行同止,一個人左手扣鎖。 一人右手摧力。 像是同一個人一般地配合極度默契。
他們已經看到那下方出現的詭藍,一時間喫不準是不是從夜魔羅的虛空沿界而發出來的。 因這股瑩藍帶出極重的玄冰冥隱氣,但是他們卻絲毫感覺不到有任何人地接近。 虛空就像是專爲他們設計的戰場,力量便是這漫散無界的冥氣。 但這霜藍一至,竟是挾着破魂之力,或者說,是帶着一種收魂之力。 冥隱,與冥氣同根,卻因挾雜了大量的世間願念而裹出異力。
正待他們強聚陰冥罩的時候,突然這下方的藍色大網開始向上包裹。 有如上空有人在收網一般,倏然間像是花朵收攏,四邊開始卷合,以種強大的破力在擠壓陰冥之罩。
此時電光已經殺至,但居然被這藍色光網皆盡阻於外,外崩濺着失了準星,四散的飛旋。 但卻因這種與力相撞而產生地誤差,反倒超出那些鬼域陰魂的計算,亂閃之間,居然打散了不少的修羅傀影,成果甚至比之前他們摧出強力極端準確的迎擊還要好了許多。
衆人皆怔愣之間,突然一道藍影倏然而閃,極快的居然沒人能看清是什麼。 飛旋出一道輪轉的光圈,沿着那藍網收罩外沿不停地亂轉,一道道尾光拉得極長,乍看之下,那藍**罩倒像是一個飛轉不休的陀螺一般。 在那光影亂旋之間,陰魂開始潰散之勢,之前所聚出的修羅黑影竟一個個破潰成煙。 空中漫布的攝魂之鎖也亂抖化虛,像是控制不住的飛甩着失了準繩,又像是一隻被旋渦吞噬的八爪魚一樣。
一幹人等都看傻了眼,不僅如此,甚至被這種餘地頂得有些東搖西晃。 這是什麼樣的怪力啊?空中這些,看起來像是虛的,又像是實實在在的。 正當他們呆怔的時候,黑霧之中又抖出一道急光,這光與霏霆所發出地不同,金中透紅,紅中帶灼。 所掠之處,黑霧像是被蒸騰般地開始冒白煙。 這光開始極細,然後變粗,最後竟成龍形,蜿蜒於空,破雲而出。 龍形亂遊之間,已經到了那藍色的收網之外。 龍形一彎而罩上,突然擰身而旋,霎時龍形之光猛然爆開,形成千千萬萬道華光流彩,帶出極熱之輝,這股極熱竟不受冥氣之壓。 與之前藍色極寒交織在一起,寒熱相倚,卻各自成力,並不相互阻撓,反之倒形成一股配合之勢。
華光亂射,卻不是向外,而是向內。 無心與無痕根本就沒反應過來,一招之下,藍網將其兜住,陰冥之罩竟被擠壓收攝。 隨之金熱而至,有如萬劍穿身,灼光之處,冥氣揮散,再難相聚。 微微嗡鳴之間,二人地身體開始扭曲,突然之間,倏的一下。 周圍黑幕竟然一下消散個乾淨!這種消散極爲的詭異,不像是被回收,也不像是後退,像是突然間消失了,完全的消失不見!
衆人皆傻呆呆的愣在半空,這一片,居然露出平原的地面,抬首可以天空。 雖然已經入夜,但是這種黑與那黑霧不同。 雖不見星月,但可隱隱見到層雲,在天上慢慢浮轉。 遠處四周還有黑幕,但這一塊地方已經沒有了,像是圍出一個天井一樣。
那藍色因天地的顯現而慢了下來,竟是一個形狀怪異的人影。 當越來越慢的時候,他們纔看清楚,不是形狀怪異,而是那人的身後還背了一個。 微微蒼白的面容,漆黑的長髮,那五官何其精倫,縱是無情無感,亦是驚心動魄。 這人,憑誰見了也是難忘,寂隱月,竟然是他啊!不僅是他,在他身邊不遠,還有一個男子。 其形總是翩翩,其容亦是悠然,一向總難猜他是真笑還是真怒。 但他一旦微笑起來,便有如三春之暖。 其實當那金龍一出,他們已經知道。 只不過,這金龍今時不同往日,竟然可以在出手之間可保可攻。 在不破壞冥隱氣的同時,又能準確的擊散的冥氣。 簡直就像在一盆雜色亂陳的豆子裏,隨便的拿勺子一舀,看似隨意,卻舀出來的全是一種!
這兩人的力量,竟然突飛至此。 想當初,嶽輕弦相助羽光,幫助冥界共拿孤檀的時候。 最後險些落入攝魂陣,讓自己魂魄離體。 那時虛空甚至沒有現在強盛,無心與無痕甚至還是他的幫手。 但是現在,他甚至都沒有發出轟天雷殺,只是一記最普通不過的亂斬飛,但所灼之處,已經陰魂亂散,萬鬼號哭!
那寂隱月,更是詭異的可怕,他們居然沒有感覺到絲毫的貼近。 無心與無痕甚至連聲音都沒出,簡直就是呆若木雞,任打任殺!連招架都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