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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迷魂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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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之陽對她還算照顧,雖然沒有找來李香兒陪伴,但派了兩個乖巧的丫頭來服侍左右。這一天,李毅真是呆的鬱悶極了。睜開眼就是四面牆,閉上眼便是天黑。那兩個丫頭像是兩個啞巴,多餘的話一句都不說,目不轉睛的盯着她看,好像一不留神,她就會人間蒸發一般。喫過了晚飯,李毅已經是忍無可忍,硬是逼着那兩個丫頭離開。一個人躺在牀上,享受着難得的個人空間。像這種被人監視的服侍,還不如凡事自己動手來的舒服。

躺了一陣,她無聊的起身,推開了房間的窗子,望着外面的星空發呆。也許是因爲古代沒有污染的原因,這裏的夜空是那種大海的深藍,閃爍的星星額外的明亮,就連那彎彎的月牙也是格外的迷人。

她坐在窗邊,支着下巴,癡癡的看着。一股淡淡的幽香隨着一曲《春江明月》徐徐傳來。幽香醉人,樂曲旋律優美流暢,節奏委婉多變,讓人身臨其境,好像面前便是一副月夜春江的迷人景色。

月之明明,水之洋洋,竹筏之悠悠,櫓歌之乃,現於指下。

引的她如癡如醉,不知不覺走出房間,向着那個曲聲尋去。才發現原來自己住的地方是個處處設計精緻的莊園,假山流水,亭榭樓閣,碧樹蔥蔥,花團錦簇。無一處不是費盡心思,無一處不是巧妙設計。野趣橫生,又不乏貴氣。四處無人,好像這個莊園只有自己。

她沿着一條花園的石子路,在院子的林中打轉,繞過一座假山,眼前豁然開朗。倒有幾分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錯覺。眼前一處人工打造的水池,波光粼粼,一座小橋彎轉連着水上小亭。那亭子雖小,四周卻掛有紗帳珠簾,清風拂過,薄紗飄逸,珠簾作響,亭中燭光搖曳。令那亭中撫琴之人多了些“****紅塵身不染,一顆巧心似玲瓏”的妙感。

她站在岸邊也不上前,生怕自己的莽撞,驚了天人。可是那琴聲一停,傳來極其動聽的聲音,“貴客若有雅興,不如到亭中小坐。”

李毅略加遲疑,倒對這撫琴的人有幾分好奇。孫之陽的地方怎麼會有這樣恬靜出塵的仙人。他能在此處撫琴一定不會是一般人物,認識一下倒也無妨。

大大方方的走進亭中,掀開紗帳,眼前頓時一亮,這是她見過的最美的男人,脣紅齒白,目光如水波盪漾,一身白袍寬大隨性,錦帶束髮,烏黑的秀髮自然垂於肩頭。瀟灑自若,

卻又孤傲不遜,似閒雲野鶴,更似世外仙人。

他好似不識人間煙火,眼中,身上沒有一點多餘的東西,凡塵困擾,掛牽,名利,都與他沒有半分羈絆。不管人世間如何變遷,他好像都一直安靜的坐於此處,如此淡然。他不像孫之陽對一切那般冷漠,但又讓人覺得他沒有什麼情感,有種與生俱來的涼薄。這樣的他倒讓人莫名覺得安心,安心他的出塵脫俗,永遠不會和任何人有利益瓜葛。

只是不知爲何,李毅會覺得他很孤單,是那種千百年獨活的寂寞。沒有人真正的懂得他的心,也許是他從不肯讓人走進過,在他眼中深處,李毅能隱隱的看到一種絕望,是那種不可逆轉,令人心碎的絕望。

“李毅失禮,打擾了公子雅興。”

“貴客不用客氣,在下這備有薄酒,相請不如偶遇,不如舉杯對月小酌一杯如何?”

李毅笑謝,坐於桌前,石桌之上,擺有古琴,果盤,一壺美酒和幾個杯子。還有一個香爐不斷的升起嫋嫋青煙,味道獨特,溫和。

李毅好奇道:“公子是在此處等朋友嗎?”

“只是對月撫琴而已,沒想到卻引來了貴客。”他眼睛清澈無塵,語調平緩的說着,拿起酒杯,倒上美酒放在了李毅面前,“這是果酒,對身體無害。”

李毅拿起酒杯,未放在鼻下,便能聞到帶着香甜的酒香。也許是這隨意的氣氛,也許是眼前這出世的仙人,讓人安心。她沒有多想,輕嘗一口,還真是甜香不辣讓人回味無窮。

只是一口,整個人卻倏然有些飄飄然,如夢如幻昏昏欲睡。

那個男人看着李毅,眼神無波,語氣淡然,“不知貴客以爲在下拂的琴曲如何?”

李毅昏昏沉沉,處於一種被催眠狀態,隨心答道:“讓人身臨其境,妙哉!妙哉!只是……”

“什麼?”

“只是好孤單,好哀傷,像是一千年,一萬年都在一個地方等待,等待月圓人全。卻生死兩茫茫,自難忘,空斷腸。聽着讓人心裏難過。”

他目光一閃,認真的看着李毅的眼睛,語氣依舊平緩,“沒想到貴客是個懂琴的人,能聽琴知心,別人只會誇琴藝高超,卻沒人聽得這般透徹。不過我不是在等人,沒有任何人可等,所以才寂寞。無人可盼要比生死離別更讓人空虛難耐。”

“嘿嘿,我哪會懂琴,只是聽着,覺得撫琴的人不開心而已。”

他眼神一黯,若有所思,喃喃道:“開心?”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昔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他搖頭苦笑,臉上難得多了一點變化,是一絲苦楚。

他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沉默不語。

李毅不自覺的隨着他又舉起酒杯,放在脣邊。他笑了笑,溫柔的伸手接過她的酒杯,“沒想到貴客還是個妙人!”

“妙人?”李毅臉色緋紅,似醉似醒的說道:“這可不是我寫的,我只是借別人的用用。”

“能借別人的來用,也得記住不是。”他又恢復了最初的神情,“聽說貴客擅長唱歌,不知在下是否有這薄面,可以聽貴客吟歌一首。”

李毅用手頂着桌面支着臉頰,癡癡的笑着,“唱歌!好啊,唱什麼好呢?”

他不答,有趣的看着李毅慢慢的起身,搖搖晃晃的唱着。

“玉璧月明,青衫險峯行。

香幽人遠,微步彀紋輕。

向來情癡從此醉。

水榭暗香停

劍氣碧煙青

凝眸粲如星,千裏茫若夢。

莽蒼踏雪,金戈蕩塵鋒。

塞上年華空許約,

獨畔有舊盟,

一笑芳華萬事空。

卻試問:爲誰開,花滿路?

怎消瘦,王孫落魄傷情處?

過眼榮華,浮雲生死身何懼?

酒罷望蒼山,君不語。”

李毅扶着桌案,用指尖指着他,重複道:“君不語!”

他眼中笑意更盛,起身扶住李毅搖搖欲墜的身子,“你很特別,難怪他會動心,不願意傷你,竟然會求我用這種方式來探話。”

“問出什麼了?”孫之陽不知何時已站在了亭外,蹙着眉頭,看着依偎在他懷中的李毅,強忍怒氣。

他一臉坦然,見到孫之陽,眼中也未起一絲波瀾,沒有放開李毅,只是挪動了一下她的身子,讓她靠在懷中更舒服些,不以爲然的問道:“怎麼來了?不放心?”

孫之陽黑着臉,走上前,打橫將李毅抱在懷中。“你問了嗎?”

“還沒有!”

“那麼快問。”

他緩緩坐回石凳之上,一字一頓的問道:“從兵士中把你救出的人是誰?”

李毅躺在孫之陽的懷中,如同機器人般,回答:“不知道!”

“他的相貌如何?”

“他帶着黑色的面具。”

“你和修羅門有什麼關係?”

“我不知道什麼修羅門。”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的問道:“你喜歡孫之陽嗎?”

“他是個陰險的小人。”

孫之陽抱着李毅的手臂一緊,看着白袍男人,怒道:“誰讓你問這個?”

他不語,手指撥弄琴絃,響起一串悅耳音符,“帶她回去吧,你想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那個帶着黑色面具的人應該是修羅門的天字號殺手黑麪,不過看來她和那個人沒有什麼關係,和修羅門也沒有什麼關係。如果你想知道他爲什麼要救李毅,就直接抓住他,問他吧!”

孫之陽臉色陰沉,憤憤的說道:“我會讓她喜歡上我的,我們兩個人的喜酒,你一定會喝到。”

他不語,閉目撫琴,繼續彈着那首《春江明月》。

孫之陽臉色變的鐵青,額頭青筋突突的跳着,手臂死力的抱着李毅,恨不能將她勒緊自己的身體裏。瞥了一眼他平靜無波的臉,抱着李毅匆匆的離去。

他徐徐張開雙眼,眼中依然是那難言的孤寂絕望。望着孫之陽抱着李毅離去的方向,獨自重複李毅說過的那首水調歌頭。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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