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果望着眼前的一切,已是嚇得瑟瑟發抖,說不出話來。
場中三人正在高速移動,她根本看不清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只能在他們交擊間停頓的那一霎那才勉強看到。柳歸雁面色凝重,而王檀已是緊要牙關,因爲他手上那精鋼扇,已破損得只剩個扇把。
反觀楊清風,整個人雙眼猩紅,如傳說中晝伏夜行的嗜血鬼怪,行進間只剩下一片灰影,每一刀下去,那黑刀抖動的聲響,都如同在悲鳴一般,讓小果又怕有擔心。
她不知道楊清風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之前他發狂要殺她五叔趙足令是因爲不知道趙足令身份,但現在這兩人可是來救他們的,爲什麼會這樣?
他們的每一次碰撞,都會讓她瘦小的身軀顫抖一次,淚水已在她臉上匯聚成河。
如果可能,她真希望他們能停下來。
無能爲力的她,心力交瘁的她,畏懼擔憂的她,此時,只能瑟瑟發抖。
實際上,王檀此時已是苦不堪言,他怎的都想不明白,楊清風爲什麼會變得如此之強。在他看來,無論是楊清風以本名還是白風身份,實力都不會有這般強大,而且他也從未聽說過這樣的狀態。
他與柳歸雁都很清楚,他們來之時,楊清風已是奄奄一息,可能連站起來都有問題,在趕來之後,卻發現楊清風能站起擋下那一刀,這已是極限。在那一刻,他們感受到楊清風的生命氣息在迅速消散而去。雖是來遲一步,但命中有數,一切已無法改變,於是想着救了小乞丐也算是給楊清風一個交代,結果卻沒有想到,楊清風竟能接住小乞丐手中刀。
那一刻,似是死而復生。
楊清風的生命氣息突然變得濃郁起來,那強大的氣場他相信不止是他,柳歸雁也一定能感受得到。
再之後,更是直接嚇跑了這些狂刀門的手下,卻不料,竟是找上了他的麻煩。
現在他與柳歸雁兩人合力鬥他一個,竟還有些不好處理,倒不是完全拿着沒有辦法,而是兩人都知道現在的楊清風已陷入瘋狂,若是真的兩人聯手使出殺招,可能楊清風會當場死去,這與他們的初衷相悖。
當!
“楊兄,你醒醒啊!”
又擋了一下楊清風從天而降的一招劈砍,王檀大聲再次大聲地喊了起來,但是,楊清風依然是如之前那般,一擊便借力彈射到另一處,再向柳歸雁斬去。
平日裏如翩翩公子一般的他,此時是衣衫不整,心愛的摺扇也破成幾根鐵條,要是可以,他真想按着楊清風狠狠給他兩拳。
柳歸雁有折花刀,應付起來倒是輕鬆一些,不過他現在還兼顧着小果的安危,因爲楊清風現在可以說是無差別攻擊,見到誰都要殺,着實可怕。不過還好,這小乞丐比較聽話,不會亂動,他總能在關鍵時刻抵擋住楊清風的襲擊。但楊清風的移動速度極快,長久下來,他也是疲於奔命。
而且他看得出來,楊清風此時真的是極其不對勁,他和王檀每動一下都是有損耗的,但楊清風卻不同,儘管其損耗看起來比他們還大,卻總會在幾次對拼之後又悄然恢復過來。
這一點確是令他匪夷所思,也讓他很頭疼,己方在消耗,對方卻一直保持同一水準,長久下去,他們必敗!
當!當!當!
連擋楊清風的前下右三連擊之後,柳歸雁一把抱着小果又跳到一邊,讓王檀頂替他一下。
“你可有發現他的古怪之處?”
王檀上前掩護了一下之後,直接將手中那把鐵條都丟開,隨意在地上抄起一把狂刀門的鋼刀,笑道:“怎麼,你這就支持不住了?”
“我支不支持得住另說,你得問問你手中那把刀能不能支持得住。”
柳歸雁將小果放下,幾個騰躍,便是向楊清風追擊而去。
“你果然很關心我啊,哈哈哈——”見到柳歸雁殺人般的目光,王檀立馬改口,“你是說,他內力像是用不完這一點?”
王檀跟上柳歸雁的步伐,幫他擋下楊清風一個橫掃之後,笑道:“這一點我也發現了,而且我發現,像是因爲他手中的刀!”
“對!就是那把刀!”
兩人回頭一看,見小果非常高興地朝他們這邊喊,“就是那把刀!只要把那把刀從楊大哥手中拿開,肯定能讓他停下來!”
像是感受到了什麼一般,楊清風手中的黑刀發出一陣嗡鳴,只見他刀身扭轉向着地重重劈下,裂開的地上幾具屍體,立馬崩飛殘渣向柳王二人,然後竟是一個箭步向小果衝去。
“確是如此!”
柳歸雁大喜,抬刀幾個閃擊擋下那些殘肢,便運起輕功也向小果奔去。知道了關鍵所在,憑他和王檀二人,是有很多辦法讓楊清風放下手中的刀的。
然而,他與王檀忽略了一件事。
他們現在與小果離得只有五六丈遠,以他的輕功本只要四步即瞬息之間便可到達,但楊清風竟是在躍起之時,手中的黑刀竟已做出揮斬的動作。
刀氣!
是的!
他看到楊清風手上的黑刀,此時正由黑向紅轉變!
楊清風臉色漸漸變得蒼白,但是,那黑刀的刀身,已變成詭異的暗紅色。
兩丈!
他與楊清風都距小果只有兩丈!
但來不及了!
那暗紅色的刀,已揮斬而出。
一道斜拉而下的暗紅色月牙形刀氣,極速向小果衝去。
它拉着一道虛影,消失在遠處的三百多人眼中,就連柳歸雁和王檀,都只能看到大致的輪廓。
快!
實在是太快!
“來不及了。”
“已來不及了。”
“大意了。”
“怎麼辦?”
“如果楊清風醒來,怎麼和他交代?”
“要是不擋那兩下……”
柳歸雁儘管已用盡全力,依然知道自己無法趕到。
這小乞丐的死,已經註定。
他怎麼也想不到,他和王檀聯手,竟會出現這樣的事。八百裏秦川第一俠客這個稱號,現在在他腦海中突然迴響起來,是那般諷刺。
王檀更是意想不到地呆立原地,他輕功講求柔,而不是快,所以才一直是柳歸雁去救急,此時面對這樣的情況,一直愛笑的他,怎麼也笑不出來了。
小果看到楊清風又一次向他這邊衝來,卻沒有驚叫,甚至看不出哀愁,反而像是在微笑。
“如果他醒過來,千萬別說是他殺的。”
說着,她微笑着閉上了雙眼。
她知道的,她避不過去,也擋不下來。
所以,她很安靜,很平和。
雪花點點。
沒有掙扎。
沒有痛苦。
是夜雪飄風微涼。
人生恨逝情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