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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九十八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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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適才峨眉派周芷若的提議言猶在耳,衆人面面相覷,皆在等一個契機。司徒千鍾斜過手裏的葫蘆,仰面灌了一口酒,一本正經地道:“若說酒林至尊,我‘醉不死’尚還有三分希望,至於車輪戰奪那武林至尊,恐怕不敢當,不敢當吶!哈哈哈哈!”

人叢中忽而有人喝道:“醉不死,別在這裏發酒瘋啦!大夥沒空聽你胡說八道。”又有人道:“到底謝遜的事怎樣?屠龍刀的事又怎樣?”

唯有周芷若面不改色,不疾不徐地摩挲着掌門鐵指環,衣袍隨風獵獵作響,神情高深莫測得如同下一秒便乘風而去。終是有人沉不住氣,吵嚷道:“空智禪師,你是今日英雄大會的主人,叫咱們這麼幹耗着,算是怎麼一回子事?”

莫說在場之人派系分明,便是同宗同門,也因着武林至尊的名頭各自心懷鬼胎,明教之中亦不乏蠢蠢欲動的,張無忌六神無主,一心憂着謝遜的性命,慌亂間與周芷若四目相撞,那黑白分明的雙瞳中森寒的笑意令人發憷。

“教主!”楊逍出聲,張無忌方纔回過神,手心早已汗溼,急道:“楊左使,可有計策?”

“想必教主也發現,今日周掌門反常之極。”楊逍捻過八字鬍,“趙姑娘又遲遲未歸。”

“楊左使所言正是無忌擔心之處!”張無忌憂慮更甚,“敏敏與芷……周掌門勢如水火,皆因我而起,若敏敏爲她所擒……楊左使,可如何是好?”

“教主,當務之急乃是如何營救出獅王,趙姑娘一事教主大可不必擔心,若趙姑娘真被周姑娘擒住,那會是用來與教主談判的籌碼,安全無虞。”

張無忌兀自點頭,“那楊左使的意思是?”

“今日周姑娘表現得未免太過於急功近利,爲的就是要在場的人爲獅王及屠龍刀鬥得你死我活,屬下想不出她能夠從中得到甚麼好處。就算幾敗俱傷,她圖的又是甚麼?你我皆知,教主和獅王自海外歸來,倚天劍與屠龍刀皆下落不明,種種過往,周姑娘萬萬不可能是我明教這邊,爲教主全力相救一事便說不通,可她要獅王何用?但假如……”

“楊左使想說甚麼?”張無忌心急如焚,等不得楊逍賣關子。

“假如島上的一切罪魁禍首是周姑娘呢?”楊逍一字一頓地陳述着推測,目光投向廣場中央的周芷若,意味深長,張無忌下意識地咬緊牙關,楊逍知他有所動搖,“那周姑娘此刻的煽風點火便有了意義,藉機攪渾這趟泥水。”

“這……怎麼可能……”周芷若柔弱溫婉至此,怎會心機深沉,步步爲營?

“教主莫慌,一切仍是屬下猜測,根本沒有證據,唯一的證人可能就是謝獅王,周姑娘此舉也算是推波助瀾,論武功,誰又能是教主的敵手呢?”

張無忌握緊雙拳,骨節劈啪作響,恩怨情仇接踵而至,一時難以自已。此時空智身後一名老僧站起身,說道:“少林派忝爲主人,不巧方丈突患重病,盛會主持無人,倒讓各位見笑了。謝遜和屠龍刀二事,其實一而二,二而一,儘可合併辦理。依老衲之見,適才峨眉派周掌門說得甚是有理。與會羣雄,英才濟濟,只須各人露上一手,最後那一位藝壓當場,謝遜歸他處置,屠龍刀也由他執掌,羣雄歸心,豈不是好?”

張無忌聽聞,斂住心神,問彭瑩玉這僧人是誰。彭瑩玉搖頭道:“屬下不知。這僧人並未參與圍攻光明頂之役,也未曾被郡主娘娘擒入萬安寺中,可是他一再搶在空智大師的前頭說話,似乎在寺中位份不低。”

“少林寺真是下得一手好棋!”一道稚嫩的女聲自角落響起,張無忌等人循聲望去,正是丐幫的新任幫主史紅石,小小年紀,面目醜陋,杏圓的雙目倒是炯炯有神。

周顛道:“小幫主,你倒是說說,這少林寺如何下得這盤棋?”

史紅石越過明教衆人,將方纔把玩的打狗棒別在腰間,在張無忌面前站定,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少林寺最厲害的當屬方丈,如今方丈病了,主事的自然是他的師弟空智大師,可大師自大會開始變萎靡不振,鬱鬱寡歡,如今發號施令的這位大師,可有哪位英雄識得?何以以下犯上,越俎代庖?”

這番話擲地有聲,周圍已有耳尖的聽見,探究的目光掃過來,如芒在背,丐幫一下子被拋上風口浪尖,隨行傳功長老臉色一變伸手欲阻止史紅石,但見女童身形一動,巧妙地躲開了,她“呵呵”一笑,“長老,姑且等紅石說完再捉不遲。”

“小史幫主年紀輕輕,隱約有當年黃幫主英姿,和尚願聞其詳。”布袋裏的人劇烈地掙扎着,說不得一掌下去,再無聲息。

“少林與金毛獅王有仇,天下皆知,此次少林活捉獅王,本可親自動手報仇,但有幾大理由,讓少林不能、不敢,第一,少林擅自殺人,明教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少林再自視甚高也難以抵擋如日中天的明教;第二,空聞方丈慈悲爲懷,本不喜多事,想必是受某人指使,將罪業推脫給天下英雄,那便皆大歡喜。如此纔有了廣發英雄帖及今日的屠獅大會。”衆人點頭稱是,史紅石壓低聲音又道:“我身爲丐幫幫主,本不想強出這個頭,與少林交惡,與本幫無益,可丐幫恩怨分明,懂得知恩圖報這個道理,張教主於我幫有恩,紅石有些話不能不說。少林以謝遜與屠龍刀爲餌,誘羣雄自殺殘殺,明教勢必與羣雄爲敵,鬥到最後,不論誰勝誰敗,明教也將元氣大傷。”

張無忌恍然,抱拳道:“無忌多謝史幫主提點。”

“張教主客氣,論年齡輩分,張教主都值得紅石尊稱一聲大哥,張大哥喚我紅石便好。”史紅石回禮,小小年紀進退有序,“少林派爲武林泰山北鬥,想來不會如此卑鄙,定是出了叛徒,而這用心險惡之徒,興許與丐幫也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紅石妹妹是說——”張無忌也不扭捏,史紅石點點頭,“沒錯,除了圓真不做他想。圓真應該已經控制住了空聞方丈,空智大師受制於人,方纔任人魚肉。”

“既然如此,圓真是想篡位,謀得少林方丈之位?”韋一笑發出一陣陰沉沉的笑聲,“人心不足蛇吞象,這武林至尊也成他妄想的囊中之物了。”

“張大哥可知獅王被關於何處?”史紅石問道。

張無忌遙指峯頂,道:“義父被囚於山峯之上,由三位高僧看守,金剛伏魔圈着實厲害,無忌有幸得蒙賜教。”

“那就難怪,圓真早已算計好,這可是以命相搏,雖不知那峨眉掌門是敵是友,可這車輪戰的提議正中圓真下懷,張大哥奪取頭名後就算毫髮無傷,內力卻已不知耗費多少,到那時如何應對金剛伏魔圈?結果到時非但謝獅王救不出,張大哥還會命喪蒼松之間。那圓真正是算準了張大哥的性子,爲救獅王,刀山油鍋也絕無反悔。這麼一來,明教既毀,然後再圖方丈之位,坐享武林至尊和屠龍寶刀。”

張無忌蹙眉之際,史紅石已奔出明教木棚,揚聲道:“丐幫史紅石,見過峨眉周掌門。”

丐幫頓時被推上風口浪尖,執法長老還未動,已被楊逍按住,道:“貴幫新幫主膽色、才智過人,丐幫中興指日可待。”

周芷若秀眉微揚,淡然施禮,朱脣輕啓,“史幫主有禮。”

史紅石嘻嘻一笑,天真爛漫,“紅石年幼,不懂事,周掌門提議甚好,可畢竟刀劍無眼,若是傷到了認識的叔叔伯伯,紅石也會很傷心的,再或者,幫裏的叔伯們不小心重創了別的英雄,結下仇敵……”

周芷若抿脣,莞爾,“史幫主所言極是,那每一門派,每一幫會教門,各推兩位高手出來,分別較量武藝,點到即止。可正如史幫主所言,拳腳刀劍無眼,若是不小心有甚麼三長兩短,亦不許多做追究。衆位大師意下如何?”

張無忌訝異於周芷若竟然如此輕易就應允了史紅石,再留心看空智身後的少林羣僧,大都皺起眉頭,頗有不悅之色,應是連環計被拆穿,卻也不便發作,見羣雄再無異議,只得勉強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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