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嫺姐姐，可算見着你了，我找了你好多回都沒尋着人，你上個月在忙什麼啊，明惠月坊的詩會也沒有叫我去..."
楚曉絲坐在白嫺身邊，有些委屈地嘟嚕了一大堆，大抵是抱怨她在家禁閉的那一個月白嫺只去看望了她一次，後來她禁閉期
滿，學裏又雙休了，就再沒見過白嫺的人影，甚至幾次找到尚書府去，也沒見着人。
白嫺一邊寫字，一邊聽着她在旁抱怨，等她好不容易停下，纔有些冷淡地說了一句："楚小姐，先生快來了，你回座位去吧。"
兩人關係好時，白嫺都是直呼她名字的，楚曉絲又不是神經粗的沒治，早在白嫺同她聯繫變少心中就有不妙的預感，這會兒被她一句"楚小姐"叫出口，臉上頓時掛上了又驚又不敢置信的表情。
在設計將秋娘關入小黑屋的前後，楚曉絲壓根就沒想過會有什麼嚴重的後果，儘管國子監祭酒親口斥責她回家思過，她也只是覺得丟了些面子，半點也沒想過會因此讓白嫺疏遠。
她父親是這國子監的博士，聽着是個不小的官，放在長安城中就半點不顯眼了，在沒入國子監，沒認識白嫺之前，她就是一個五品官員的嫡女，還是個不甚受喜愛的，一年前的楚曉絲，在長安城中不過是個不怎麼起眼的普通官家小姐。
因爲她母親沒有生子孃家又無甚勢力，她在家中地位不如平妻所出子女，父親也不大喜歡同他們親近，可自從白嫺同她交好之後，直接進到京城之中最上層的貴女圈子，不但被所有人都高看了幾眼，連帶母女倆在家裏的地位也提高了不少。
因此在她眼裏，白嫺的態度纔會顯得無比重要。
"嫺姐姐......"楚曉絲臉上故作親近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白嫺這回連應付都懶得，她另一側坐着的少年，皺眉對楚曉絲道："楚小姐，你可以回到自己座位上嗎，免得先生來了看見又說你不懂禮，還連累到姻姐。"
楚曉絲行動僵硬地到自己座位上，時不時扭頭去看一眼白嫺，目光中帶着些許的懇求，白大小姐卻一副視而不見的樣子。
教舍裏學生都將剛纔的一幕盡收眼底，多數人眼裏都是幸災樂禍的表情，顯然楚曉絲平日的狐假虎威的行爲不得人心，也有一兩人有些同情地搖搖頭。
倒是沒有人對白嫺的行爲有什麼異議，在他們眼中，做錯事情、將同窗關到小黑屋的是楚曉絲，個人記錄上有了這一筆算是很不光彩的事情，同她繼續交好下去，難免於名聲有礙，白嫺多數時候代表的是尚書府的家教和形象，不管因爲什麼原因，對楚曉絲冷淡的行爲，在外人眼中都是情有可原的。
秋娘將頭扭回，臉上前沒什麼幸災樂禍的表情，不少正將目光從楚曉絲身上轉移到她身上，見到她這模樣，頓感無趣，也就沒再多觀察她。
數術先生果然在課堂上提問了前月佈置下來的課業問題，許是因爲雙休一個月，學生們早把功課丟到一旁，就有幾個學生回答不上來被先生訓斥，秋娘也被點名回答了一次，早有準備的她並沒有出洋相。
鐘鳴後，先生擺手讓學生們先走，然後叫了八月份缺課的遺立上前問話，向來嚴謹的數術先生先是當面將她的課業檢查了一番，在杜智的指點下自然是不會出問題，先生很是滿意地讚了她一句，然後才起身離開。
目送走先生後，秋娘轉過頭來，才發現教舍裏面除了她外，只剩下一個人，楚曉絲趴在矮案上，肩膀輕輕聳動着，顯然是在哭泣的模樣。
秋娘沒有多管閒事的打算，去收給了書袋就打算離開，走到門口時候，卻被楚曉絲出聲叫住：
"杜秋娘！"
她聲音帶着濃濃的哭腔，秋娘頭也沒回地繼續朝外走，就聽她繼續哭聲道：
"你、你是不是很得意！嫺姐姐不理我了，你是不是很高興！如你所願了是不是！"
被她一連三個是不是地失聲責問，秋娘步子一停，扭頭看着她，臉上盡是平靜之色，對她道：
"楚小姐，我沒有得意也沒有高興，更不覺得什麼如願，你同白嫺的關係如何，同我無關，你在責問別人之前，先問問己曾經做過什麼，就算你問心無愧，你也沒有任何資格責問我。"
聽了她的話，楚曉絲乾脆放聲大哭起來，秋娘看了一眼她狼狽的臉龐，轉身離開教舍，眼中沒有任何同情，在她看來，楚曉絲被白嫺疏遠，說不定還是件好事，最起碼能讓她腦子清醒一些，不被那些虛榮迷暈了眼晴。
第一八五章郭小鳳的威脅
杜智在書學院門口等秋娘，被人告知秋娘讓先生留下，便沒有進去找人，直到院裏的學生都走的差不多，才見秋娘一個人不緊不慢地朝着門口來。
"先生訓你了？"儘管她臉上帶着笑，但杜智還是輕易發現她表情的不自然，一邊去按她的書袋，一邊問到。
秋娘沒有把楚曉絲的事情同他講，搖搖頭，伸手拉住他的袖管，"大哥，不是說帶我去衣局領冬裝麼，咱們快去吧，我餓了。
杜智在書學院有眼線，就算她不說事後他也會知道，就沒再問。
"你出來的太晚，小鳳和小虎幫我們去領了，咱們中午一道喫飯，想去哪？"
聽到許久沒見的朋友名字，秋娘臉上一喜，頓時將剛纔的些許負面情緒拋去答道："去哪都行，大哥請客的話，咱們就找間貴的地方。"
杜智挑眉打趣道："使我的銀子就這麼高興，那咱們上甘味居好了。"
秋娘嘿嘿一笑，側頭看見從西邊一前一後走過來的兩道人影，看身形就知道是郭家兄妹，她伸手對着兩人一招，隔着老遠就喊道："小鳳姐，小虎。"
聽見她叫聲，郭小鳳直接丟下身後拎着大個厚重囊袋的郭小虎，朝他們跑了過來。
"秋娘，"跑到秋娘跟前，她極親切地伸手攪住她的肩膀，兩人說了幾句話後，累的氣喘吁吁地郭小虎才小跑到他們跟前。
足有十二身冬裝常服分別放在大個囊袋裏，都在郭小虎一個人身上掛着，看着活像是要去逃荒。
在三人的悶笑聲中，杜智很好心地伸手接過兩個，就是這樣，他們的模樣依舊有些可笑，秋娘伸手想要幫他大哥拿一個，卻被郭小鳳攔下，"他長大麼大的個子，拎個東西又累不到。"
郭小虎哪嚷道："大姐，你個子也不低。"
郭小鳳輕哼一聲，"你是姑孃家？"
"當然不是！"
"我是。"。
郭小胖子頓時一副被噎到的模樣，白胖的小臉鼓地又紅又圓，秋娘忍不住將頭轉向郭小鳳肩窩悶笑，視線從她肩膀上躍過，正對上不知何時靜靜站在他們身後的楚曉絲。
楚曉絲的眼晴很是紅腫，垂在身側的雙手秧住衣裳，瞪着她的眼神很是複雜。
郭小鳳敏銳地感到身後的視線，順着秋孃的目光扭頭看了一眼，皺眉道："瞪什麼瞪，你眼晴大啊！"
白嫺的跟班她大多是眼熟的，兩人不對盤，連帶看互相交好的人也厭煩，加上在認識秋娘之後，郭小鳳也打聽了不少事情，其中就有楚曉絲將她關到小黑屋那一起，這會兒自然不會給楚曉絲什麼好臉。
郭子儀的兒子郭晞是文武雙官加身的天子近臣，郭家兄妹雖無囂張跋扈之氣，卻是一些公主和皇子都要賣他們面子的，楚曉絲同白嫺交好時候尚不敢同她當面爭執，眼下就更不會去逞口舌之快，只把目光死死地盯在秋孃的臉上。
杜智正幫郭小虎繫着快要鬆開的囊袋，聽到郭小鳳的聲音，扭頭看見正"狠狠"盯着自家小妹的楚曉絲，便往秋娘身邊走了兩步，爲她隔開那讓人不舒服的目光。
秋娘伸手拉拉正待發飆的郭小鳳，輕聲道："小鳳姐，咱們先去喫飯吧。"
這會兒宏文路上仍有些學生來回走動，她了不想讓幾人當了猴子被人看戲。
郭小鳳又瞥一眼楚曉絲，才攬着秋孃的肩膀就朝東走，嘴上道："嗯，昨日剛拿到月銀，請你們喫頓好的。"
杜智和郭小虎抬腿跟上，一左一右走在兩個姑娘身側，按說被郭小鳳這麼難得地忽視掉，楚曉絲但凡有些腦子，都不會再試圖去惹毛她，但偏偏今天上午受了打擊的楚小姐，嘴巴比腦子更快一步，尖銳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杜秋娘，別以爲攀上郭家兄妹，就可以有恃無恐，得罪了嫺姐姐和雲安公主，總有你哭的一日！"
大人同時停下腳步，有些不明所以的郭小虎探頭隔過他大姐，看向秋娘，"她是在說你？"
秋娘扭頭待要回答，見到郭小鳳緊皺着眉頭將要轉身去罵，忙一把拉住她，笑着道："行了，她是今早被白嫺冷了一下，纔會這樣，理她做什麼，快走吧，我都餓死了。"
杜智是不會同楚曉絲這種小姑娘計較，上次到祭酒那裏告狀也是爲了隔山打牛，見到秋娘臉上沒有不快，只在心裏記下回頭讓書學院的人防着點。
可脾氣火爆的郭小鳳卻是沒這麼好打發的，掙着被遺雲抓住的胳膊，冷聲道：你被關到雜物鄭的事情我也聽說了，那時候咱們不認識就不提了，眼下她當着我的面就敢威脅你，她當是在跟誰說話呢！你撒手，我今兒不給她個教訓，人家還以爲我郭小鳳是好欺負的！"
秋娘力氣被她大，若不是她沒敢使勁，早就被甩開，只能勉強扯住人，輕聲勸道："她剛纔那話，怕是下午就會傳到白嫺和雲安公主的耳朵裏，到時自有人找她麻煩，你又何必，走吧走吧，下午還有課呢，再不走，就只能上甘味居去喫飯了。"
郭小鳳恨鐵不成鋼地伸乎在她額頭一戳，"就是你這樣的，纔會老被人欺負！"
秋娘暗自翻白眼，她哪樣了，實在是懶得搭理楚曉絲而已，同那樣的人講道理講不同，動粗又太掉價，置之不理是最好的。
"你一一"郭小鳳停下同秋娘爭搶自己的胳膊，扭頭瞪向依然"目光炯炯"地望着他們的楚曉絲，待要張口卻發現自己把人家名字給忘了，只能道："你、那個誰啊，今日本小姐不同你計較，下次再讓我聽見你亂說話，"她騰出一直空閒的手，對她握了握結實拳頭，"絕對把你揍成洗衣局的劉七那樣！"
路旁正在看熱鬧的小貓三兩隻，聽到郭小鳳威脅的話，皆是打了個冷顫，洗衣局的劉七模樣倒是不醜，只是因爲一次意外事故，上下兩排牙齒一共被磕掉了六顆，不但說話漏風，喫飯也比裴常人多花上兩倍時間，只要咧嘴一笑，那就是一個黑咕隆咚的大窟窿。
郭小鳳是出名的大膽，敢說敢做，楚曉絲聽了她的，臉色一白，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捂住嘴巴。
秋娘哭笑不得地墊起腳抓下郭小鳳的拳頭，拉着人朝學宿館走去，打算先將那些厚重的衣物放下，換了下午要帶的書，再去喫午飯。
秋娘在國子監唸書這些時日，大多數時候都是在甘味居用飯，外面的館子只到過聚德樓和兩家茶社，並不大知道國子監正門對街有不少好味的酒樓。郭小鳳做東，直直帶着他們上到務本坊膳食最有名氣的一家――鴻躍樓。
這會兒正是用午飯的時候，樓裏上下皆是賓朋滿座，秋娘一路上聽郭小虎說了不少這裏有名的菜看，多少被勾起些饞蟲，被郭小鳳拉着進到酒摟裏，卻發現根本沒有座位，一邊驚歎着這裏的生意好，一邊對三人道：
"都滿座了，咱們上別家去吧。"
郭小虎出聲道："不用不用，咱們有牌子，上雅間去。"
在秋孃的注視下，郭小鳳從口袋裏摸出只扁扁的刻字木牌，遞給迎上來的店小二，道："帶我們上三號間。"
店小二接過牌子一驗之後，便恭敬十分地伸手引着他們上樓。
秋娘並不知道，向這種規模的酒樓，多是將客人分等對待的，外面的位置坐滿，可一些雅間和隔間卻是空着，專門留給一些貴客和熟客，發給他們特製的牌子。郭小虎愛喫，郭夫人便沒少讓郭子儀的兒子郭晞去淘換這些特殊的牌子回來。
大人朝三樓上去，杜智便把這其中道理給秋娘解釋了一下。
三號間不是用席案而是用桌椅的雅間，屋裏的擺設和佈局讓人一眼看去便覺得舒服，繞過入門時的屏風，使見一排足足八扁窗子大開着，郭小鳳拉着秋娘到窗前，指着後面街道上一家店鋪，笑着問道："你猜那是賣什麼的？"
秋娘趴在窗邊，看向那間緊閉的門面高掛起的匾額上刻着的大字，一字一字念道："壹――肆――鋪，"扭頭面帶不解，"那是什
麼？"不等郭小鳳賣弄，郭小胖子便在一旁插括道："賣包子的。"
郭小鳳被人搶了詞兒，伸手抓過旁邊茶幾上的果子朝郭小虎丟去，被他一躲，露出身後的杜智。
杜智眼疾手快地抓住差點砸到自己胸前的果子，上下撩着，對秋娘道："就是上次小鳳給你買包子的那家店。"
秋娘點頭，正要再問，郭小虎卻出聲道："可惜，這家包子鋪停業杜智也是頭次聽說這事，在桌前坐下後，問道："怎麼回事？"
郭小鳳皺眉，"不知道，似是做包子的廚娘前日回鄉下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