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王李謨一扯嘴角,附和了他一句,才道,"我們就先告辭了,哦,還有,你同老大的婚禮明日我再派人送去。"
秋娘將幾人表情收入眼中,心裏滿意了,這才目送他們離開,自然沒漏掉白丹婷回頭瞟她那一眼,她便略揚了聲音對後側裴彤道:"今日聞了屍氣,回去拿紅布給我蓋上屋裏鏡子,夜裏睡時留一盞燈,免得魔着。"
明眼瞧見白丹婷和另一道人影背脊僵了僵,瞧他們走遠,才勾了笑轉過身,一下對上遠處那兩點碧色,想着她剛纔作弄幾人可能被這耳尖的聽到,好不尷尬地扭了手指乾站在原地,等他走過來。
"回府吧。"李淳路過她身邊,很是自然地握住她手朝路邊的馬車走去。
"你都交待妥啦?"
"嗯。"
裴彤三個丫鬟跟上來,走到馬車邊,就見李淳扶了秋娘上車,轉頭對她們道:"等着。"
他撩了衣襬上車,簾子垂下,三個丫鬟乖乖地立在路邊上,目送他們遠去。
秋娘幾乎是屁股還沒挨着坐墊便被撈了起來,見李淳輕鬆把她抱在腿上的動作,好似她人只有兩三斤一般,剛坐穩,就紅了臉去推他,便掙扎着要起來,邊低聲叫道:"我身上髒。"
在屍體當中站了半晌,還下了手,雖說帶着手套事後又淨過手,還是怕沾了不乾淨的東西到他身上。
李淳一手攏住她亂動的兩條腿,一手撫在她後頸上,輕輕一捏她頸椎,那麻癢的感覺便讓她泄掉七分力氣,軟趴趴地趴到他胸前,小腦袋搭在他肩頭。
"昨晚做了惡夢?"他微微側頭,下頜貼在她額頭上,低聲問道。
早便想被他抱一抱,如今在他懷裏,又強不過他,便是放了什麼乾不乾淨不淨的問題,放鬆下來靠着他,輕聲道:"沒有,我騙他們呢。"
指腹一下一下輕推開她後頸上的僵硬之處,抑住過分想要與她親近的衝動,李淳闔上眼睛,尋些話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是你安排外宿的學生住在附近的酒樓?"
秋娘被他按摩的極是舒服,睏意忽地上來,掩脣打了個哈欠,應道:"我從府庫裏支取的銀錢,這天熱,安撫了他們便免去不少麻煩。"
"做的很好。"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聽見他誇自己,平時連聽他一個"不錯"都難,現卻用了"很好",一下子上升兩個級別,秋娘心裏歡喜,未能替亡者揪出來那罪魁禍首的鬱悶被沖淡,有點不好意思地謙虛道:"今天實在是運氣好了些,我看這犯人作案手段很是小心又走偏鋒,便料他沒敢將那一人一隻發放的墨袋毀掉,沒想到他會膽大地帶在身上,讓我逮個正着,省了一場嘴官司,只是可惜,他最後竟自盡了。"
"無妨,即便他不死也問不出什麼。"
"啊?"秋娘疑惑地仰起臉。
"李緯那晚既敢對我下毒,便是有十成把握事情不會查到他頭上,那犯人應是到死都不清楚究竟是誰指使他。"被她輕輕淺淺的呼吸灼着下巴,李淳不住將原本攏在她腿上的大手移到她腰側一握,掌心的柔韌不免喚起一些過於美妙的記憶,明明是軟玉溫香在懷,卻因着想要體恤她,成了一種折磨。
秋娘是沒發現他異樣,因他的話沉浸在思慮中,半晌才又出聲道:"皇上昨日讓高尚書結案,明明是存了--"差點把實話說出來,不管李誦這當爹的如何,李淳同他都是父子,她纔不想說話傷他一星半點,便將那"打壓你"之類的話語吞回去,硬生生地改口道:"明明是存了息事寧人的念頭,怎麼今天傍晚又派了鄭尚書來審案?"
李淳撫在她後頸的手指一停,斟酌後,答道:"我應了他一件事,你只當這是交易便可。"
父子間需要用上"交易"這樣的字眼,在寵愛的背後又是怎樣冰冷的利用和算計,若是李淳弱上一些,豈不是要被玩弄鼓掌?
秋娘聽他平靜地說出口,心裏便開始發酸,身子坐直,騰出雙手來從他肩頭環過後頸將他抱住,臉頰剛貼在他耳側,腰背就被他鐵箍一般的雙臂勒緊,這樣緊密的相擁就好像彼此不能或缺,讓她舒服地直想嘆息,什麼煩惱都不翼而飛,撒嬌一般拿臉頰輕輕蹭了蹭他耳朵,結果倒是她被癢的癡癡笑了兩聲,就在他耳邊扭捏地小聲道:"你幾日都沒回家,我想你了。"
情到濃時,一個眼神,一句話都是撩撥,秋娘尚不清楚李淳對她的佔有慾強到了何種地步,男人同女人對情愛的需要大有區別,她可以是有情飲水飽,但他即便是那晚衝動之下狠要了她一夜仍是意猶未盡,也活該是她缺了這份心眼,纔不知道她現在李淳這肉食動物眼中活脫脫就是一隻能反覆拆喫入腹的兔子,忍住不下嘴,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
見她主動"挑釁",李淳便沒再和她客氣,慢條斯理地把她身子推開一段距離,在她疑惑不解的目光下,扣着她腦袋低頭覆上,裏裏外外將她脣舌香津嚐了個遍,在她敢羞不敢叫的情況下,手上便宜也沒少佔。
等到馬車在廣陵王府側門,才留戀地輕輕咬了咬她圓潤的耳垂,拉上她被撥開的羅衫,再拉下她被撩起的裙襬,抱着被他揉捏的七葷八素的秋娘靠在車壁上,等待下腹的騷動裴息後,纔在車裏取了披風將羞得咬牙切齒的她裹住抱下車,趁夜一路把人抱回了翡翠院。
且說案子審完之後,郭小鳳便向秋娘打了招呼悄悄走人,沒敢在人前多待一下,免得傳到她娘耳朵中,又是說不完的嘮叨。
齊錚和胡知節的遺孀帶着遺體從側門乘坐驢車離去,天色已經暗下,他又回宿館梳洗了一番,躺在牀上發愣,直到肚子餓的咕咕叫,才一屁股坐了起來,換了身衣裳出門去喝酒。
因爲平藩館的兇案,附近茶樓酒家早早就打打烊,他不得不騎着馬多跑了些路,纔在延康坊南一條巷中尋到一家夜賣的酒館,進門正要尋個角落坐了,卻見着位置最好的角落已經坐了人,還是熟人,他極爲短促地咧嘴一笑,便走過去大喇喇地在人對面坐下。
"郭公子,真巧。"
一身男裝的郭小鳳拾起頭,瞅一眼這不請自坐的男人,皺了皺眉頭,就在桌上取了只乾淨杯子,左手酒壺一傾注滿,放到他面前。
"喏,我請你喝一杯。"
......
李緯一臉陰沉地在品紅樓中灌酒,地毯上已趟躺幾隻碎杯子,沈曼雲大氣不敢出一聲地在旁邊伺候。比起她的小心翼翼,不久前從屋子裏走出去的蒙面女子卻沒得李緯半句重話。
那女子知道她使的毒被破解,詢問了詳細經過,反嘲笑李緯用人有誤,非是她的毒出了破綻,江湖上的人多是不願意同朝廷牽扯,能夠請到這麼一位厲害的毒師實屬難得,是以李緯把大兵書樓一案被破的責任怨了一半到她身上,回來依舊是對她禮遇三分。
"啪嗒!"又摔了一隻杯子在地上,有些急促的敲門聲適時響起。
"進來!"
"......主上,"客人打扮的管事白着臉小跑進來,從寬大的袖口裏套了一疊紙張出來,再伸手遞到李緯面前,"這、這是下午打掃書房時候發現的。"
黃紙黑字,陌生又整齊的筆跡,一則則詳細羅列下來,有他暗送給朝臣的賄賂,也有他私下收取的黑禮,更有一份名單上寫着他在安州所做幾件大見不得人的事,李緯臉色發青地"嘩嘩"翻到最後一張,看着那突兀的一句***:
十萬,三日送至,絹帛不收。
他面上肌肉一顫,一拳砸在桌面上,"嘭!"
"王爺!"沈曼雲看他手背被杯子碎片刺破,慌忙掏了手帕去包,卻被他一掌揮倒在地上。
"你都看過了?"李緯沉着臉抬起頭,問那管事。
"小、小的,"那管事汗津津地答道,"小的是不小心看了幾眼,發現這東西的都已經被小的餵了啞藥關進柴鄭房去了。"
"下去,若是傳出去半個字,你知道本王的手段。"
"是、是。"那管事貓着腰快步倒退出去,自以爲逃過一劫,卻不知他連這樓閣都出不去。
......
天方亮起,外頭就下起了小雨,雨水落在湖面滴滴答答的響聲騷擾着牀上的人,秋娘翻身夢囈,李淳睜開眼,瞳中帶着一點初醒的懶倦,環覆在她肩頭的手掌便隔着綢緞輕輕摩挲,等她安靜下來,重新把手腳纏在他身上,才側過頭看她偎在他胸前的睡臉。
後半夜她睡得並不安穩,說夢話,還踢被子,被他叫醒幾次,再迷迷糊糊地被拍哄睡下,一直折騰到天快亮,他哄人的動作也從生硬到嫺熟。
睡意不再,他卻也不想起牀,就靜抱着她躺在牀上閉目養神,直到外面雨聲漸大,她搭在他腰間的手臂動了動,便知她是醒了。
"醒了?"李淳摸着她細軟的頭髮。
"唔......什麼時辰了?"
"還早,睡吧。"
秋娘發現自己手腳並用地纏在他身上,早就清醒,她哪裏還睡得着,紅着臉,慢騰騰企圖將橫跨他下半身的小腿兒不動聲色地收回來,還沒剛動一下,便被他手掌擱着被子按住,肩頭的手臂一緊。
"別動。"
她聽出他嗓音的低啞,感覺到腿窩下碰觸到的硬挺,好歹知道那是什麼,她耳朵一陣發燒。
昨夜兩人在馬車上的親暱讓她心驚肉跳地以爲夜裏少不了被他欺負一回,誰知道他回了院子便鑽進書房,等到她沐浴後,他纔回屋梳洗,等他洗罷從浴鄭出來,她已經困的受不住,先行睡下,隱約記得他是剝了她衣裳,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可卻沒有再進一步,在她入夢之前,又將她衣衫小褲套了回去。
夜裏斷斷續續的夢境,她已記不大清楚,只記得他落在額頭眉角的輕吻,還有肩背上輕拍的大手,近在耳邊的穩健心跳聲,伴她一次次重新入夢。
一夜夢境,卻是連日來睡得最舒服的一覺。
"下雨了?"腿窩處的異樣未退,她又不敢動,只好去轉移注意力。
"嗯。"
"今兒是初七吧。"他衣襟開了一道口,露出一層緊實的淺蜜色,起伏的胸膛彰顯出他的好體魄,秋娘盯着看了畢晌,才轉着眼珠避開視線,耳朵愈發紅了。
"嗯。"
"初三、初六都沒能歸寧,我讓人去鎮上給娘送了信報過平安,說初三再去。"雨天有些陰涼,躺在被窩裏,這麼親密地抱着他很是舒服,暖暖的,讓人骨頭都發懶。
"嗯。"
"昨早晨喫了一道石耳很是爽口,待會兒讓裴彤去吩咐廚房再泡一些涼拌,你可有什麼想喫的?"早晨醒來能同他窩在一張牀上說說話,這種感覺好的讓她彎起眼睛。
"竹筍。"
"涼拌竹筍?嗯......院子裏外都還沒熟呢,你要是想喫,讓大廚房那邊送來食材。"
她是更想喫自己親手挖的,翡翠院的竹子長的好極了,光看筍尖就讓人眼饞。
"那就過幾日。"
"嗯!"她高興地應了,忍不住在他胸口蹭了蹭,不知道頭頂正有一雙幽深的眼睛捕着她臉上每一個細小的表情。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侍女們早醒了,聽見屋裏細碎的說話聲,裴彤使了眼色,幾個人就端着水盆皁中在外面候着,並不叫門打攪。
......
一場雨下到黃昏未歇,南窗下邊設的湘妃榻上,李淳靠坐在外側看書,秋娘盤腿坐在裏側,披着他那件藍色的袍子趴在窗欄上,看湖面的雨景,雨點滴滴答答地落在水面濺起細小的水花,一片片碧藕香蓮沿着湖畔延伸,岸上楊柳蔥翠朦朧着煙色,水邊停靠着一隻小巧的畫舫,秋娘伸出兩根手指遠遠比丈,是縮成了可愛的寸大點。
"雨小了,"她扭過頭,眼睛亮亮的,試探道,"湖面景色正好,咱們去乘船好不好。"
"不好。"李淳頭也不抬道,這種陰涼的天氣,讓她坐在窗戶邊上放風已經是他心軟,再讓她去劃船,不着涼纔怪。
"哦。"秋娘有些失望地應了一聲,她今天才發現那停靠在岸邊的畫舫,怎不叫喜歡坐船又沒什麼機會的她心裏癢癢。
"明日天放晴再乘。"
"好。"有的坐總比沒的坐強,秋娘語調上揚,又在窗邊趴了一會兒,感覺鼻子微微發癢,才依依不捨地關上窗子,免得着涼。
她心裏惦記着坐船遊湖,將小廚房送來的補品湯水都老老實實地喝完,睡前還灌了兩杯菘藍茶防止着涼,李淳也被她纏着喝了一杯。
等到侍女們掌燈退出去,她起先還有點怯怕李淳今晚會同她行鄭,畢竟做那檔子事感覺又疼又怪,她說不上討厭卻也絕不喜歡,哪知人家半點沒這意思,摟了他在懷裏,卻比她還早睡着。
看了看他平靜的睡臉,壓下心中怪異,她將手輕輕環在他腰上,閉上眼睛,聞着那淡淡的薰香,沒多久便也睡了過去。
......
雨過天晴,休息一整日,初八秋娘起了個大早,洗漱後,便坐在妝臺前面讓裴卉給她梳頭,李淳沒讓人服侍,自行穿好衣物,秋娘羨慕地看着他那一頭不理自順的烏黑長髮,眼巴巴瞧着他拿絲帶將頭髮束在頸後即可,察覺到她目光,李淳瞥了她一眼,便出門去了書房。
"簡單挽一挽就好,今天也不出府,等下就在外頭坐坐船。"
"是。"
女子梳髮,就是簡單挽一下也得半晌,秋娘乾坐着也沒事,便打開妝臺上幾隻檀木定製的大首飾盒子,翻撿着裏頭琳琅滿目的金銀珠翠,除了她帶來的嫁妝外,另有一半,是廣陵王府特意給她備的,都是精雕細琢的好東西,用裴卉的話說,這是王府專門給李淳做笄冠的金匠打的,就是東都會的珠寶鋪子裏也沒有重樣的東西賣。
挑了一對點翠的紅蝶釵讓裴卉給她簪上,又配了幾根指節大個的珠釘,步搖和花盛都免了,照了照鏡子,就見白淨淨一張俏臉,那貢品血燕到底管用,她昨日喫了兩碗,這氣色就找了回來。
"主上,西院幾位侍女姐姐來請安,在院子外頭候着。"裴雲掀了帷幔進屋。
秋娘沒出聲,裴卉放下梳子,扭頭蹙眉道,"主上還沒喫早膳,她們挑的什麼時候,叫在外面等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