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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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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淳說完,沒再考驗她臉皮厚度,託着她腰肢將她放在身側,只握了她左手,叫她不能使性子再走。

裴彤原本還在氣着那幾個狗仗人勢的東西,但瞧了他倆這番舉止,早就偷偷笑開,極有眼色地倒了茶水,一人奉上一杯。

而下面立的侍女們,別說是陪嫁的陳曲等人,就是據說跟了李淳七八年的容依幾人,也是從沒見過李淳這般模樣,如此要還看不出他對這新王妃是寵的,那就是瞎了一雙眼睛,其他幾個還好,那容依和容杏已然是白了臉,她們在宮裏待過,耳濡目染,最是清楚一個男人對女人的寵份,代表着什麼。

"主上,您消消氣,"裴彤拿了腳蹬墊在秋娘耷拉在紅木臺邊的一雙腳下,"奴婢去瞧瞧廚房燕窩粥熬好了沒,給您乘一碗。"

"......去吧,多盛一碗。"

王府甚大,找人也不容易,那孫得來卻是用了一刻鐘大點的工夫,就把人找齊了過來,三名總管掌管內務的兩名管事,王府用的兩個金匠,一下子就叫大廳裏擁堵起來,這還不算門外面立的幾名僕婦和侍衛,就等着杜東了。

見這陣仗,心裏有鬼的人是怕了,李淳不說話,先前那耍嘴皮子的容杏也不敢吭聲,秋娘瞧着她低頭不知在想些什麼,接過裴彤手中的玉臉小碗遞給李淳,故意道:"給,您也消消氣,別再惹了肝火,可是我的過錯了。"

任她在嘴皮子上佔了些便宜,李淳接過去喝了,秋娘正拿勺子攪着湯水,杜東低着頭進了門,後頭跟着兩個侍從,手裏捧着兩本賬簿。

"王爺,王妃。"有杜東這把查賬的好手,一一報出來,明明白白地就把廣陵王府的賬漏攤在衆人面前,即便是秋娘早有心理準備,也忍不住喫了一驚。

好傢伙!這大個大侍女,每個月光是穿戴,竟然要花六百貫,是佔了每月王府支出的一千八百貫三分之一去,即便她當初在國公府,一個月也就有二十兩銀子的月錢,王府這哪裏是在養下人,是養着大個千金小姐吧!

秋娘先是驚訝,後又難受地想到,這麼大筆的賬目支出,若沒有李淳默許,怎麼會漏過去?難道他還是有心嬌養這幾個?

這倒真是冤枉了李淳,王府每月固定進項是二千多貫,看着是老大一筆銀子,但對李淳這喫外貨私產的來說,還真沒怎麼放在眼裏,就是阿桑哥也不怎麼查府裏的賬目,加之王府先前沒有女主人,幾個大侍女甚被高看,幾個管事總管都擔待她們,一來二去,就養慣了她們,不光是這每月六百貫的花費,各地莊子每年進項,綾羅綢緞,好喫的好玩的,哪個不是從李淳這裏出去,轉手就送到她們跟前挑選。

"六百貫,"秋娘沉了沉氣,沒敢看李淳臉色,她對了一頭冷汗的趙川道,"趙總管,你來說說這銀錢是她們要的,還是你主動送給的。"

"回、回稟王妃,小的、小的--"

掌管王府財物,趙川向來小心不做錯事,但也沒想到哪天會因爲巴結錯了人,被揪出來問難的,他偏頭偷偷看着那容依等人,接到容依一個厲眼警告,吞了吞口水,正在猶豫着怎麼講,"噼啪"一聲,一隻玉碗已經摔在了臉前。

"我問你話,你看她作甚!到底哪個是你主上!混賬東西!"秋娘怒喝道,她是個脾氣好的人可但凡牽扯到了李淳,她就怎麼也抑不住。

"王妃息怒。"裴彤裴卉一打頭,本來還立着的嘩啦啦都跪倒下去,李淳看了看她氣紅的側臉,未動聲色。

如此一發,趙川跪着磕了兩個頭,就指說了是容杏等人月錢不夠自行到賬鄭支取的,短暫的沉默後秋娘捏了捏拳頭,就問下頭那幾個:"你們同我說說,喫穿都在府裏,那些錢都花哪去了?"

下面沒人吭聲,連個答話的都沒有,秋娘忽地扯開嘴角笑了,點頭道,"好,先不說這個,我換個問你們,我嫁進王府前,做的那批首飾,是哪個做主給了她們幾個挑選?"

許是剛纔發了脾氣,那兩個金匠師傅哆哆嗦嗦地坦白道,"王妃明察,之前王爺選好了圖樣,是容依姑娘負責明細的,小的們只管按她要的件數做出來,其他一概不知情。"

秋娘一愣,沒錯聽他那句"王爺選好了圖樣",扭頭去看李淳,正對上他一雙碧流流的眼睛,心口沒由來地燒了一下,轉念便有些明白剛纔她說那句"挑剩的"爲何就挑了他的火氣。

"總管,"李淳這好半晌,纔開口說了一句,"帶人上西院去搜。"

搜什麼,不言而喻,總管劉念歲應了聲,正要往外退,那一直低頭不語的容杏,卻突然發了癲,仰起臉露出一張淚臉,期期艾艾地喊道:

"王爺,奴婢們在您跟前侍候這麼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即便是姐妹們一時做錯了事,那幾百貫錢,幾根簪子,還抵不過咱們主僕多年情分嗎?您可還記得,有年夏天您起了熱症,別人都怕染上疾,是我同容依妹妹衣帶不解地在牀前照顧您,事後容依妹妹差點去了半條命,您都忘了嗎?"

"嗚嗚嗚......"容依在一旁掩面哭了起來。

秋娘聽她說起熱症,便是僵了身子,想起上元那夜李淳講的舊事,有些茫然地扭頭看他,想着是不是他最難熬的時候,是這幾個人陪着的,所以才這般縱容。

"不是那回,"她心事都寫在臉上,李淳怎不通曉,他隱隱有感覺這事情說不清楚,定要害她胡思亂想,就牢牢握住她手使勁捏了下,喚回她神,平靜道:

"你知我習牲,是阿桑哥服侍在跟前。"那時他聖寵已露,端茶送水的下人多了,遠不止這麼一兩個往跟前湊的。

秋娘目光閃了閃,輕點了下頭,下頭容依還在娓娓訴說着主僕情分,她聽了刺耳十分,便吸了口氣,冷聲道:

"來人,把她們嘴巴堵上。"

幾個僕婦聞聲快步進來,按住掙扎尖叫的兩個人,硬塞了布條進她們嘴中。

屋裏又重新安靜下來,大概誰都沒心情說話,秋娘被裴彤扶着靠在軟背上休息,李淳讓孫得來到書房去拿了一卷竹簡來看,不知時過多久,外面日頭漸高,前去蒐羅的人纔回來。

看着一箱箱東西被抬進屋裏,擺滿了大廳沒人站腳的地方,一隻只打開,裏面或是碼得整齊,或是塞的雜亂,絲綢緞料,珠寶金銀,衣物首飾,紅的翠的,有些甚至是秋娘見都沒有見過的玩意兒,裴彤裴卉繃着臉上前去一箱一箱搜認了,結果出來,若是秋娘手中還有一隻玉碗,定也要摔出去。

她屋裏的那些個首飾,竟是有一多半,大個大侍女那裏都是有同樣的,單她那一對紅蝶,人家還有一對綠的,一對粉的,一對紫的,一對黃的!

容依容杏被堵了嘴,容琴和容詩也嚇得臉白,這兩個卻是有幾分明白,那容琴衝李淳秋娘分別磕了一個頭,就把事情交待了,她們屋裏這些東西,不光是王府裏撈來的,還有外頭人巴結偷偷送的,每回進宮聽訓,各宮娘娘們賞的,宅裏沒有女主人,她們便不需上報,都私自留了下來,日積月累,便有了這規模,也難怪那容杏聽說要搜她們院子會死活不肯,私相授受,買賣消息,這在高門大戶裏,乃是最大的忌諱之一!

"奴婢知罪,不敢求饒,但請王爺、王妃看在奴婢們多年安分的情面上,從輕處置。"容琴拉着容詩又是磕頭,不住地打着哆嗦。大個大侍女,秋娘頭天見時,還是漂亮風采的,這一轉眼,兩個瘋頭瘋臉,兩個嚇破了膽,她早聽杜氏和千面鬼婆周夫人說這宅邸越大不乾淨的事情越多,但真放在面前,免不了一陣起揪。

若要讓她發落,她清楚照規矩至少是要將她們打二十板條,再貶成粗僕,可一想這幾人同李淳關係,便怎麼也開不了口。

"殿下,"秋娘回握了一下李淳的手,"這府裏規矩我還不是很懂,您來罰過吧。"

李淳看她神色疲倦,早晨還發亮的眼睛一片黯淡,抿着脣線掃了下面一圈,淡然開口道:

"拖出去,五十棍,沒死的送到南營。"

"王爺開恩啊!"容琴嘶聲哀嚎,卻不知這南營是什麼可怕的地方讓她驚恐如斯,容詩呆愣,那被堵了嘴巴的容杏一臉不敢置信地樣子看着李淳,但從那雙眼裏哪有發現半點波動,眼皮一翻,乾脆暈了過去。

"王爺開恩,王爺開恩,奴婢不要去南營,王、王妃,"容琴磕了一會兒,突然掉了頭,哭着跪着朝秋娘爬來,"王妃、王妃,求求王妃,奴婢往後自當犬馬效您,求求王妃幫奴婢說說情,求求您大恩大德!"

秋娘本意是讓他從輕處置,豈料他會下這重罰,她尚不知南營是什麼地方,只是那五十棍子,她是知道能要了女人命的,眼見那容琴快要爬到她跟前,卻被兩個僕婦又拉扯着往外拖,那一雙哀求的眼睛直直盯着她。

一個激靈,秋娘忙捉住李淳手臂,慌道:"殿下,這麼罰是不是重了?"

"你說呢?"李淳反問她一聲,從未有在他面前掩飾自己冷硬一面的打算,朝門外侍衛一揮衣袖:"拖出去。"

在他可以掌控的範圍內,他會給她最好的,但也只限於她,這世上,不需要第二個讓他心軟的理由。

李淳在廣陵王府是說一不二的主,等秋娘回過神,四名大侍女已經被拖了下去。趙川也沒能倖免,被罰三十棍又被免去一年的月錢,其財物總管之職暫由杜東代理。

至於另外兩位總管,劉念歲和孫得來的立場很是明確,沒有幫着趙川說半句好話,主動向秋娘告罪之後,還要求去領二十棍罰,免一年月錢,秋娘以孫得來年事已高爲由,讓他們改爲鞭刑。

這邊幾個侍女忙着收拾廳裏的十幾口箱子,把那些同秋娘重樣的飾物全都挑揀了出來,前庭很快就傳過來信兒,大個女子捱了五十棍,都留這一口氣在院子裏躺着。

聽見沒出人命,鬆了口氣,秋娘看看側臥在榻上看書不語的李淳,一下喝了半杯涼茶,對來報的下人道:"傷的就先送到雜院,弄些創藥給她們上一上。"

這大個大侍女的身份敏感,她婚前壓根就不知道這府裏有她們存在,婚後知曉,想要裝作不在意,可心裏卻是介意的很,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別的事她都可以大度,但牽扯到李淳,她卻難退步。

這時又特別想念起杜氏來,有些能夠體會她當年在鄭家的處境,明日要回鎮上,她已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見杜氏,聽聽她娘說話。

"主上,都收拾好了,您看是收進庫裏嗎,還是把這些首飾另外單放?"裴卉問道。

"都放進庫一一"

"毀了,"李淳將手中竹簡抖開一圈,咯咯噠噠的竹片摩擦聲很是清脆,"還有房裏的。"

擺在屋裏明晃晃的半箱金翠,屋裏立的下人聽見他話都是暗暗吞了口水,他這意思竟是一件都不打算留下,裴卉無措地看向秋娘,見她片刻沉默後,轉頭對李淳道:

"這也太浪費吧,我看東西都還嶄新的很,想她們沒敢明目張膽的用,不如把沒重樣的都留下,重樣的是金銀都軟了再造,別的物件都收進庫裏放着好了,我不去用它便是。"

見李淳只當是沒聽見她話的樣子,秋娘忽地就有些好笑,兩人又沒吵架,他從剛纔起就不搭理她,卻像是他們兩個鬧了彆扭一般,按下剛纔那番糾結,心情一掃轉晴,轉了轉眼,挪着身子往他跟前坐了坐,輕輕一拉他衣袖,好聲道:

"這些首飾是你選的,全毀了我可捨不得。"

李淳可算是抬頭瞥她一眼,"不是嫌棄這是別人挑剩的嗎?"

唉,瞧這小心眼的,秋娘暗歎,又扯了扯他衣袖,不好意思地垂頭道:"我那會兒不知情麼,你回頭再幫我重新選過,下回我自己看好,定不叫旁人摸了去,行不行?"

"照你們主上說的辦,"見她又來撒嬌,李淳心情好些,便鬆口,"再備幾份畫冊。"

"是。"一屋子應聲,秋娘使着眼色讓人趕緊把那箱首飾抬下去,免得惹到李淳眼,待會兒別頭改了主意,她可不比他大方,這些都是王府的財物,也算是她的東西,都毀了不是叫她心疼嗎。

......

待處理完這些雜事,戚尚人和劉尚人珊珊來遲,前面搜西院的動靜早惹了她們,卻等事後才冒頭,這兩人是精着,秋娘料着她們來意,聽她們絮絮叨叼一堆廢話後,才扯到正題:

"她們幾個是做了錯事,王爺王妃罰都罰過,老奴再勸已晚,可這府裏掌管衣食寢行的人沒了,多空一日就會亂套,老奴尋思,王妃帶來這幾個丫頭,雖是能幹,可經驗尚淺些,老奴跟前這幾個宮女,都是曾在皇後孃娘跟前做事的,不如就先暫代爲打理府務,叫她們在邊上學着,過個一年半載的,通曉了再接管。"

說一千道一萬,原是要權來了,別說秋娘對這兩個爲人處事不感冒,單憑她們是皇上派來的,她就不可能讓她們把手伸到李淳的衣食住行上,不需李淳開口,她便婉轉地回豔了她們。(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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