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天大道佇立在廣闊的平原上,與大黑天融爲一體的幽夜在水天大道中逆流而上,但一道金色的銘文忽然在水天大道中閃滅,疾如閃電,轉瞬間落到大黑天身上。
那金色銘文落到大黑天身上,便如同沸水澆到冰塊上,大黑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散,它在彌留之際發出憤怒的嘶吼。
失去了大黑天的保護,幽夜壓力大增。他再次拔出了腰間的紅色長劍,雙手持劍從下而上憤然斬出:“給我破!”
一道比剛纔更加燦爛的劍光從水天大道中間劃過,就像是利刃斬切脆弱的竹子,數以萬頃的海水被劍光的巨力推開,從水天大道內部向周圍飛濺,紛紛揚揚的海水揮灑開來,如同一場夏日的急雨。
但金色銘文再次閃滅,擊中幽夜逆流而上的身形。幽夜如遭電擊,身形猛地下墜,澎湃的海水沖刷着他金紅色的盔甲,寬大的披風在身後倒卷。
他逆着海水仰望天空,金色的瞳孔裏面寫滿了不甘。黑晶石的巨龍在一秒後,也在水天大道中解體,無數黑色的晶石星辰在幽夜身旁墜落。
北淵站在遠處的高山之上觀看着這一幕,不得不爲幽夜的驍勇讚歎,心中竟然還感到一絲可惜。他本來可以成功的,他千方百計地從封印他的黃金棺中出來,以他的偉力這水天大道必然是困不住她的。
但他沒有想到設計着水天大道的人還在留了一手,這金色銘文明顯是爲了防止這種情況。
隨着幽夜衝擊水天大道失敗,存活下來的修士也藉着這個機會離開了天海域。在一聲龍吸水的倒卷聲中,水天大道緩緩消散在平原上。
看到水天大道消失,北淵卻沒有着急。他登上極光舟,向着幽夜墜落的方向飛去。在幾分鐘的搜索後,北淵終於找到幽夜的所在。
飄搖的黑龍破城幡插在高峯的巖石中,幽夜背靠着巨幡而坐,他發現了北淵卻沒有回頭,溼透的黑髮纏繞在金紅的盔甲上,爛金色的眼睛看向遠處。羣峯林立,颯颯的風聲和樹木的搖晃聲都那麼清晰。
北淵躍下極光舟走到幽夜身後,似乎不顧忌幽夜比他不知道高了多少的修爲,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壺清酒,和兩隻酒杯。
“要喝點酒嗎?”北淵在幽夜身旁坐下,拿起一隻酒杯斟了一杯酒,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幽夜淡淡地看了北淵一眼,冷聲道:“你不怕我殺了你嗎?要知道你在我眼中和一隻螻蟻差不了多少。”
北淵笑笑:“死又有誰不怕?可我想,如果一直因爲死亡而不行動,那麼活着又有什麼意思呢?”
幽夜一怔,繼而微笑:“你倒是挺有意思的。”
“而且我想,你被封印了怎麼多年,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應該不會輕易地殺掉對方,畢竟人總是害怕孤獨的,”北淵舉起手中的酒杯,“不來一杯嘛?”
“是啊,人總是害怕孤獨的!”幽夜悠然長嘆,拿起巖石上的酒壺,揚起頭就往嘴裏灌。
半晌,幽夜放下酒壺,打了個飽嗝,才緩緩開口道:“可惜,這酒的味道差了點,比不上夏宮裏面的白果釀。”
“夏宮?”北淵敏銳的察覺到幽夜口中的字眼。
“告訴你也沒有什麼,”一抹莊嚴在幽夜臉上浮現,“吾本名夏幽夜,乃夏國第十三皇子。”
夏國?北淵一驚,怪不得他一直覺得對方身上有一股不可磨滅的貴氣,夏國作爲落星大陸曾經的主宰,皇子的身份該是萬萬人之上。
但很快幽夜臉上落寞了下來,他抬頭仰望天空,“可惜,現今可能只剩我一個人了,九姐,十五弟,還有母親都不在了。”
北淵的臉上也泛起了一抹落寞,明顯是被幽夜的事情勾起了往事。半晌才悠然長嘆:“是啊,世界之大,卻不知何處是家?”
幽夜一愣,他沒想到面前這個男人說出了他的內心,有些詭異地望着北淵。
“我也是孤兒,從小父母都去世了,也沒有兄弟姐妹什麼的,連一個稱得上朋友的人都沒有。”北淵道。
剛纔還陌生的兩人,因爲相似的身世,莫名地熟悉起來,幽夜看了北淵一眼,顯得有些惺惺相惜:“不知道是不是我太久沒看見過人的原因,看到你這個只有蘊靈中期的螻蟻,意外的還覺得挺順眼。”
北淵笑笑,沒有在意幽夜的嘲諷,只有真正把你當朋友的人,纔會放下平時的僞裝,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對了,你那酒還有沒有?趁着現在失敗低落,正是飲酒的好時機。”幽夜道。
北淵感嘆於幽夜的豪氣,即使明知道還要在這暗無天日的天海域呆上不知多少歲月,也不見絲毫頹勢。
“省着點喝吧,我的酒也不多了。”北淵又從空間戒指中取出兩壺酒,把其中一壺遞過去:“對了,據我所知,你們夏國在上個年代就湮滅了,你是怎麼在萬國天戰中活下來的?”
“我沒有參加那場戰役,又在那該死的天葬棺中沉睡了一個世紀之久,自然也就活下來了。”幽夜喝了一口酒,“不要小看那天葬棺,它可是以極其罕見的時光石鑄造而成,即使以我們夏國當年的權勢,在全天下收集時光石,也只鑄造了兩副。”
“作爲上個世紀的不死老妖,你是怎麼學會我們現在的語言的?”北淵才忽然想起,似乎夏國使用的文字是罕見的夏篆。
“其實早在天海域第一次開啓的時候我就甦醒了,水天大道就是我打開的。”幽夜道,“我知道以我自己的力量無法突破天葬棺封印的,畢竟那可是他親自下的封印。”
幽夜頓了頓,繼續道:“我只能寄希望於外面有人進來。當時他封印我的時候,沒有想到我暗自留了個心眼,把黑龍破城幡留在棺材外面,通過對黑龍破城幡的控制,也就是你們口中所說的星獸,其實那都是黑龍破城幡中孕育的。”
北淵一驚,“你是說那那些星獸都是由那杆幡孕育的?”
幽夜拍了拍身後的黑龍破城幡:“沒錯,這可是罕見的空間類魂階上品靈寶,黑龍出來打個招呼吧!”
黑龍破城幡忽然無風自動,濃郁的黑色霧氣開始從杆上湧出,半晌在空中凝結成一條黑色的霧龍。那龍的樣子北淵曾在幽夜突破水天大道的時候看見過,只不過現在小了無數倍,只有巴掌大小。
那黑龍極有靈性,見到幽夜的瞬間,便貼着幽夜的盔甲遊走起來,還淡淡地望了北淵一眼。
北淵早就聽聞過魂階的靈寶會產生器靈,卻一直不曾看見過:“你就是通過這黑龍瞭解外面的情況?”
“是啊,久而久之,我就學會了你們現在的語言,爲了這次脫困,我可是謀劃了很久,可還是失敗了。”幽夜嘆氣道,平靜如金色湖泊的瞳孔上閃過一絲漣漪。
北淵凝望着他金色的瞳孔,有些好奇道:“你瞳孔爲什麼是金色的?是血脈種嗎?”
幽夜輕聲道:“沒錯,這黃金瞳是我們夏國皇族之人的標誌,只有覺醒了這黃金瞳才能算是真正的夏國皇族。”
黃金瞳忽然綻放出燦爛的金光,如同熊熊的金色火焰在瞳底燃燒,他掃視北淵全身,半晌才輕聲道:“這是黃金瞳的能力之一,可以探查人體內的情況。
你身上的靈脈枯竭得很厲害,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被人抽取了修煉的根基。如果沒有什麼大機緣,怕是隻能止步於種魂境界,而且即使僥倖跨過了種魂境,後面的修煉之道也只會更難。”
北淵一怔,他知道先天靈種被抽取會嚴重妨礙他的修煉,卻不知竟然嚴重到這種境地,如果連種魂境都踏不過,那他拿什麼來複仇?
幽夜飲盡了壺中最後一滴酒,輕聲道:“好了,現在酒也喝完了,你這個朋友我算是交下來,是時候送你離開天海域了。”
北淵現在腦子裏已經亂成一團,但聽到幽夜的話,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靈光,聽幽夜的語氣,他似乎有辦法?北淵已經冷靜下來,他沒有第一時間詢問,而是開道:“你想不想離開天海域?我或許有辦法?”
幽夜一驚,但很快就冷靜下來,他臉上不再復之前的隨意之色。他改爲威嚴地正坐,金色的眼睛直視北淵:“你憑什麼怎麼說?”
看到幽夜的樣子,北淵更加確定幽夜有辦法破除他的困境,他一揮手從息壤空間中召喚出龍蝠:“這就是證明。”
幽夜看到龍蝠,眼中閃過一絲思索之色,繼而眼睛一亮,驚喜道:“這就是那最早的破境者?”
“什麼是破境者?”
“這是我對進入天海域中突破種魂境修士的稱呼,”幽夜的語氣變得急促來,“怪不得這次會如此快的出現破境者,原來根本不是從外面在天海域中突破,而是從外面帶進來的!”
幽夜壓下心中的激動,凝視着北淵:“我的確有解決你身上問題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