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裏並沒有什麼可以產生雷電的怪物。
而是一個人。
雷聲其實也不是雷聲。
而是那個人用巨錘猛烈敲打鐵砧的聲音。
那是一個上身赤裸的老人,白得發亮的長髮,如海藻般披在腦後,他肌肉賁張,鼓動的青筋清晰可見。這是哈雷見過的最強壯的老人,不知怎麼的,哈雷對他的第一印象並不是鐵匠,而是一名源自古代的戰士。
「我聞到了霧核的味道。」老人的聲音洪亮,雙目炯炯有神。
「傲錘大師,您是否已經完成我們的訂單?」哨子恭敬的問。
「那是當然,不然怎會通知你們來,錢和霧覈准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哨子一抬手,那六名僱傭兵就把兩口大箱子放在地上,沒等老人吩咐,一個女匠師用錘子利落的敲掉了箱子的鎖,打開蓋子,裏面滿滿的全是金刀,周圍的爐火映在上面,流光盪漾。
那個女匠師一點頭,她背後出現兩個女人,她們推着一輛拖車,上面堆着兩架巨大的弩,和兩根短矛,矛頭有四根爪般的倒刺。以及一張巨大的網。
「這個射網弩,威力巨大,扣發一次之後,弩身必然散架,所以你們機會只有一次。」傲錘解釋道,「兩人操作一架,兩架弩,同射一張網。把霧核給我。」
哨子拿出霧核,哈雷注意到那霧核跟自己的一樣,都是鐵灰色的,只不過尺寸要小一些,品相也要更差。
「這就是你能買到的最好的?」傲錘大師不滿意,「到時候如果獵物掙脫了龍網,那就是你們自己的責任。」
老人把霧核放在鐵砧上,高高舉起了巨錘。
無形的氣勢在老人身上爆發出來,他竟開啓了戰能姿態!
一錘落下,如雷乍響。
兩錘落下,火風驟起。
三錘落下,空氣震碎。
讓人耳膜破裂的三錘之後,霧核就已經變成一層細細的粉末。
傲錘大師用手把粉末掃進一個皮袋裏,然後說。「跟我來。」
蠻斧傭兵團一行人跟着老人從屋內的另一條路走到了院子裏,而那裏正是地火之爐的所在地,高溫的熱浪卷在衆人臉上,彷彿是在烤野豬,女匠師發給每人一面鐵盾用來阻擋熱浪。但發到哈雷的時候,他拒絕了,不知爲什麼,熱浪對哈雷的影響並不大。
那個女匠師只是疑惑的看了哈雷一眼,但並沒有多做計較。
傲錘大師右手拖着那張網,頂着熱浪走到火爐邊緣。然後把網扔到了火裏,緊接着他把那包霧核的粉末撒了進去。
雖然哈雷早就知道鐵灰色的霧核可以強化鋼鐵之器,但具體的過程,哈雷還是第一次看到。
沒過多久,傲錘大師就用一根鐵爪將網撈了出來,整張網泛着橙紅的光亮。
「走。」傲錘大師說了一聲。所有人就退了出去。
被強化好的網被扔到水池子裏,蒸發起濃濃的白霧。
「你小子,果然不怕燙。」傲錘大師顯然注意到了哈雷的異常之處,但奇怪的是,聽口氣,竟像是他意料之中的,他說道:「我有一種預感,我們會再相見的。」
哈雷覺得老人的話怪怪的,但看樣子老人並不想多做解釋。
等網完全冷卻後,顏色不再是鐵器常見的灰濛色,而是更貼近於墨色。女匠師將蠻斧傭兵團要的一切全部裝進一個大箱子裏,被來時的那六個傭兵扛在了肩上,然後衆人便下了山。
「我有一種預感,今晚,嗜血龍就會行動。」
回到軍營後,哨子神神祕祕的說道。
「怎麼可能這麼巧?」瑪瑙說。
「總之先喫飯。」
好像是驗證哨子的預言一般,軍營的晚飯格外的豐盛,全部都是大塊大塊的熟肉,非常的補充體力。
夜色越來越深。哈雷站在軍營牆上,遙望遠方松柏城裏的星星火火。
「嗜血龍今晚真的會來?哨子是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會知道?」基拉說,「操心松柏城居民的日常生活可不是我的任務。」
「那你的任務是什麼?」哈雷盯着基拉的眼睛,「薩迦大師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薩迦大師的目的?我覺得這是他幫助你成長的一種手段。」基拉說。
「他爲什麼幫我?」
「當然是你夠優秀,得到了他老人家的賞識。」基拉敷衍了過去。
然而事情的真相卻是——獵魔團這次的任務,蠻斧傭兵團從來都沒有說要找什麼幫手。
薩迦大師打聽到熊王這支隊伍正好要離開銅門城,於是就動用了關係,許下好處,編織成一個外勤任務,讓他順理成章地帶着哈雷來到了松柏城。
目的就是要測試一下,如果哈雷不在銅門城,連環兇殺案是否還會繼續。
基拉是哈雷此行的監視者。
兩個少年沉默不語,哈雷忽然聽到了馬蹄聲。蹄聲很急,不斷逼近,像是踩着恐懼的鼓點。軍營大門被人打開,一匹馬衝進來,哈雷認出騎手是名叫菸蒂的傭兵,他翻身下馬,急忙闖進熊王的房間。
過了一會,有人把哈雷和基拉叫了進去。
蠻斧傭兵團的幾個核心成員,正在整理自己的裝備。
「你不是想跟嗜血龍正面鬥一鬥麼?機會來了。」哨子開了一個玩笑。
「在哪?」哈雷問。
「嗜血龍正在帕加拉公爵的莊園裏大開殺戒。」哨子說,「那位公爵大人顯然並不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對嗜血龍毫無興趣。」
「他偷偷派人去捕捉嗜血龍,反而遭到了報復。」菸蒂說,「這是他自找的,蠻斧傭兵團沒有必要去營救。這事應該由松柏城的軍隊解決。」
「那都是人命。」熊王說。
「但咱們自己人更重要,每晚去一分鐘,就能多活一個自己人。」菸蒂說,「傭兵,不需要仁慈之心。」
「小子,我比你更明白如何做一名傭兵。」熊王低吼道,「火苗。」
「在。」那個火系的紋咒師或許是因爲穿着紅袍子的原因,顯得比他的兄長瑪瑙還要白淨。「紋咒師這邊已經準備妥當,射網弩也拉上了弦。」
「那我們就立刻出發。」熊王將一柄巨大的斧子扛在肩上,「讓我們去會一會三百年前的傳說。」
基拉注意到,哈雷眼神中閃爍着他看不懂的狂熱。
直覺在告訴他,這絕對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