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的帳篷，門外左右各立着一面旗，藍底旗面中央有着一個金色酒杯——帝國東部之主，拜菲仕家族。
帳篷內，有兩人。
「今晚倒是安靜。」帝國第一將軍狩風蛛·奧修·戈歐說。
「是因爲今天白天聯軍並沒有發起攻勢。」帝國第一王爵戴倫·拜菲仕說。
半小時前，王爵聯軍的會議結束。戴倫·拜菲仕先是回到了自己的帳篷，不久之後，彷彿某種默契般，奧修·戈歐掀開門簾進來了。
「我軍不動，敵軍便不動。這倒不像是女人愛斤斤計較的脾氣。」奧修·戈歐指的是軍團女皇潘妲。
「普通的女人恐怕是坐不穩軍團女皇的位置。」戴倫·拜菲仕說。
「巴爾德之死的經過，我聽說過了。潘妲手腕之高超，讓在下慶幸她生來只是一介女流。」身爲堂堂帝國第一將軍，奧修得到的情報必然是最接近真相的，「在下更沒想到，縱然老弟你這般狠角色也沒過去她這一關。」
之間和王爵們開會的時候，奧修稱呼戴倫爲王爵大人，此刻他用的稱呼是老弟，可見這兩位全帝國上下最頂尖的人物私交不錯。若是皇帝知道此事，恐怕每夜都難以入眠。
「男人長到一定歲數之後便會領悟一個真理，天下女人皆惹不起。」戴倫自嘲道，「更何況我招惹的還是天下最厲害的軍團女皇，我將她視爲珍寶，她視我爲棋子。事情從一開始，我就落輸一籌。」
戴倫拿出一瓶酒，他只給自己倒出一杯，因爲他知道在軍中不飲酒是奧修多年來的習慣。
「老哥認爲我軍勝算多少？」他問。
「沒有輸的理由。」奧修·戈歐說，「十二位王爵一同發力，區區軍團堡壘彈丸之地無力阻擋。若早些年王爵們也這般齊心，在下率此等兵力足以攻下半個魏爾姆。」
「但聽老哥口氣卻不怎麼樂觀。」戴倫·拜菲仕說。
「我軍會取得勝利，同時也會付出巨大的代價。」奧修意味深長道，「王爵大人當中恐怕會有幾人殞命於此。」
戴倫飲了一口酒，緩緩道：「坐高位者，皆不是傻子。此刻若有哪位王爵趁火打劫，必然會成爲衆矢之的。沒人敢怎麼做。」
奧修笑了。
「坐高位者，眼界遠超泥濘之人，其副作用便是自負。今天會議，本是軍事會議，除在下之外，卻沒有任何一名軍中將領出席。諸位王爵習慣於平日裏的『奪城』遊戲，棋子爲金刀、傭兵與計謀。但下棋，只需要坐在桌前便可。像如今這般親臨戰場，怕是很多王爵的第一次。他們只知鮮血色之紅，味之腥，卻不知這血從何噴濺，又爲何噴濺。銀輪城主赫可·坨門王爵便是代表，只懂以軍士之命換結果。血流成河，白骨遍野便是我剛纔說的勝利代價。」大將軍停頓了一下，「同樣，這也正是我的不解之處。諸位王爵爲何親上戰場？」
「王爵向來養尊處優。」不知道戴倫·拜菲仕這話有沒有包括自己，「但潘妲犯下的是自立爲王的重罪，若是能容忍了她，說不定明天就會有第二潘妲。」
在昂克魔亞真正掌權的是各大主城的王爵，這是三大帝國路人皆知之事。
換句話說，誰當昂克魔亞的皇帝，王爵們並不關心。
每一位王爵都是自己城中的皇帝。
而軍團女皇企圖與他們平起平坐，這不僅破壞了律法，更是破壞一種獨屬於王爵的優越感。
戴倫的話沒有說得太直白，但他相信奧修能聽出其中的潛臺詞。
「不。」奧修說，「我問的並非是諸位王爵大人的動機。」
「那老哥的意思是？」戴倫問。
「戰爭向來不是兒戲。」奧修見戴倫繼續裝糊塗，便直接挑明道，「從招募新兵、到集結軍隊，再到準備輜重補給，哪一樣不是耗時耗力。而這一戰，十二位王爵一同出手，即便是最南部的四座主城之主都在第一時間率軍趕到這狼寐草高原。答案只有兩個，要麼是『未卜先知』，要麼是『計劃之中』。二選一，老弟選哪一個？」
戴倫避而不答，而是反問道：「我也有一問。」
「請。」
「多年來，帝國皇室都是受諸位王爵的擺弄。皇帝迪嚓雖然軟弱無能，但難免心中記恨。若是王爵舉兵攻打軍團堡壘，兩敗俱傷的結局對皇室來說纔是最好的。可又爲何會派老哥前來助戰？」
奧修沒有指出戴倫話中的大逆不道，戴倫的話也算是事實。
「因爲皇室要擺出正統的態度。」奧修說，「陛下比諸位王爵大人更不能容忍潘妲企圖成爲女王爵。她若是靠那位大人的冊封書獲得合法性，豈不是在向世人宣告誰纔是真正的皇室。」
奧修這麼說，等同於變相承認皇室一直暗中關注着軍團女皇的動向。
「這也是我的答案。」戴倫說，「軍團堡壘的這份企圖心，皇冠議會早已察覺，在上次會議中定下計策，只不過，有一位王爵大人提出了反對意見。」
「巴爾德·奪羅大人。」奧修說。
「正如老哥剛纔所說，高位會讓人自負。」戴倫說，「巴爾德手握臨近軍團堡壘的三座主城，並且早已收買了軍團堡壘內部之人，他定下策反計劃，再加上熊心大宗師的輔助，更是增加了他的信心。十二位王爵瓜分軍團堡壘，和一位王爵獨吞軍團堡壘完全不同，說到底，還是貪心害死他。」
「所以，你們早就準備好了兵力對付軍團堡壘。」奧修說，「只需等待巴爾德·奪羅大人自己送死。」
「我勸過他。」戴倫說。
「原來如此。」奧修說。
他無法相信戴倫的話，就算巴爾德·奪羅謀取軍團堡壘成功，那他也必死無疑。
攻打軍團堡壘雖然是戴倫口中的「備案」，但集結軍隊需要花費大量的軍資，花出去的金刀，就必須有所效果。
他們可以有一百種理由在巴爾德拿下軍團堡壘後依然舉兵來犯，比方說——真正的巴爾德已死，活在軍團堡壘裏的是獸魂者僞裝的。
唉。
對王爵來說，這場戰爭的確就是他們最擅長的「奪城」遊戲。
奧修心中嘆了一口氣。
ps：今天休息，就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