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馬曾誇自己的弓術是實戰弓術,此刻他若看看到霍本·狄拉克的弓術,不知道會不會臉紅。
弓,以遠克敵。
但在某些人手中,近戰時更爲可怕。
消瘦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衣,只有拉弦的右臂覆有輕薄的皮甲,這是典型的弓手服。他左手中的長弓大概有半人多長,兩端綁着匕首般的刀鋒,寒芒熠熠。他右手裏抓着三支箭。
他邊朝前跑邊拉弓。
嗖。
嗖。
嗖。
三箭一氣呵成。
十步外,三個重甲騎兵倒地死絕,一個右眼插着箭,一個左眼插着箭,還有一個是喉嚨中間。
黑衣弓手腳步未停,弓弦連響,又是三個騎士陣亡。
有持盾牌的騎兵擋住箭近身,揮劍劈下。霍本側身讓過,旋轉掄弓,長弓末端刀鋒劃出一弧寒光,切開此人喉嚨。
接着他沒有回頭,直接將長弓朝後刺去,長弓另一端的刀鋒刺進背後偷襲者的眼窩。
趁此機會,更多騎兵撲上起來,霍本雙手握住長弓中段,如使雙頭矛般將送上門的笨蛋殺光,有騎兵臨死前死死握住刺中自己喉嚨的長弓,讓霍本無法拔回武器。
他是在給同伴製造機會。
霍本左手持弓,右手從腰後拔出一支箭插進了他的眼窩,再一腳踹開。
事實證明,這名騎兵沒有白死。
他的確製造出擊殺霍本的機會,一個騎兵的戰錘已經掄在頭頂。
然而,他的脖子旁邊突然橫着多出一柄匕首,那柄匕首雙刃對稱,兩線銳光逐漸靠攏最終匯合成一點寒星。
這種流線型的設計,刺進人體的時候,宛若毫無阻擋。
拔出來的時候亦然。
匕首一刺,一拔,一箭血。
掄戰錘的騎兵生命終止,原地癱倒。
蒙面刺客看着自己的團長。
黑衣弓手將箭從屍體上拔出來,把臉上的血珠子抹勻。
「繼續。」
蒙面刺客眼角微微彎了一下,躬身一躍,尋找下一個目標。
像這樣百裏挑一的好手,黑夜白箭傭兵團一共來了二十個。
「是傭兵。」舉着單筒望遠鏡的郎丹·索菲羅定下結論。
就在剛纔,他從鏡片中看到那個黑衣弓手又殺一人之後,轉頭朝自己這邊看了過來。
他朝望遠鏡後面的郎丹·索菲羅笑了笑。
「他們的目標是高山象犀的貨物。」郎丹·索菲羅下達命令,「列陣防禦,優先保護象犀。」
他的命令下得太遲了,這支護送騎士團裏,共有十位指揮官,另外九位都比他要經驗老道。
騎兵們在高山象犀右側集結,面對黑夜白箭傭兵團的方向堆成三層,最外層的將盾牌立在地上組成盾牆,第二層騎兵將盾牌卡在第一層盾牆之上,擴大盾牆的防禦面積,然後第三層騎兵架起弩箭,射擊。
因爲騎兵團是在森林中紮營,所以樹木反而給來襲者創造了自保的屏障。
從突襲開始,黑夜白箭傭兵團殺了近百名騎兵,自身沒有一人陣亡,最嚴重的只是其中一個傭兵的胳膊被劍劃了一道,區區皮外傷,連骨頭都沒有碰到。
他們躲在樹木後面,一個小個子男人對着一個短髮女傭兵吹口哨。那個女傭兵白了他一眼,但誰都看得出,她並不討厭他。
女傭兵轉身離開樹幹,將兩個球狀物遠遠拋了出去。
距離太遠,兩個球狀物在半空中就炸開了,夜空中像是打了兩道白色的雷電。
砰然巨響,白光刺目。
黑衣弓手趁機從樹後閃身而出,拉弓連射,放到了盾牆後的三個騎兵,在騎兵的弩箭反攻之前,他順利躲到前面的一個樹幹後面。
他背靠着樹幹,對着另一個傭兵先是豎起拇指,然後豎起食指和中指。
這是黑夜白箭傭兵團獨家手勢。
接到命令的那個傭兵從樹出來,扔出與女傭兵相同的兩個球狀物,他的位置不僅比女傭兵靠前,臂力更是領先一籌。
兩個球狀物砸在了盾牆上,轟轟震響,炸出一個缺口,鐵片與血肉四濺。
此傭兵正要躲回樹後,但他的雙腳卻離開了地面。
一支黑羽長箭穿過他的胸口,帶着他飛了起來。
剩下的十九名傭兵立馬矮身蹲下。
噗。
碩大的箭頭從霍本·狄拉克頭頂上方突了出來,樹皮木屑簌簌掉落。
好重的箭。
霍本算準呼吸,從樹幹後面一閃而出,憑多年來淬鍊出的戰鬥直覺預判敵人的位置射出一箭。
叮。
空氣中擦燃出一道火。
霍本的箭被重箭頂着箭頭剖成兩片。
正要閃到另一棵樹之後的霍本被重箭劃過右臂,箭矢的刃切開了皮甲,血肉外翻。
黑夜白箭傭兵團從沒見過團長在對箭中失手。
這說明敵軍陣中也有非常厲害的弓手。
霍本再次從樹幹後面閃身出來,半秒後,他剛纔所在的位置,被重箭射出一個窟窿。
這次閃躲中,霍本沒有射箭,而是仔細去瞧——盾牆缺口後面,一個高大男人已經又一次拉滿了弓。
他松弦了。
霍本看清了重箭的來路。
他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經驗。
若用眼睛看,太慢。
看到之時,箭也就到了。
他想活,必須靠身體反射來躲。
在這個世上,真情會辜負人。
但勤學苦練,從來不會。
三十年的紮實功力,凝聚在這一瞬。
他雙膝一彎,上身朝後平躺。
重箭幾乎是擦着他的上半身飛了過去,箭矢席捲的疾風將他黑衣撕開了一道筆直的縫,猶如刀割。
霍本的身體沒有完全沉下去,如彈簧般突然彈直。
他左手有弓。
他右手有箭。
弦如滿月。
松弦。
箭走。
化作一線灰芒。
騎兵陣中高大的持弓男人,愣住了。
他沒有想到,敵人躲開了自己的那一箭。
更沒想到,敵人還能反射一箭。
他看清了箭尖,在瞳孔中一點點地變大。
但他一動也不能動,動不了。
因爲這一箭,未射中他的人之前,先射中了他的魂。
嗖。
箭頭擦着他的臉頰飛了過去。
留下一線火辣辣的疼。
他故意不殺我!
混蛋!
高大弓手受到了從小到大最大的羞辱,怒火中燒!
Ps:今晚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