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是捷報。」
拜菲仕家族的主帳篷，被掀開，不請自來者問。
「將軍來得好快。」
戴倫·拜菲仕坐在辦公桌後，桌面上鋪開一張地圖，地圖上壓着尺規、筆、放大鏡以及幾張文件。
噬龍大宗師·狩風蛛·奧修·戈歐口中的「捷報」就疊在最上面。
「老弟此刻的一舉一動都關乎到這一場仗的勝敗。」奧修·戈歐坐在戴倫·拜菲仕的對面。
目前的戰況仍深陷僵局。熬製攻城毒藥用的是金鼠花粉、狼寐草、蠅泥的配方，三比一比九，熬出來汁液是膽汁色的，人的皮膚沾上一丁點便生膿潰爛。因爲上頭逼得緊，監工們恨不得用鞭子抽趕軍士加快速度，防範措施自然就有所怠慢，熬藥三天，多名軍士意外中毒身亡。監工不敢擔責任，沒有往上呈報，買通監軍將這些倒黴鬼的人頭記在陣前陣亡的名單上。於是，萬惡的軍團女皇潘妲被動地又背上了幾條人命債。
往屍體裏注入毒藥，再綁上油瓶，之後再分配給各臺投石車，活着的軍士們將戰友屍體當石彈搬上彈倉的時候心情複雜，不少人嘔吐當場，起因大概是屍臭，又或者是良心。這三項全部就緒用了一天時間，再加上之前熬藥，總耗時四天。
結果當毒屍體被投擲到軍團堡壘上空的時候，卻被一根根飛叉射中，毒屍體的眼睛尚且還沒有「看」到軍團堡壘牆後的廣場，就落在了堡壘外面的地上，零零散散圍成一圈。
軍團堡壘的防禦本就固若金湯，攻城聯軍費時費力費材料，又白白送給了它一圈毒屍屏障，這把銀輪城王爵赫可·坨門氣的夠嗆。
銀輪城王爵找大將軍奧修·戈歐理論，被紅河城王爵達維塔爾·雅塔利斯勸道：「你不是之前就提議圍城嗎，此舉之後軍團堡壘裏的人更出不來了。最終勝利的時候，全國上下便知你的戰略是多麼的正確。」
銀輪城主心中很是受用，冷哼幾聲之後，此事不了了之。
投毒屍體無效，攻城聯軍也打不進去，衆王爵寄希望於戴倫·拜菲仕的底牌。
「昨晚我的運輸部隊在『蛙鳴林』遭到了伏擊，那裏距離狼寐草高原還有兩日路程。」戴倫王爵用手指點中地圖上的某點。
「對方多少人？」奧修·戈歐問。
「不足百人，我方一整支騎兵團共兩千人，各個全副武裝。」戴倫王爵說，「結果敵人留下的屍體不到三十具，而我手下騎兵摺進去五百多人。從這戰果來看，老哥還覺得是捷報麼？」
「軍士的陣亡只是數字。戰爭，我們看的是結果。」奧修·戈歐說，「若不是好消息，你便不會縱容手下讓我暢通無阻的進來。」
「我只是想找人分析一下戰況罷了。」戴倫·拜菲仕謙虛地笑了笑。
帳篷的門簾再度被掀開，一個老將軍衝進帳中，眼淚瀰漫皺紋，浸溼了花白鬍須。
「讓我出戰，我要殺了堡壘裏的那個婊子！」
「科瓦將軍，我對你孫子之事深感哀痛。」戴倫·拜菲仕說，「他爲國捐軀，獲得了至高的榮譽。」
爲國捐軀。
爲誰的國？
果然已經將自己當皇帝了。
奧修·戈歐心中嘀咕了一下。
「我現在不要榮譽，一支部隊！」席多溫·科瓦吼道，孫子布萊頓·科瓦的訃告讓這位老人幾近崩潰，他的寶貝孫子才二十七歲，完美繼承了他們家族的血脈與槍術，是軍中年輕人裏槍術第一人，仕途一片大好，春天的時候，孫媳婦剛剛懷孕，再有三個月孩子即將臨產，現在父親卻沒了。
「冷靜點，老科瓦，你不該在王爵大人面前這般放肆。」跟着席多溫·科瓦後面進來的另一個老將軍說。
「你讓我怎麼冷靜！死的又不是索菲羅家的孫子。」席多溫·科瓦臉上的痛苦，讓人心生同情，老人哀嚎道，「我的布萊頓。」
「我們是軍人對犧牲習以爲常，哪怕是自己的血脈骨肉。」蘇咔·索菲羅嘴上這般說着，卻爲自己孫子郎丹·索菲羅的名字沒有出現在訃告中暗中高興。
「大人，我只要一支兵，兩千人，不，一千五百人就好。」席多溫·科瓦跪在地上哀求道，「請您可憐科瓦一家爲您效忠這麼多年的份上。」
「我父親還在世的時候，常把科瓦家族的忠心耿耿掛在嘴邊。」戴倫·拜菲仕從辦公桌後走出來，雙手扶住老將軍雙臂，將老人扶起來。「我一直將布萊頓視爲我的弟弟。弟弟死了，兄長又怎麼會不給他報仇？就請您帶着兩千人馬替我的弟弟報仇吧。」
一對渾濁的眼睛在皺紋中泛起感激的光芒，「好，我這就去！」
老將軍離開了帳篷。
「索菲羅大人，有勞你多關照一下科瓦大人。」戴倫說。
另一位老將軍心領神會，一點頭跟了出去。
奧修·戈歐不會問戴倫是不是真的會派兵給席多溫·科瓦。
因爲答案很顯然——不會給。
「中年喪子本就是人間慘劇，老年喪孫更慘一籌。」戴倫·拜菲仕坐回座位，「但此刻緩解悲痛的最好辦法不是復仇，而是睡上一覺。」
他自言自語，像是解釋給奧修·戈歐聽，又像是給自己良心找一個理由。
奧修·戈歐聽到帳篷外有輕微的腳步挪動聲，想必是隨時聽命在帳篷外的高手已經去幫席多溫·科林安睡一覺了。
「說回我們剛纔的話題。」戴倫說。
「老弟用兩千人運輸的應該不是真貨吧。」奧修·戈歐說。
「嗯。十五頭象犀運的全都是實心鋼材。除了鍛兵師以外，對別人毫無用處。」戴倫·拜菲仕說，「之所以派兩千人護送，無非是想引來潘妲手下的一支傭兵團，再將其反殺。」
「但目前來看，損失慘重的是老弟你。」
「的確如此。」
「可老弟的模樣，卻沒有絲毫惋惜。」
「因爲這早已是我預料之中，或者說，這是一次實驗。」戴倫·拜菲仕說。
「實驗什麼？」奧修·戈歐問。
「我先給老兄引薦一個人。」戴倫·拜菲仕拍了拍手掌，「請老人家挪步來營。」
誰這麼大面子，竟讓眼高於頂的帝國第一王爵口吻中透着敬畏。
奧修·戈歐等了一會。
帳篷門簾被挑開，一個矮小的人慢慢走了進來。
此人之所以矮小，是因爲全身佝僂在黑色的頭蓬之中，他就像是麻風病人一般，兜帽將臉遮的嚴嚴實實。
「老身在陽光之下，行走多有不便，無法以本面目視人，還請大將軍勿怪。」
兜帽的陰影中傳出遙遠、空洞的聲音，蒼老得彷彿來自數百年前。
奧修·戈歐一下子站了起來。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老人家便是『幽澤魔女』大人。」戴倫·拜菲仕說，「她可以預見未來。」
Ps：今晚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