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太陽，也會下山。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可以一強到底。
百年基業，可以毀於一夕之間。
或者，一人之手。
再或者，一拳之下。
天崩地裂的一拳，由參天巨人打出。
巨人單膝半跪，從上朝下，一拳轟穿了恭敬之殿的房頂，半座大殿頓時塌陷，天花板的碎石砸死了來不及躲閃之人。
滾滾煙塵刮滅了大殿中絕大部分的照明，如果是一個好天氣，從露天的大洞朝天看去，便能看到滿天繁星、銀河璀璨。
但此刻，坐在寶座上的潘妲抬頭，只能順着斜插進大殿的巨人胳膊看到遮住夜空的巨人胸膛與腦袋。
光柱從巨人額頭投射下來，它有着月光的色澤，輕薄地好似由鑽石粉末做成的薄紗。
巨人胸口打開了一道艙門，一個人朝下走來，他就像從天而降的天神使者，巨人的胳膊便是他通往凡間的階梯。
那人走到巨人手腕之處，停了下來，剛好就是恭敬之殿房頂的高度。
他俯瞰大殿。
「希望沒有嚇到你，我的愛。」
戴倫·拜菲仕說。
「除了煙塵與響聲大了一些，沒有其他讓我不滿之處。」軍團女皇潘妲微笑，端坐在寶座之上，除了抬着頭之外，與平時接見下屬沒有區別。她臉上毫無意外之色。攻城之戰已近尾聲，這堂堂帝國第一王爵若不露面，她纔會覺得意外。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用這種方式與你談話。」戴倫·拜菲仕說，「見到你沒有危險，真是太好了。」
第一王爵的口吻依然很溫柔，他關心的態度彷彿是潘妲的救世主一般。
「你剛纔差點害死潘妲大人。」梅爾·帕特看出戴倫對潘妲依然有情，他要抓住這一點，爲潘妲大人爭取活命的機會。
只有潘妲活，她的手下人才能活……
砰。
血肉爆裂。
梅爾·帕特胸口多出了一個冒着焦煙的大窟窿，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去，然後栽倒。
戴倫·拜菲仕王爵隨手扔掉膛管紋路還在發光的紋咒火銃，用絲質手帕擦了擦手，扔掉。
「我早該爲你殺掉這些人的，我的愛。」戴倫說，「就是他們在你身邊讒言，讓你產生了能挑戰帝國的錯覺。然而，權術的棋盤上，從古到今就沒有女人的一席之地。」
「一直以來，我以爲你和別人不一樣。」潘妲說，「顯然，是我看錯了，你和他們一樣瞧不起我。」
「不。我的愛。」戴倫說，「我敬重你，仰慕你，將你視爲珍寶。但你應該理解男人總是會將寶物佔爲己有，不是讓她在外面拋頭露面。」
「所以，你發動這場攻城戰就是爲了得到我？」潘妲問。
「我希望如此。」戴倫說。
「我應該相信嗎？」潘妲仰頭直視戴倫的眼睛。
「我希望你相信。」戴倫俯視潘妲，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潘妲笑了，接着嘆出一口氣。
「我真想自己只有十六歲，女人最愛做夢的年紀，絕對會因你的話感動落淚。」
「你在我眼中，一直都是一個小姑娘。」戴倫說，「我願意用糖果給你造一座城堡。」
「這是我聽過的最像嘲諷的情話。」潘妲說，「但你的確應該感謝我，如果軍團堡壘敗了，你不管給我什麼，都是我應得的。」
「爲何這麼說？」戴倫說。
「因爲是帕沃達蒙家族幫你登上的皇位。」潘妲說。
「我不記得是否說過，比起你的美貌，你的智慧更讓我着迷。」戴倫說，「你果然猜到了。」
「越是高位者，越是要講規矩。」潘妲緩緩說道，「你必須要有一個理由，才能不以謀反之嫌率大軍進入帝都。然而攻破軍團堡壘的勝利之師接受皇室的召見與賞賜這個理由再合適不過。合適到，皇室都無法拒絕。」
「所以說，上位者定下的規矩就是麻煩。」戴倫說，「但遵守規矩另有一番樂趣。」
他說出這句話，等同直接承認了他要弒君篡位。
他之所以敢公開說，顯然是有信心殿中之人無法將一切傳出去。
什麼人最能保守祕密？
死人。
「我應該恭喜你。」潘妲說，「但這有一個大前提，就是我剛纔的假設成立。」
「什麼？」戴倫問。
「連我剛剛說過的話你都沒有仔細聽。」潘妲說，「我又怎麼能相信你會對我好呢？」
「不。我聽得很清楚，你剛纔說的是『如果軍團堡壘敗了』。」戴倫說，「我的愛，這裏並不需要添加如果，難道你還有翻盤的機會？」
「的確。你只要一狠心，軍團堡壘今晚在劫難逃。」潘妲說，「但東部三城的軍隊還能剩下多少呢？你不可能只靠這頭大塊頭奪下帝都，雖然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但終究看起來有些滑稽。」
「這聽起來，像是一句威脅。」戴倫說，「但你手中一張手牌都沒有了。」
「的確一張都沒有。」潘妲說，「我有的是一百五十張。您終於回來了，春五月大人。」
綠衣服的胖子從恭敬之殿本該是大門的地方走了進來。
他對潘妲行禮。
「夏八月大人。」
既然在場之人已經不多，春五月也沒有必要繼續隱瞞潘妲的另一個身份——獵魔團十二位話事人之一。
「原來，你是四季議會的一員。」戴倫說，這個消息沒有震懾住他，甚至連一絲意外都沒有。這世上能讓他感到意外之事，已經不多。
「我想您可以告訴這位王爵大人，現在真正的局面是什麼樣的。」潘妲說。
春五月朝頭頂上的戴倫·拜菲仕也行禮一番。
「王爵大人，一百五十支傭兵團，隨時恭候您的調遣。」
「您什麼意思。」
這場戰鬥直到此時此刻，潘妲第一次露出慌張的神色。
「春五月大人，您應該明白背叛獵魔團的代價。」
「背叛？」綠衣胖子笑了，「夏八月大人，您似乎搞錯，真正背叛獵魔團的人，是您啊。」
「？」潘妲一愣。
「獵魔團真正的主旨是什麼？」春五月自問自答，「是謀財，並非殺戮，夏八月大人。」
Ps：今晚就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