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將時間軸的標尺朝前撥去一點。
當一艘接着一艘紋咒飛行艇從哈雷與秋枝頭頂上飛過,兩人決定前往攻城聯軍的營地一探究竟。
兩人的趕路速度遠遠落後紋咒飛行艇,等他們兩人趕到的時候,諸位王爵已經率領大軍離開了營地。
一排排的帳篷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無法作戰的傷員。但哈雷在軍營的外緣捕捉到了一些奇怪的聲響——從軍營深處傳來,聽起來挺「熱鬧」。
哈雷與秋枝對視一眼,悄聲潛入,穿梭幾層軍營之後,視線豁然開闊,巨大的照明設施與霧氣騰騰展現在眼前。
霧氣瀰漫中,士兵們攀爬在高高的架子之上,用鎖鏈與滑輪吊起沉重的大物件,將它們拼裝在一起——拼裝成一個巨型人間兵器。
哈雷瞬間聯想到了雲賊團電鰻號上的天騎士,但兩者之間有着明顯區別——天騎士就像是一人類偷穿了巨人的鎧甲,以軀幹爲核心,四肢被誇張地放大。然而,眼前的就是一個名副其實穿着鎧甲的巨人,並且是,巨人中的巨人。
從目前的「成品」來看,巨人的上半身與下半身幾近完工,下半身被鋼架固定着,雙腳着地。上半身則靠腰部立在地上。兩個部位就像是兩座十層樓高的房子。組裝巨人的士兵乍眼望去就超過了四百名。
他們手腳利落,經驗老道,比起士兵更像是學院培育出的紋咒師。難題同樣明顯,如何將一座高樓疊加在另一座高樓之上?
憑施工現場的設備,沒有可能完成這項任務。
哈雷正在揣摩着,之前那些在燈柱照耀下,有人走進了場地——戴倫·拜菲仕王爵。
吱——
彈性緊繃的聲響。
秋枝悄悄將長弓的弦拉至飽滿,箭頭瞄準了戴倫·拜菲仕的腦袋。
哈雷按住秋枝的肩膀,並對她搖了搖頭。
事情沒有這麼簡單,看看情況再說。
秋枝對哈雷的意思心領神會,微微放鬆弓弦。
那個帝國第一王爵抬手對準巨人胸口,紫色的電光從王爵手腕射出,巨人胸口中央的甲片被側向拉開,露出一個艙門。
階梯狀的鋼架被士兵們推了過來,戴倫·拜菲仕沿着階梯一步步走進巨人胸口,艙門隨後合併。
階梯被撤走,有士兵開始搖擺旗子。
拴着巨人上半身的繩索被砍斷,固定的鋼架也被撤離,士兵們也紛紛尋找掩體。
砰、砰、砰。
三道如雷般的巨響從巨人胸口爆發,猛烈的火焰從巨人腰部之下燃燒起來,火焰捲起滾滾的土,推動巨人上半身飛到半空,一對掌心也同時噴出火焰,似乎起到調整位置的作用。
巨人上半身的腰部與下半身的腰部對準,放慢了下落的速度,最終合二爲一。
哈雷與秋枝抬頭望去,難以置信剛纔目睹的一切,他們現在已經無法再看到巨人的頭頂。
正在此時,大地突然爲之一震。
咚!
巨人下半身的鋼鐵支架已經被撤掉了,巨人朝前邁出一步,只一步,就邁過了半個攻城聯軍的軍營,巨大的腳掌落下,將數不盡的鬥篷踩踏。
嗡——
巨人的另一條腿抬了起來,朝前邁出,就像一座山從頭頂上飛過。
咚!
巨人的第二腳落下,它已經離開了攻城聯軍的軍營,並繼續前進。
不用其他任何人闡述答案。
哈雷與秋枝也清楚巨人的目標是誰——軍團堡壘。
「我們快走。」
哈雷說。
他和秋枝在軍營裏找到了馬廄,從中搶走兩匹戰馬,緊追巨人的步伐,然而,巨人邁步雖然慢,每一步跨過的距離都遠得嚇人
兩個人用馬鞭幾乎快要將馬臀的甲片抽碎,戰馬跑出最快的速度,還是被巨人遠遠得甩在身後。
「不要!」秋枝喊道。
他們兩個人眼睜睜地看着巨人踹碎了軍團堡壘的大門,並繼續朝裏走進去。
軍團堡壘敗了!
哈雷腦中閃過不詳地預兆。
沖天的火光照亮了夜空,火焰隨之大盛,凝聚成了人形。
邪炎王!
夜王又一次召喚出了那個邪惡的力量。
裂界之魔能阻止參天巨人?
突然驟燃的白光給了哈雷答案——白光分裂成一道道無序的流星,瓦解了橘色的火光。
轉眼間,夜王就輸了。接着,白色光爆再度亮起,不知有多少人會命喪其中。
轟。
巨人半蹲,朝下轟下一拳。
從位置推斷,目標應該是恭敬之殿。
哈雷意識到他不應該再讓秋枝繼續前進,只要秋枝不死,帕沃達蒙家族的血脈就能繼續延續下去。
如果秋枝死了……
哈雷還沒有做出決定的時候,兩匹馬已經快接近軍團堡壘的大門,正好迎上朝外衝鋒的攻城聯軍的騎兵。
從旗幟來看,各個王爵的部隊都在其中。
他們看上去既像是撤軍,又像是在追擊什麼人。
是潘妲已經逃出了軍團堡壘?
不。
如果真是這樣,巨人剛纔就應該調頭,而不是朝恭敬之殿轟下一拳。
「跟緊我!」哈雷大吼一聲,取下黑獄,與騎兵對沖。
攻城聯軍此刻戰略目標已經轉移爲金耀劍姬的隊伍,對突如其來的兩匹戰馬毫不在意。
哈雷憑單槍輕鬆破開一道口子,秋枝緊跟着他衝進了軍團堡壘。
遠處,半跪的巨人就像是一座山擋在了他們與恭敬之殿的中間,哈雷與秋枝扯住繮繩,翻身而下,雙腳落地的時候,黏着的感覺從鞋底傳來——遍地濃濃的血漿。
兩人朝恭敬之殿趕去。
途中,哈雷從屍體堆中看到了拉辛與戈蒂的屍體,以及更多兇牙傭兵團的戰友。
全死了?
包括老蟲子?
「哈雷!」秋枝突然叫道,「那!」
哈雷去瞧,久經沙場而不敗的老人躺在地上,本是蒼白的頭髮已經被染成了紅色。
他還有氣!
「老爺子!」哈雷衝上前去。
「你果然回來了。」老蟲子摸了摸哈雷的臉,氣若游絲。
「您別說話。」哈雷看到老蟲子的肚子被破開了一個大洞。
人肯定是救不活了。
「我說我一直在等你,你肯定不信。」老蟲子說,他雖然能摸到哈雷的臉,其實雙眼早已看不見東西,「但老人家有時候,就是這麼倔強。」
「我救您走。」哈雷除了這句不切實際的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拿着。」老蟲子把煙桿遞給哈雷,假手用力握住哈雷的手,「將來你要復仇,你會用到這個。鐵與血是傭兵的宿命,我伯司,死得其所。只是沒想到,此生我再度紅髮,是被血染的。」
兇牙傭兵團的團長嚥氣。
涼中透熱的液體從哈雷眼角流過。
「你不要進來,幫我保管好它。」他將煙桿交到秋枝手中,單手拖槍走進恭敬之殿。
他。
看到了戴倫。
必須要死的男人。
少年蹲身。
怒吼。
瞬步·罪虎槍·虎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