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雷做出判斷,並非是他曾經對戰過食山獸,而是他清楚大多數野獸的膝骨比凡人更硬,即便瀕死狀態也不會下跪。
食山獸突然四腿彎曲,必然是有它的「花招」。
那頭龐然大物肩頭打開的氣孔,就像兩尊炮臺,不停的發射着石塊。
傭兵的陣亡數轉瞬就上升到五人。
火豬催動坐騎,疾行龍跳上了食山獸的膝蓋,如登山一般朝上疾奔,他的意圖很明顯,他要毀掉食山獸的氣孔。
砰。
一枚高速飛行的石塊與火豬擦身而過,疾行龍猛的一跳,躲過了第二枚石塊。
火豬離開了坐騎的鞍座,雙手高舉鋸刀,纏繞刀刃的火焰隨風搖曳。
他一刀劈下!
中!
火星四濺。
食山獸的氣孔及時閉合,讓火豬的奮力一刀僅僅砍在巖石上,力道之大,讓刀刃上彈。
一擊無效,立馬撤退,火豬不貪心。雙足疾行龍已經從側面趕到,他伸手去抓鞍座,準備翻身騎上。
但「山丘」突然猛烈一抖,是食山獸重新站了起來,雙足疾行龍從食山獸的肩膀掉了下去,平穩落地,它抬頭髮出鳴叫,在擔心新主人的安危。
砰。
氣孔重新打開,一枚石塊朝火豬射出,他身形本就踉蹌,此刻順勢伏地,躲過這一擊,然而氣孔卻是連射,噴出另一塊石塊。
火豬翻滾,石塊砸進了食山獸表面的巖石,碎石濺射,幸虧有野豬面具的防禦,否則他的臉絕對被打成篩子。
周圍的空氣朝前方收縮,火豬預判第三枚石塊正要噴射而出,他正要躲閃,腳踝卻卡進了巖石的夾縫之間。
他屏息,揮刀。
然而,刀勢不是朝前,此刻就算他能砍中石塊,也無法抵消其攜帶的巨大沖擊力,當場就會被砸成兩截。
所以他是朝下揮刀,砍斷小腿是他唯一的求生辦法。
刀刃半路上彈,有什麼東西阻止了他。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右臂提槍,左臂前撐單掌擋下了石塊。
熱度從來者的背影散發而出,火豬從下朝上堪堪看到來者的側面,那人身形一晃,眼角拖出一縷紅光,躍到了食山獸的頭頂。
黑獄刺穿巖石如紙片般輕易,食山獸因爲疼痛而發出鳴叫,但卻無法阻止哈雷,槍鋒一路朝下,幾乎整杆長槍都沒進了食山獸的脖頸,以人類的比例來算,就像是深深扎進了一根鋼針。
動物本能告訴食山獸死神已經降臨,鳴叫中,這頭龐然大物轟然倒地,與此同時,死神的「鐮刀」卻突然止住。
「如果你想活着,就保持安靜。」哈雷踩在食山獸眼瞼之下,那隻巨大的黑色瞳孔映出哈雷的倒影,猶如一口漆黑的深井。
「殺了它。」暗鏢說。
「屠宰巨獸並不在我的任務範疇之內。」哈雷說,「讓商團從旁邊過去。」
「你收了錢,就要服從命令。」暗鏢說,傷員尚且未算,死者已經有七人,都是一直跟在暗鏢身旁的老夥計。
「可以。」哈雷居高臨下地看着暗鏢,「既然你想殺,那我就拔出制住他的長槍,你自己動手。」
暗鏢不甘心,還想多說些什麼,一名傭兵帶來了後方商團領導者的命令,他在暗鏢耳旁嘀咕着,暗鏢狠狠地瞪了哈雷一眼,然後舉起一支胳膊,「出發,繞過去。」
火豬解放了自己的腳踝,然後坐在巖石之上,整座山丘仍因爲食山獸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他扯下了野豬頭套。
「謝了,救了我一命。」滿臉汗水的火豬此刻笑得就像是一個大男孩。
「你的本事不錯。」哈雷看了一眼火豬的胳膊,「火系紋咒武裝?」
「眼力卓越。」火豬敲了敲臂甲,「一個老朋友送的。」
「女人送的。」哈雷說。
「幾年前的事情了。」火豬咧嘴一笑,沒有否認哈雷的猜測。
「你爲什麼不殺掉這頭食山獸?」他問。
「你想殺?」哈雷反問。
「這倒不是。」火豬說,「傭兵的準則是完成任務,並非是一昧的殺戮,我們又不是劊子手。我只是好奇,此刻你的仁慈似乎與傳說不符。」
「如果傳說皆爲實話。」哈雷說,「整支商團應該已經無人生還。」
「你可別嚇我。」火豬說,「我沒有體力和你打一場,更何況我也不是你的對手。」
大部隊正在從食山獸旁邊繞開,六骨等人也騎着雙足疾行龍靠近過來。
「哇,真的好大一頭。」六骨不禁發出感慨,食山獸如龜一般的嘴巴此刻半張半合,咬掉六骨的腦袋,大概比人類捏死一隻蚊子還要輕鬆不少。
「火豬,你沒事麼?」戴氈帽的弓箭手抬頭問道。
「沒事,只是腿軟了,休息一下。」火豬朝下回答。
大部隊已經完全轉移,殿後的傭兵中隊對哈雷打了一個手勢,意思是讓他們趕緊跟上。
哈雷拍了拍食山獸的臉,明明體型相差數十倍,給人的感覺卻是哈雷在拍打一隻家犬。
「忍着點。」哈雷抓住黑獄的槍尾,然後一截一截地拔了出來,槍桿上帶着食山獸的血液,顆粒很大,像是紅色晶體組成的流沙。
「給。」不知何時,秋枝已經跳上了食山獸的後背,她遞給哈雷一張手帕。
「拿個空瓶來。」哈雷說。
空瓶子並不在他們的補給清單之中,如果哈雷非要空瓶,那麼六骨只能倒掉一瓶治療藥膏。
六骨正在猶豫着,一道晶瑩的弧線飛上食山獸頭頂,哈雷抬手接住一個淺藍色透明的小瓶子。
扔瓶子給他的是那個沉默寡言、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戰斧士。
「謝了。」哈雷蹲身,從黑獄造成的傷口之中,收集食山獸的血液,然後將瓶子交給秋枝保管,自己朝食山獸的後背走去。
「你幹嘛去?」秋枝問。
「你們先下去。」哈雷說,「我去確認一件事。」
在秋枝重新騎上雙足疾行龍的時候,哈雷從另一方向走了回來,翻身騎上坐騎。
「走了。」他說道,雙腿一夾,一龍當先的跑了起來。
秋枝隨即反應過來,哈雷並不是在對傭兵們說話,而是在與食山獸告別。
下午的旅程一路平安,晚上的時候,暗鏢湊過來對哈雷說。
「隊長要見你。」
「你自己不就是隊長麼?」哈雷問。
「我說的是整支商團的負責人。」暗鏢說。
「哦。」哈雷說,「你回去轉告他,我的工作是護衛,如果想讓我親自過去給他解釋下午發生的事情,有額外的條件。」
「什麼?」暗鏢下意識地問。
「加錢。」哈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