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電無法抵擋火焰的侵蝕,火焰燒光了猛虎的皮毛、然後是肌肉,很快就變成了一副火焰包裹的骨架。
整個過程,哈雷甚至都沒來及發出一聲慘叫。
隕鐵鋼鍛造而成的黑獄被熔成了一灘黑水,滴向大地。
火焰穿過了肋骨,開始焚燒猛虎的心臟。
然而。
當火苗接觸到猛虎那顆仍在跳動的心臟時,突然被吸收了進去。
身穿赤色的鎧甲的提牧,看着這一幕,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伸出手指射出更爲猛烈的火焰。
火焰源源不斷地被猛虎的心臟吸收進去,就像是一個無底洞。
天空之龍與海洋之龍的魔力已經逐漸無法支撐,被撕裂的天空裂痕隨時都可能癒合。
紅色的火焰在提牧背後噴發,凝成龍翅,幾近透明的火焰在他手中凝成長劍。
這柄長劍彷彿象徵着火神的終極力量,能熔化世間的一切,提牧飛到那副骨架的上方,一劍刺向心臟。
即將刺中之刻,劍尖被骨頭組成的虎爪抓住。
頭骨中的眼球看着提牧。
猛虎還活着。
一聲虎吼從骨架上爆發而出,像是在嘲笑提牧犯下了天大的錯誤。
世上任何的魔法生物,竊神者也好,魔獸也罷,都是五神力量的分身。本源雖是相同,但卻因爲血統產生出地位懸殊。
哈雷的虎魂,焰雷之虎。
乃是傳說火神與雷神力量碰撞而誕生的魔獸。
與龍王一樣,是階位最接近神的存在,凡間的火焰與雷電臣服於它。
只可惜,它的元素之力在三百年前被關進狼澗山古墓時被牢牢封印。只有得到同等階位的神之力才能重新激活。
在軍團堡壘時,灺煬之所以能用帝空殘留在他體內的電氣激活哈雷的雷電之力,是因爲帝空的獸魂是雷神子嗣之一的雷雲之豹。
而此刻,化身火神的提牧用最正統的火神之力灌入哈雷體內,終於激活了焰雷之虎的火焰之力。
火焰與雷電力量的覺醒,意味着這頭獸魂的力量完全覺醒,獸魂與哈雷之間的隔閡消失了。
一股強大無比的魔法力量從猛虎骨架中爆炸開來,彷彿一個正在膨脹的熾熱圓球,將提牧與兩頭巨龍推開,接觸到那頭冰龍的時候,直接將其燒成了血煙。
強光讓地上的人們閉上了眼,當他們感受到光亮褪去時,剛忙抬頭看去。
雲層之上,那頭猛虎已經重新長回了血肉。
但他不再是猛虎的模樣,而是變回了人類形態。
是力量用盡了嗎?
不。
哈雷身上依舊能找到猛獸的痕跡——尖牙從上顎翻出,十指尖端的獸爪長如匕首,裸露的肌肉之上繪有猛虎皮毛的花紋。
哈雷不是退化,而是進化。
兩個靈魂完全融合,讓他終於邁入第四姿態——獸武神!
同時,他領悟瞭如何操縱物質。
他身體周圍出現黑色的霧氣,霧氣凝成黑線,這些黑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哈雷身上編織出一件嶄新的黑色武鬥服。
提牧以神之名,讓火神之力附加其身。
哈雷獸魂覺醒,火神之力在體內醒來。
兩人的擁有相同階位的神之力量,誰都有可能贏,提牧不可能給哈雷適應的機會。
寬闊到誇張的火焰龍翼帶着提牧飛翔更高之處,幾乎就在哈雷眼中消失。
「他跑了?」地上之人看不確切天空中究竟發生了什麼,只能根據自己看到的進行猜測。
「好像是。」有人附和道,突然又驚呼起來,「那是什麼!」
天空中的烏雲全部被點燃,滾滾而動,凝聚成一頭火龍!
它實在太大了,彷彿一隻腳就能將整個阿卡迪亞帝國踩成平地。三大國任何角落的人只要抬頭都能看到這頭巨龍的身影。
「能活下來嗎?」昂克魔亞皇宮的尖塔之上,兩個人端着酒杯看着天空,其中那個男人這般說道,語氣中竟然透出一絲不確定。
一道明亮的紅線從火雲巨龍的額頭劈開,猶如一隻豎眼,提牧雙手拖拽着紅色劍光,他沒有大吼,身後卻傳來山谷塌陷般的轟鳴。
這已經不是兵刃相見的武技搏殺,而是毀天滅地的力量相撞。
勝負只在一合之間。
在世人眼中,那一瞬很快。
但在哈雷眼中,時間變成一團粘稠。
紅色劍光已經籠罩他的頭頂,那是神的力量,他能想象到這兩柄劍如何將自己劈成三片。
他如果死了。
世界會毀滅嗎?
其實,世界對他來說毫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她所存在的世界。
誰都不能讓那抹笑容消失。
「即便是神,也不行。」
火焰與雷電交織,凝成一杆長槍——黑獄的模樣。
哈雷右手握住槍尾,左手拂過槍桿。
劍光從天而至。
槍芒逆天而上。
兩道劍光。
百道槍芒、千道槍芒、萬道槍芒……
罪虎槍·虎衝鬼門!
宛若天神降臨的提牧,被撕碎,被撕成成無數細小的血沫,然後燃燒成灰。
就在提牧消失的瞬間,哈雷從他的眼神中讀到了人類的情感。
那是一種心願實現的眼神。
地表之人沒有看清這一瞬究竟發生了什麼,只見在一道強光過後,紅雲組成的巨龍消散了,空中就只剩一個人和兩頭龍了。
贏了?
贏了!
衆人發出歡呼!
地面的歡呼聲無法傳到哈雷的耳中,強大的殺招讓他被殺意支配,還剩兩頭巨龍,他要趕盡殺絕。
藍色的巨龍發出吼叫,毫不畏懼死亡地衝向哈雷。
哈雷會殺了它。
哈雷能殺了它。
然而,槍鋒在刺中它之前,被人擋住了。
本以爲憑空出現一面牆,事實上卻是一張手掌。
一個全身覆甲的白色女神,背後共有八隻羽翼,彷彿高山出現在天空之中,巨龍和她相比猶如託在掌心的寵物。頭盔遮住女神的面容,只留下讓人遐想的下巴。
這只是一具幻象。
女神的胸口正中,像是項鍊吊墜般懸浮着一個女人。
她身穿聖白的法袍,胸口紋有金色六芒花,她的長髮則如月下的溪水般銀亮。
哈雷的長槍無法再刺進半寸。
不僅僅因爲女神幻象的防禦力,更因爲那個銀髮女人的相貌——簡直就像是十年後的雪茉!
「辛苦你了,孩子。」銀髮女人說,她輕輕推出左手。女神幻象做出與她一模一樣的動作,掌心發出水波般的漣漪,一層一層地朝外盪漾。
古怪的魔法彷彿吸走哈雷全身的力量,哈雷瞬間像是斷線地木偶朝地面墜去,接着被女神的右手託住。
……
哈雷醒來。
睜開了眼,上方一大塊白色。看着很遠卻又像是很近。
那是潔白的天花板,這讓哈雷一陣恍惚,彷彿在一個午後睡去,然後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但他很清楚,自己是誰,一切都不是夢。
「他醒了。」牀邊是四名陌生的男人,身穿相同的白色長袍,繪着相同的金色六芒花。
聖教殿居然治療一頭獸魂者?
哈雷心生警惕,卻發現自己一丁點的力量都使不出來。
「我們的大主教有請。」一個男人說。
「這是哪?」哈雷問,但沒有得到答覆。
哈雷跟着一個白袍男人走出房間,來到一面恢弘的大門之前。
如果沒有猜錯,這裏還是阿卡迪亞的皇宮。
大門打開,長長的紅毯旁站着兩排白袍之人,從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度來看,絕非凡人。甚至比一般的強者還要強大。
哈雷認識這股氣息——聖教殿三劍之一,聖判處刑官。
但讓哈雷喫驚的是,在場的聖判之中竟有兩個熟面孔,甚至其中一人哈雷很確定他已經死了——黑夜白箭傭兵團團長霍本·狄拉克和奔放熱酒傭兵團長芥暮·修拉斯。
雖然不知道事情他們爲什麼會「死而復生」,又爲什麼變成「聖判」,但終究是件好事。
從他們的目光來看,似乎已經忘記了哈雷是誰。
哈雷在目不斜視的聖判中間踩着紅毯一路前行,等在前面的便是六個更爲特殊的大人物——聖教殿的六德之人。
六德之首,極晝大宗師·正義之人· 阿羅馱·力卡斯看着哈雷,沒有說話。
哈雷也沒有說話,因爲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高座之上的那個人吸引。
那人身穿比其他聖教殿之人還要潔白的法袍,胸口的六芒花也更加的金光璀璨,那人頭戴象牙雕琢而成的皇冠,鑲嵌着一顆顆渾圓的大珍珠。帶着和煦微笑的銀色假面遮住了那人的真容。
那人微微一擺手,六德之人與十三名聖判一起離開了房間。
偌大的房間只剩哈雷與高座上的那人,顯得空曠無比。
「按規矩,你應當給我下跪。」面具後面傳來好聽的聲音。
「你究竟是誰?」哈雷問。
「你已經猜到了,不是嗎?」那人說道,「我便是聖父意志的象徵,神諭者,聖光大教皇。」
「不,我是問,你爲什麼和雪茉長得一樣。」哈雷問。
神諭者摘下面具,露出美得讓人窒息的面孔。「那是因爲希格約特家族是我的子嗣。」
看她的相貌無非也就是三十左右,竟自稱是雪茉的祖先。那她究竟多大?
「你是一個精靈。」哈雷說。
擁有聖教殿最高權力之人,居然是一個精靈,真是天下最大的笑話,最大的諷刺。
「我是一個罪人。」神諭者說。
哈雷不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你想獎賞我拯救了這個世界,那我就心領了。」本能告訴哈雷應該趕緊結束這場對話,「至於剩下的兩頭龍之子,既然是你自己放走的,也不要讓我去抓。」
「龍之子,一代代痛苦地輪迴是它們的宿命,同時它們也象徵着世間力量的平衡。他們必須活着。」神諭者說。
「即便企圖讓五神毀滅世界?」哈雷反問。
「他們從未成功過。」神諭者說。
「但我卻差點死了。」哈雷說,「如果不是爲了對付龍之子,你單獨召見我是爲了什麼?」
「你與怒火之龍的戰鬥,造成了巨大的魔法波動。這片大陸難以自我消化。於是,迷霧之門被打開了。」神諭者說,「棲身覆雪之森的精靈即將回歸米德加爾德大陸。人類三大國必須聯合起來。」
「與我有什麼關係。」哈雷問。
「你必須贖罪。」神諭者說。
?
「我剛剛拯救了世界,就算獸魂者在聖教殿眼中是天大的罪,也該赦免了。」哈雷說。
「你可知道你的槍術,爲何名爲『罪虎』?」神諭者問。
哈雷愣住了。
「因爲有人用這個槍術犯下了彌天大罪,世代難以彌補。」神諭者的銀色眼眸看着哈雷,「你的親生父親,殺死了人皇。」
!!!
這,
這怎麼可能!
「你究竟是誰?」哈雷大聲問道。
「我和你父親一樣是個罪人。」神諭者說,「他背叛了人類,而我則背叛了精靈。」
答案呼之慾出!
她是精靈公主!
「我曾經對人皇發過誓,至死守護人類的國度。」神諭者說,「而你則必須變成我的力量。」
「若是我拒絕呢?」哈雷問。
「不,你不會。」神諭者說。
她真是太美了。
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
哈雷甦醒的消息,已經傳遍他所有的朋友。
乘坐紋咒飛行艇趕來的秋枝、春彌、阿蘇美等人,和西內塔、韋德、朱莉婭等人聚集在同一個房間裏。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雪茉一人身上。
見到伊芙的時候,西內塔差點忍不住要動手殺掉她,但雪茉都沒有吭聲,他便只好剋制。
恐怕無需介紹,僅憑女人的直覺就應該猜到秋枝、春彌以及伊芙對哈雷有着男女之情。
但雪茉眼中沒有任何波動。
她不是目中無人,而是將秋枝等人看作哈雷身邊的物件一般。
女人的度量。
秋枝終於切身體會到姐姐這句話的真諦。
是啊。
雪茉已經贏了。
哈雷千裏迢迢、不顧生死就爲她而來。
她是唯一的贏家。
根本無需喫天下任何一個女人的醋。
砰。
大門被打開。
哈雷出現在門口。
屋裏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很多人都有話對他說。
但雪茉朝前邁出一步,如魔法一般讓其他人都張不開嘴。
「我回來了。」哈雷說。
雪茉沒有回答,銀色的眼眸不再冰冷。
「那個什麼,我們先走了。明天再來找你。」西內塔說。
哈雷沒有看他,依舊和雪茉保持對視。
「得了,我們已經變成空氣了。」在西內塔的催促下,衆人離開了房間。
當門關上的一瞬間,秋枝的眼淚一下子就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真是便宜那個小妞了。」春彌說。
大家對此心照不宣,韋德看不懂這個表情,剛要問,被朱莉婭打斷。
她用腳趾頭都能猜到韋德會問出什麼「蠢」問題,「我的少爺,以後您會懂的,您現在要做就是閉嘴,閉嘴,閉嘴。」
雪茉·希格約特。
是阿卡迪亞帝國,乃至三大國最美麗的女人。
傳說中,她就像一塊冰。
然而。
若人真正地握住一塊至冷寒冰時,便會發現它如火般灼熱!
她摟住哈雷的脖頸,哈雷感覺到她的臉頰燙得厲害。
他第一次見到臉紅的雪茉。
「銀墨,是我配劍的名字。」雪茉小聲說,「每一代銀羽劍姬的名字,都象徵着她與她的丈夫。」
這一下換做哈雷臉紅。
雪茉踮起腳尖,親吻哈雷的嘴脣。
「我想讓它,名副其實。」
英靈第三部,翡翠逆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