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看見謝錦書穿得單薄,問她:“你冷不冷?這個天氣,早晚間還是很涼的,你出來要多穿一件衣裳,不要凍着。”
因爲有丫鬟和小廝在旁邊,謝錦書不好對他態度太惡劣,只得說:“還好,不冷。”
李慎心裏想,還是謝錦書這樣皮實的女子好,哪裏像袁夢雨,稍有風吹草動就要病倒,弄得他焦頭爛額,幾乎每個夜晚都休息不好,白天在衙門裏也出錯,惹同僚們笑話和上司不滿。而謝錦書,健康,活潑,什麼事情都能頂着住。唉,正房夫人,還是得要這樣的。
很快,謝錦書住的院子到了。
謝錦書停下腳步:“我到了,你快回去陪袁夢雨吧。”
“那麼,”李慎看着月光下謝錦書光潔的臉龐和靈動的眼睛,突然有些不捨,“你保重。”
謝錦書心想,再過幾天,一拿到分紅,自己就走了,不管定國公府答應不答應,自己都不會再留下來。那麼,臨走的時候,給李慎一個祝福吧。雖然這個男人對待自己很可惡,可也不要弄成仇人,多個朋友多條路麼。朝廷命官,得罪不起。於是勉強笑道:“你也保重啊。”
說罷轉身進了院子,輕輕掩上了門。
……
這兩天,定國公府裏隱隱約約流傳出一個說法,不知道是真是假,都傳到一向不問家事的定國公和李慎的耳朵裏去了。
按照這個說法,二少夫人謝錦書和三公子李恆的教書先生祝天明有一些扯不清道不明的****關係。甚至有個下人信誓旦旦地跟別人說,前不久某日某時,他親眼看見二少夫人在祝先生的房間外面鬼頭鬼腦地朝四周看了半天,然後鑽進人家一個大男人的房間,而且在裏面待了半足足一個時辰纔出來,出來的時候,頭髮有些凌亂,還在系裙子。
可想而知,這個話被定國公和李慎聽到後,無異於晴天霹靂。尤其是李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儘管謝錦書一再跟自己說,她要離開這裏,可是他寧願相信,那不是由於她喜歡上了別人的緣故,更不可能喜歡一個窮酸教書先生。可她爲什麼會鑽進祝天明的屋子?還,頭髮凌亂,系裙子?
定國公定了定神,問李忠:“這些話,都是誰說的?”
李忠一邊看着定國公和李慎的臉色,一邊字斟句酌地說:“下人們都在議論呢。”
“我是問你最開始是誰說的?”定國公突然怒吼一聲。
李忠打了一個激靈:“回……回……回老爺,最開始,不知道是誰說的……”李忠的聲音越來越小。
李慎早已面色發黑,一把揪住李忠的領子:“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忠嚇壞了,結結巴巴地說:“二少爺,這個……我也不知道。只是聽見下人們都在這樣議論,怕中間有什麼事情,不敢瞞着老爺和少爺,所以就來稟報一聲。”
李慎狠狠將李忠放在地上,對定國公說:“父親,據你看來,這件事情,是真有其事還是有人造謠,唯恐天下不亂?”
定國公沉吟半晌,說:“這個還不好說,但是根據錦書平時的爲人,應該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又對李忠和李慎說,“這個事情,先不要告訴夫人,她纔好一些,以免怒極攻心犯了舊疾。”
李慎忍着氣點頭:“不過,假如真有此事,我決不會饒了她!還有那個祝天明。”
定國公說:“事情還沒查清楚,你先不要慌。我看錦書不是那樣的人。”
正說着話,謝錦書從外面走進來:“我說怎麼找二少爺找不到,原來是在這裏呢。父親也在啊,剛好,我要和你們說中秋節的事。”
定國公給李慎使了個眼色,李慎才忍住了立刻質問謝錦書的衝動。
謝錦書又說:“中秋節的一應事宜已經準備妥當,只是有一件事情想請母親示下。可這幾天母親不大好,錦書不敢拿這些瑣碎事情去煩她,剛好,父親和二少爺都在這裏,就請你們一起定奪吧。”
定國公問:“什麼事情?”
“明天就是中秋節了,我想,祝先生母子遠離家鄉,在京城舉目無親,而且祝先生教恆兒也教得十分用心,這些天,恆兒都知道自己用功了,所以,”根本沒注意李慎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我想請祝先生母子和我們一起過中秋節,也是對先生尊重的意思,不知父親和二少爺意下如何?”
李慎心想,好啊謝錦書,那天你才和我說,你跟那個祝天明半點關係也沒有,可今天居然明目張膽要請人家一起過節了,真是欲蓋彌彰不打自招哇!
正要發作,定國公開口道:“可是祝先生只是個教書先生,請他和我們一家一起過節,不太妥當,萬一人家也覺得拘束呢?”
謝錦書心想,古代人的很多理念和我們現代人就是不一樣。在二十一世紀,無論哪個國家,尊師重教已經蔚然成風,老師的地位是很高的,可是在這裏,再好的老師,也就是個教書匠,人們並不把他們當做人類靈魂的工程師,所以也不太重視。
而謝錦書之所以提出這個建議,一方面是因爲這些天相處下來,發現這位祝先生的確是個人才,人品也很好,舉止談吐清雅不凡,雖是一介布衣,可很值得人尊敬。另一方面,因爲祝先生是高姨娘建議請來的,這麼做,也算是表示對高姨孃的尊重與對李恆這些天努力讀書的鼓勵。自己就要走了,算是做好最後一件工作吧。
可是一聽定國公不允許,也不再堅持,說:“既然父親認爲不妥,那麼,就算了,反正我也還沒跟祝先生說呢。”
李慎站在一旁實在忍不住,真想問問謝錦書,那個祝天明是你家親戚還是你的救命恩人哪,你這麼惦記着人家。可是被定國公用眼光制止了。
謝錦書終於發覺屋子裏頭氣氛有些不對勁,看了看公爹,看了看李慎,又看了看李忠,只覺得有些說不出來的彆扭,可又沒發現什麼,只好說:“如果父親沒有別的事情,那麼錦書先走了。”
謝錦書走出房門,李慎才氣憤地說:“父親,你都看見了麼,都請人家一起過節了。”
他想起了謝錦書一再說她要離開定國公府的事情,覺得很是奇怪。自己對謝錦書不好,也不是這一兩天的事情,可她爲什麼早不說走晚不說走,非要這個時候提出來。儘管他極力說服自己,不能再不明是非地冤枉錦書了,可是,心裏還是很不舒服。
定國公說:“我還是那句話,凡事要講究證據。”
李慎氣哼哼地走了。
沒走幾步,迎面看見幾個下人圍成一個圈兒,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什麼閒話,李慎隱約聽見“二少夫人”、“祝先生”、“半夜三更”幾個字眼。剛想過去問個明白,可那幾個下人看見了他,立刻散開。
李慎抓住一個跑得慢些的,問他:“你們剛纔在說什麼,爲什麼一見我過來就跑?”
那個人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半句話來。
李慎暴怒:“你不說?好啊,我有的是辦法撬開你的嘴。”
那人嚇壞了,臉色蒼白地說:“二少爺,我們只不過是在說二少夫人和祝先生的事情。”
李慎一聽,腦袋“嗡”的一聲:“二少夫人和祝先生有什麼事情?”
那個人又不吭聲了,瞅着李慎的臉色,伺機逃跑。
李慎雙眼噴火:“你等着我來撬開你的嘴嗎?”
那人趕忙求饒,跪在地上“撲通撲通”磕頭:“二少爺饒了小的吧,小的也只是聽人議論,並沒有說什麼!”
“你都聽到了些什麼?趕快說!”
那個人說:“這幾天,大家都在說,二少夫人和給三少爺教書的那個祝先生有些不明不白。”
“怎麼個不明不白了?”李慎額頭青筋亂跳。
“就是說……他們兩個半夜三更幽會。”
“幽會?”李慎覺得眼前一黑,胸膛就要爆炸。
“是啊。”那個人覺得自己十分倒黴,府裏所有的下人都在議論這件事,可偏偏自己讓二少爺給逮住了。“聽說,二少夫人因爲一直沒和二少爺您圓房,寂寞難耐,加上這祝先生高大英俊,一肚子學問,又會作詩又會畫畫,人很儒雅,把二少夫人給迷住了,所以,他們兩個就……”
“夠了!”李慎大吼一聲,打斷了那個人,站在原地,雙拳緊握,可是眼神直愣愣的,看着前方。
那人見勢不妙,趁着李慎憤怒外加愣神兒,趕緊溜掉了。
李慎站在原地,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不再那麼憤怒,而是生出了很多疑問,想先找到謝錦書,當面問個清楚,可是沒有找到她,只得先回去,打算等過完中秋節,再好好和她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