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橋上驚馬
袁夢雨和高姨娘被帶到了前廳。
當着衆人的面。李慎講述了自己剛纔酒醒後聽到的她們兩人的談話以及那天晚上一羣來路不明的人將毒蛇放在謝錦書家裏的事情,聽得大家驚歎不已。他們沒有想到,這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竟然有着這樣歹毒的心腸,設計玷污了二少夫人的清白,這還不算,還用毒蛇意圖要人家的命。
夫人咬牙道:“你們這兩個賤婦,竟敢做出這等事來。”又對定國公說,“老爺,此事一定要秉呈公堂,讓官府來審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這等惡人,絕不容姑息!”
……
在鐘太後的執意要求下,皇帝親自審理了這個有些稀奇古怪的案子,並且很快弄清楚了來龍去脈。袁夢雨和高姨娘,一個想獨霸夫君李慎,一個想掌控當家大權,而她們共同的絆腳石,就是謝錦書。於是她們採用了一系列的辦法,趕走了謝錦書,而且後來又因爲別的原因。袁夢雨想置謝錦書於死地,於是,這個案件又牽扯到了袁天建和他的夫人。
經過再三權衡,皇帝做出了以下決定:既然謝錦書安然無恙,並沒有鬧出人命,那麼,也就不存在“兇手”一說。虢奪袁夫人誥命夫人的封號,降爲庶民,但是,如果袁天建仍然願意將她當做自己的妻子,也是可以的,只是不允許再用“袁夫人”這個稱呼。袁夢雨和高姨娘雖然行爲可憎,但是也沒釀成大禍,每人重責二十大板,再交由定國公府自行發落。至於袁天建,因爲他並沒有直接參與這件事,最多就是個知情不報——而且經查證明,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和女兒作出了這樣鬼鬼祟祟的事情——因此可以原諒,罰去三年俸祿,以示其對家人管束不嚴的懲戒。
定國公和李慎對這個結果勉強還能接受,畢竟,謝錦書並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只是虛驚一場,一味要求皇帝將那三個女人處以刑罰,也不現實,於是只得照例謝恩,說一聲“陛下聖明”。回家去了。
被打了板子的袁夢雨被袁天建帶回自己家裏,因爲她已經沒臉見人,更沒臉見李慎。回到孃家後,由於心情更加鬱結,以前並沒有痊癒的症候一併發作。袁天建請了許太醫來看,許太醫開了幾服藥,也沒說什麼,只說要靜養。
高姨娘無處可去,因爲她的父母早就不在人世了,只剩下一個舅舅和幾個表兄弟姐妹,勉強在舅舅家住着,卻也受不了冷嘲熱諷。住了幾個月,實在不能接受舅舅家一幹人等的冷言冷語,每天生活在羞憤之中。
然後,李慎來到小水牛巷十九號,請謝錦書回家。謝錦書不肯給李慎這個面子,雖然袁夢雨已經被趕走,高姨娘也離開了李家,可是,她還是不願意面對李慎。畢竟,經過這一系列事件以後。原本就想離開定國公府獨立生活的她,更加不想把自己的命運再次交給一個男人。
李慎碰了個軟釘子。
謝錦書這一次沒有冷嘲熱諷,也沒有下逐客令,安安靜靜等待李慎把話說完,這才很客氣很誠懇地說:“兩人緣分已盡,硬是放在一起也不合適,還是算了吧。”任憑李慎怎樣自責怎樣祈求都沒用。
最後,李慎只得失魂落魄地離開。
……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又要過年了。這天下午,趁着天氣暖和,謝錦書和秋雲上街採購年貨。雖然謝錦書認爲清者自清,對於那個自己和祝先生的謠言根本沒往心裏去,可現在謠言不攻自破,自己得以沉冤昭雪,也算是大大地揚眉吐氣了一把,再加上又拿到了三萬兩銀子的分紅,自然免不了要奢侈一下,領着秋雲在集市上興致勃勃地走來走去,東看西看,心裏有着說不出的暢快。
兩人抱了一大堆東西,穿過熱鬧的街市,準備回家。即將走到一座拱橋上的時候,突然看見了李慎和龐之言。謝錦書不想和他們打照面,趁着橋上橋下來來往往人多,和秋雲躲在了人羣后面,打算等那兩個人走下橋後再上去。
李慎和龐之言並未發現謝錦書和秋雲,直直地走了過去,李慎一臉憂戚之色。龐之言則喋喋不休地在他的耳邊說着什麼,但是李慎無動於衷,目光很是茫然,不知道在看什麼、想什麼。
突然,行駛到拱橋最高處的一匹馬不知道爲什麼受了驚,揚起前蹄狂嘶一聲後,直衝着橋下俯衝過來。它的身後還拖着一輛馬車,不知道裏面有人沒有,反正一路顛簸着,隨着受驚的馬一起往橋下衝過來。
行人紛紛躲閃。
謝錦書也趕快拉着嚇白了臉的秋雲往旁邊跑,可是不知道是跑得太急腳步不穩還是沒看清路面不平,在跑下一個臺階的時候,腳下一扭,立刻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倒了地上。就在此時,那匹業已受驚的馬直直地向這邊衝過來。
謝錦書想跑,可是剛一抬腳,就感到一陣鑽心的痛,匆忙之間,只看見自己的一隻腳已經嵌入了兩塊青石板的縫隙之間。她忙坐在地上,使勁兒往外拔那隻腳,可是怎麼也拔不出來。想脫掉鞋光着腳逃命,可是那鞋子竟然也脫不下來。再一使勁兒。竟然疼痛難耐,大概是腳崴了。
謝錦書不由自主地又坐回地上,催促秋雲趕快跑。秋雲哪裏肯走,急得直掉眼淚,向四面求救:“誰來救救我家小姐!救命啊!”一面徒勞地幫助謝錦書拔腳。
可是人們只顧着躲馬了,哪裏顧得上她們兩個弱女子,一眨眼工夫就跑得無影無蹤。秋雲抱住謝錦書,絕望地大喊:“來人呀,救救我家小姐!”
那匹馬拖着快要被它搖散架了的馬車一路狂奔,眼看着就要踏到謝錦書和秋雲。謝錦書狠命一咬牙,伸出雙手將秋雲推了出去。同時閉上雙眼,抱住腦袋,心裏祈禱着這匹瘋狂的馬不至於要了自己的命。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身影騰空而起,落在馬背上,一勒繮繩,只見狂奔的驚馬在離謝錦書不足兩尺的地方停了下來。
謝錦書瞪大了眼睛,因爲她看見,那馬背上的人正是她剛纔看到的李慎。
秋雲嚇得癱坐在地上。
不一會兒,剛纔因爲馬匹受驚而及時跳馬逃生的車伕也氣喘吁吁跑了過來,連聲給謝錦書和秋雲道歉:“真是對不住啊,這匹馬一向脾氣溫順,可不知爲什麼今天竟然受了驚,差點兒傷到兩位姑娘。”
謝錦書本想訓斥車伕幾句,可是一來自己和秋雲並未受到傷害,二來這車伕看上去老實巴交,此刻滿頭大汗,一臉慚愧,也不由得消了怒氣:“算了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李慎已經跳下馬來,走到她跟前:“錦書,你沒事吧?”
在這大庭廣衆之下,謝錦書不好太冷淡他,只是說:“沒事,謝謝你。”
李慎看馬車並沒有碰到她,就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沒事就好,我送你們回去吧。”
可是看見謝錦書半天都不站起來,又說了一句:“我送你們回去吧。”
秋雲說:“小姐的一隻腳,拔不出來了。”
“拔不出來了?”李慎蹲下身子,終於看見了是怎麼回事。
龐之言也很緊張:“謝小姐,你的腳怎麼會掉進這裏去?痛不痛?”
謝錦書忍着痛說:“剛纔只顧着躲避驚馬了,沒看路,誰知道這裏有一個坑呢,不大不小,剛好把我的腳塞進去。”
李慎問:“拔不出來嗎?”
謝錦書白了他一眼:“當然拔不出來了。要是能出來,我早就跑了。”
李慎想了想說:“硬往外拔的話,會把腳弄傷的。”
“那怎麼辦呀?”謝錦書急道。“我總不能一直坐在這兒吧!”
李慎急忙安慰她:“別急,會有辦法的。”
龐之言說:“只能將石板撬開。不過,要是掌握不好方向和力度的話,謝小姐的腳會被擠斷的。”
不會這麼慘吧!謝錦書在心裏悲愴地叫了一聲。
李慎看了看周圍的幾塊青石板,說:“我有辦法了。”
龐之言睜大了眼睛:“李慎兄,你不會是打算……”
“那現在還有別的辦法嗎?”
此刻,剛纔被嚇跑的人們又圍攏過來看熱鬧,看李慎怎樣把謝錦書的腳從石板縫隙中弄出來。
李慎將周圍的幾塊青石板比劃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屏神凝息,將與嵌住謝錦書那隻腳的石板相鄰的一塊青石板周圍的泥土用內力鬆開,將那塊青石板拿走。
謝錦書目瞪口呆。
這就是傳說中的一指禪嗎?
接着,李慎站在謝錦書這邊,將嵌住她的腳的那塊青石板慢慢往外推。
謝錦書驚奇地忘記了疼痛,眼看着這塊可惡的青石板漸漸移到了旁邊。
夾住謝錦書那隻腳的兩塊青石板之間的縫隙越來越大,謝錦書終於能把腳拿出來了。她高興地一下子站起來,說:“哎呀,總算出來了!”剛想邁步子,卻感到那隻腳不聽使喚,一下子又坐在了地上。
龐之言說:“別是腳被擠壞了吧,趕緊找個郎中看一下。”
謝錦書看了看自己的腳,鞋襪都破了,上面有些血跡,但不多,心想沒事,最多就是壓腫了,擦個藥,休息兩天就能好,於是忍痛站起來,拉着秋雲準備要走。對李慎和龐之言說:“李公子,龐公子,謝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