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撈利
雲萱端坐在主位,冷眼看着這二人,心下不免冷笑。方纔在來的路上,她就聽聞秦掌櫃帶了一個傲慢無匹的人進來了,在藥鋪子的時候就對着那些鋪子裏的擺設,貨架甚至鋪子裏的夥計指指點點的,一副目中無人樣。
想必,便是眼前這滿身銅臭的左大寶再看那秦掌櫃,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一旦登門,便是帶着這樣的心思。地契是什麼?是雲萱在汶城安身立命的根本,再好的交情也不能拿了去錢莊抵押,更何況,雲萱自認自己跟秦掌櫃的交情也就那樣,不過是因爲司空颯夾在其中,抹不開顏面罷了。
三百兩雪花銀?雲萱暗暗思忖,如若是在今天之前,雲萱手頭是拿不出來的,因爲醫雲堂的銀子除了必備的流通資金外,全都押在了那邊新鋪子的搭建上。
可是,早上的時候,楚觀雲纔剛剛送來後後一疊銀票,那上面的銀子可遠不止三百兩
楚觀雲早上才走,下午的時候秦掌櫃便突然到訪了,雲萱不禁有些懷疑這秦掌櫃的到訪到底是巧合還是別有用心?
口中說是想要雲萱用地契去幫他貸款,實則會不會是打定了她手中有錢,想要分一杯羹的主意?雲萱蹙眉,錦繡應該不是那樣口風不嚴的人,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
雲萱視線最終從左大寶的臉上移回秦掌櫃身上,挑眉抿脣好奇問道:“方纔左少東家一口一個姐夫,那麼秦掌櫃便是惠豐錢莊的女婿了,幾百兩銀子還不是一兩句話的事,哪輪的到我們這些小買賣鋪子也跟着興師動衆的。還有,據我所知,惠豐錢莊的當家大掌櫃卻似乎並非左姓吧?”
左大寶聞言和秦掌櫃兩人用眼神對視了一下,左大寶的臉呈現出尷尬的豬肝色,而秦掌櫃卻有點發白。四目對視間左大寶心虛的將眼神錯開了,移回自己擱在那綾羅綢緞衣袍上的雙手,交相搓着。
雲萱暗自冷笑,看來,自己這一問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偏偏戳到了左大寶的痛處。雲萱自然是知曉一些秦掌櫃和左大寶羞於啓齒的是什麼,不過當下卻是假裝不明就裏,一邊輕茗着茶一邊饒有興趣的等待着秦掌櫃解惑。
而秦掌櫃卻是面露難色,似有什麼難言之隱,肥厚的雙脣動了動,卻猶豫不決。
可是雲萱卻擺明着不問出緣由便不會給個明確態度,這讓秦掌櫃有些無奈了,嘆了口氣,颳了眼身側已經是耷拉着腦袋的左大寶,道:“秦某內人孃家,有兩個小舅子。今個帶來的這位,卻是去了惠豐方家的。雖然說現在年紀是輕了點比不得他老丈人精幹,但惠豐也早晚是他們打理不是?我那曉月樓的地契可是在汶城不少錢莊做了抵了,這會子惠豐那一塊,還得希望雲掌櫃通融通融,一旦款項到手,秦某絕不虧待了雲掌櫃,利息錢,秦某比別處高出三倍補償雲掌櫃,如何?”秦掌櫃只是隨便提及了左大寶的處境便將話題引到了那利息,雲萱心裏卻是亮堂,說的再多再好聽,無非一句話,左大寶這個上門女婿現在手中無權做不得主便是。眼下,秦掌櫃想用豐厚的利息來打動雲萱爲他貸款,比錢莊高出三倍的利息?雲萱心下一合計,這倒是有點誘人了。
三百兩雪花銀?不過,雲萱卻也不急着表態,秦掌櫃是隻油缸裏拉出來的老狐狸,今個送上門了,雲萱豈能不好好榨他一榨?
雲萱佯裝恍然大悟般點頭淺笑,又道:“秦掌櫃對雲萱有恩,今番又親自上門,雲萱自當敬重。只不過,不瞞秦掌櫃,我這醫雲堂您也是知道,小本買賣卻也是一波三折,又是官司又是火災的,如今這元氣尚未恢復,便是有心傾囊相助只怕也是杯水車薪,說句不怕您惱的話,倘若錢莊那邊催的緊這銀子又一時墊付不上,收了這兩間鋪子,那雲某真是沒有轍了。莫說有那榮幸喫那利息,便是能否在這汶城經營下去,也是未知”
秦掌櫃一臉狐疑的盯着雲萱苦惱鬱悶的臉,顯然有些不滿雲萱的哭窮,不過,卻也隱忍着沒有發作,依舊苦口婆心的勸慰着雲萱,這讓雲萱更堅定了自己先前的懷疑,秦掌櫃爲何開口便央求雲萱借地契給他貸銀子,不過是一個先發制人的虛招,真正的動機是喫定了雲萱手頭有現成的銀票
雲萱嘆了口氣,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秦掌櫃也無需多言了,您對醫雲堂的栽培雲某心裏有數,不管怎樣,雲萱便是傾盡一切也要爲秦掌櫃這次的旺鋪之爭貢獻綿薄之力。三百兩銀子,不管想盡什麼辦法我一定給你弄來,利息就不說了,就當是我孝敬您的”
左大寶驚訝的抬起臉來,看着雲萱不敢置信她的話,三百兩銀子的利息,那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啊更何況,秦掌櫃這邊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還的清呢,這樣賠本且大風險的事情連他都能想得到,這雲掌櫃是傻了吧?
左大寶能如是想,秦掌櫃當然更能。不過,雲萱卻沒有耐心等他們虛假的道謝和求證,而是率先說出了自己的唯一要求,“還是那句話,倘若鋪子被收了,雲某也不想在汶城無安身立命之所,三成的利息不要,雲某隻要想曉月樓兩成的乾股。秦掌櫃若能允了我這個,雲某便是赴湯蹈火,砸鍋賣鐵也要爲您籌到這三百兩銀子”
“什麼?兩成?你真是獅子大開口啊”左大寶忍不住驚呼出聲,先前還用一種看到傻子的悲憫目光看着雲萱,這會子,全轉爲了憤怒了“就是我這個小舅子,也只佔半成的股,你當你是誰呀?”左大寶看見秦掌櫃沒有表態,似在思索雲萱的提議,急了,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雲萱並不理睬左大寶激怒的樣子,只是目光清冷的盯着秦掌櫃皺眉思索的臉,脣角翹了翹,笑容裏有着毫不讓步的堅持
秦掌櫃心下權衡了片刻,終於接了雲萱的話,不過開出的條件卻是讓雲萱驚詫,“五百兩紋銀,曉月樓兩成,翡翠河畔的新鋪子也算你一成,如何?”
“新鋪子?”雲萱追問,“新鋪子是做什麼用途?還是客棧麼?”
秦掌櫃搖了搖頭,“望月樓我要打造一間汶城最高檔次的風月場所”
那不就是ji院嘛?雲萱訝然。轉念一想,這裏是古代,風月場所也算是一大人文景觀吧,況且,那種風月場所大多接待的是揮金如土的主顧,一成乾股也應該是很豐厚的利潤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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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靄沉沉的時候,晚風從庭院中的樹梢間拂過,前面的鋪面裏,旺兒和小四還在接待幾個顧客,各人自有各人的忙處。
錦繡和良緣跟在雲萱的身後,剛纔飯廳用過晚膳,正準備回屋。庭院中的曲折長廊下,掛起了大紅燈籠,將這雅靜的庭院襯托的越發的溫馨。
雲萱心內正盤算着秦掌櫃說的那五百兩紋銀的事,腳下便走的有些急促,也沒顧忌自己後院會如何,在抄手遊廊的轉角處,無意間撞進了一個人的懷中,抬頭一看,卻是幾天未曾謀面的司空颯。
“怎麼是你?”雲萱拍着跳的砰砰作響的心臟,有些責怪他。身後的錦繡和良緣也頓在原地,朝司空颯福了福身。
“嚇着你了?”司空颯道,聲音嘶啞中帶着疲憊,雲萱略有疑惑,這才發現司空颯的身上,風塵僕僕,拽着長劍的那隻手,纏了幾圈厚厚的紗布,還有一些紅色從那紗布裏滲出。而他的下顎明顯瘦削了,還冒出了好多青青的胡茬,眼中也明顯多出了好多血絲。
“那倒沒有,對了,用過晚膳了麼?”雲萱問。
司空颯搖了搖頭,“纔剛回京,沒來得及。”
雖然對司空颯的行蹤雲萱無權過問也不想多問,不過,從司空颯的回答中,雲萱卻可以聽出他是剛一回京就直接來了醫雲堂,甚至都沒來得及去看望他的妻女。
雲萱不知爲什麼心下突然有點甜蜜的感覺,忙地吩咐良緣去竈房爲司空颯準備飯菜,又派了錦繡去後面的淨房爲司空颯準備熱水和換衣的衣物。
問了司空颯想在哪裏擺飯,司空颯卻毫不避諱的要求在雲萱的房間,雲萱看着司空颯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猜測他必是有事要跟自己私下談論,恰巧自己也有事要徵詢於他,當下也就沒有反對,儘管,搬到這裏之後,雲萱一直有在飯廳用飯的習慣。
雲萱坐在司空颯的對面,託腮看着司空颯狼吞虎嚥的樣子,有點想笑。“這幾天都餓着的?”她調笑。
司空颯正風捲殘雲,嘴裏含糊不清的嗯了聲,絲毫不將雲萱的調笑放在心上。
“秦掌櫃今個下午來過,說是有事相求,想請你回來了去曉月樓一趟……”
“不去”司空颯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了,“爺纔沒那閒工夫理會他那破事”
“可不是破事,秦掌櫃那裏可都是賺大錢的買賣,難道,你們定風樓跟銀子有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