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雲的異變
“別瞧了,你不是我的對手如果你不信,儘可以來試試,雖然你有毒,但我也有自己的殺手鐧,我不在乎刮花你的臉”錦繡又像洞悉了楚靈兒的心思般,冷笑着一語道破。
楚靈兒徹底打消了眼下挑釁的念頭,不動聲色的退到一旁不敢攔截錦繡的去路,故意甩着手中的九節鞭朝着錦繡的背影示威,“本小姐才懶得跟一個丫鬟計較呢,如果陸揚哥哥出了什麼事,我跟你沒完”錦繡冷哼一聲,不再理睬,頭也不回,一身的不屑,運足輕功,三兩下便消失在楚靈兒的視線中。這讓楚靈兒更是氣得跺腳,扭頭卻見其他幾個上了年紀沒有辦法去尋找的看守者正看着自己,心想剛纔威風盡掃的一幕絕對被這些人給瞧見了,當下更是氣得面紅耳赤,恨不得找條地縫給鑽了。
慕容芊虹的思緒被錦繡和楚靈兒激動的對話所擾亂,她扭頭驚詫的看着那個態度凜然的丫鬟,只看見一個生硬的背影運足着很好的輕功從園子的一側掠過,真是一個與衆不同的丫鬟,慕容芊虹感嘆,在她的認知裏,丫鬟無非就是兩種,刁鑽和唯唯諾諾罷了。
到底是什麼人,才能教導出這樣不卑不亢的丫鬟來?慕容芊虹眼前又浮現出雲萱清冷淡定的模樣。
慕容芊虹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底有些不平衡,直覺告訴自己,自己的猜測一點不假,六年不見,那個當日在垂柳樹下風姿勃發的少年,已經發生了改變。
慕容芊虹瞧不出他到底哪裏發生了改變,似乎哪裏都沒有發生變化,他還是他,一如既往的清俊,一路既往的壯志凌雲謙虛謹慎,可是,仔細感覺,卻又似乎每個地方都發生了悄然的變化。
慕容芊虹覺得自己已經看不透這個男人了,又或者說,她已經讀不懂他的心,她只能將這一切理解成他的蛻變,蛻變成一個成熟穩健的男人
可是,直到剛剛在園子裏發生的一幕,她才終於如夢方醒,她開始明白爲什麼起初她發現了他體內的那種奇怪藥毒可是他爲什麼執意不讓她出手解去而寧願留在身上自我摧殘,爲什麼楚觀雲看着雲萱時的眼神和說話的聲音會有些特別,爲什麼他走火入魔會對自己一掌劈過來毫不留情,而對那個女大夫,卻能用殘存的理智跟瀕臨瘋狂的暴劣做抗爭
慕容芊虹深刻理解體內那種萬蟻蝕骨的痛楚,別人不知道她卻知道他是在用着何等的毅力剋制着自己不去傷害那個女大夫
慕容芊虹承認自己後知後覺,原來這個男人的微妙變化,真是有根有由的,不是其他,正是那個看似沉默的女大夫
慕容芊虹的心,酸的厲害,因爲自己愛着並且一直爲之付出的男人,原來心底早已駐紮了別的女人,而且,那個女人已經在他的心中生了根,發了芽
慕容芊虹隨即又想到,那種藥毒,絕對也是跟那個女大夫有關,否則,他就不會堅持要她來了他是想要那個女大夫看見他的痛楚嗎?可是,那個女大夫似乎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擔憂和心疼,爲什麼會這樣?慕容芊虹無力的跌坐在地,伸手看着風從自己的袖底不知不覺的遊過,她感覺到六年前的那段誓言,是不是也在時間的洗滌中,緩緩消失於無形?而自己竟渾然不知
慕容芊虹想明白了這些,只覺自己的心刷的沉到了谷底,一種被掏空的絕望感狠狠襲來。真想扯着嗓子好好的哭上一場,爲自己的天真和愚笨,爲自己給別人做了嫁衣裳,爲自己這六年來錯失的一切懊悔
慕容芊虹是被楚靈兒的攙扶下才終於走回自己的房間的,一路上倆人都沒有說話,楚靈兒一直偷偷拿眼去觀察慕容芊虹冰冷的容顏,心下暗捏了把冷汗
看着自己一直敬仰的大姐姐這般頹敗的模樣,楚靈兒心裏一邊咒罵着雲萱,一邊卻忍不住數落錦繡,“真是一對囂張的主僕,主子勾搭我哥,讓我哥變得瘋瘋癲癲的,丫鬟就打着陸揚哥哥的主意,那兩個小賤人,看我回頭不弄死她們”
慕容芊虹垂眼看着身旁一直喋喋不休的楚靈兒,微微蹙眉,“靈兒,不要這樣,背後數落別人終歸有失風範。也許,事情並不是我們所見所想,現在我最擔心的就是你哥哥,也不知道跑哪裏去了,不知道雲大夫懂不懂得如何醫治這種症狀,筠可是走火入魔啊”
沒聽錯吧?楚靈兒側着腦袋質疑的打量着慕容芊虹,撇了撇脣,“哼,我哥最好趁着神志不清殺了那個雲大夫才最叫爽快”
“靈兒,不得渾說,希望他們兩人平安歸來纔是最好”
“姐姐,你真是好大度,我可學不來”楚靈兒撅起嘴巴,悶聲悶氣坐到一側,她萬沒想到慕容芊虹不僅沒有跟她共鳴來咒罵雲萱,反倒數落起她了,胳膊肘往外拐
慕容芊虹看了眼已經甩了脾氣的楚靈兒,輕嘆了口氣,撫着自己酸脹的額頭,靜靜的望着窗外,等待着陸揚的消息。
錦繡止不住心下的擔憂,淚流滿面的朝着楚觀雲消失的方向直追而去。卯足了自己的輕功躍出園子外高高的牆壁,然後踩在山巔的大樹頂端,輕盈如羽,矯捷如燕,一路朝着北面的羣山裏急急衝去。
待到確定身後沒有可疑的跟蹤者,錦繡才頓下身來,從貼身的荷包裏取出一根亮晶晶的雞毛令箭,手指一彈,朝着頭頂的湛藍天空嗖一聲飛射而去。
那根令箭在天空砰一聲,碎裂成無數亮閃閃的光片,眨眼工夫就消失不見。
遠處黛青起伏的山峯間,一個黑色的人影正守在一簇雜草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不遠處的一團雜草。悉悉索索的聲音從那雜草下面傳出來,不時一隻紅色的小腦袋從那雜草掩蓋下的洞穴裏鬼鬼祟祟探出來。
都說狡兔三窟,原來火狐狸也有這樣的習性,司空颯自從那晚從西陵驍處出來,便無意間撞見了這隻出來喝露水的火狐狸,司空颯心下大喜過望,接連着就跟這隻火狐狸耗上了,一****差點跑斷了還逮不到那隻刁鑽的火狐狸,乾脆就守株待狐得了。
當天空中那枚信號令箭砰一聲碎裂開來,不過短暫的三秒,已經讓司空颯捕捉到了錦繡的信息。司空颯神情鉅變,那枚令箭是他以前交給錦繡的,不到萬不得已,錦繡是不會動那根令箭。
雲萱,一定是雲萱遇到危險了,司空颯大驚,霍地站起身來,嚇得那紅色的小腦袋驚恐的一下子沒入了洞穴的最深處,司空颯顧不得跟那火狐狸鬥智鬥勇,縱身朝着令箭爆裂的方向疾奔而去……
人一旦走火入魔,就真是換了個人,就連楚觀雲這樣斯文儒雅的翩翩公子,搖身一變,都成了地獄來的勾魂夜叉。
雲萱回想自己雖然毫無半點武功,可是,這上天入地,飛檐走壁,卻是一樣不落。每一回都是借的武林高手的東風,正如眼下,她一如既往的被楚觀雲攔腰提在手中,俯視着x下鬱鬱蔥蔥的樹葉和楚觀雲飛舞的白袍下那一雙一塵不染的靴子。
耳畔的風聲依舊呼呼作響,雲萱終於終於領教了什麼叫踏雲步,果真是如同踩在雲端浪尖,眨眼工夫,似乎瓊山萬里便在x下一掠而過。
雲萱苦笑,還好自己體重沒有超標,否則,這些武林高手也沒這般輕而易舉。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裏?”雲萱頭也不抬的問,語氣冰冷中帶着不耐。
沒有人回應她,雲萱抬頭,入眼的是楚觀雲那張已經分辨不出一絲帥氣的面孔和那雙被痛苦和仇恨充斥得快要爆炸的眼睛。
雲萱原本還想再敲打他幾句,看他這副劣氣重重的樣子忙地識趣的閉了嘴,一個人的死法有很多種,雲萱最不喜歡這樣從高空扔下去摔成一堆肉泥的死法,太不雅緻了。
楚觀雲一路帶着雲萱呼嘯着似乎是要出山,可是還沒來得及飛到出山的路口,二人便在一處斷崖邊墜毀了,原因很明顯,楚觀雲體內那股暴烈的毒素再次發生了更爲強悍的威力,一個俯衝,雲萱被扔在斷崖邊的一塊空地上,而楚觀雲卻重重摔倒在她的旁邊,身體抽搐成一團,暴漲的青筋佈滿了楚觀雲的額頭和臉,一條條,粗中有細,像是一條條會蠕動的線蟲,呈蛛網的形狀密佈在他的臉上,而他的喉嚨裏卻發出一串串類似於野獸的嚎叫。
雲萱被扔在地上的時候,額頭不小心磕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當即就眼前一黑,在天旋地轉中暈倒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雲萱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冰窟窿一般,好冷好冷。隱隱中聽見有人在耳邊大聲叫喚她的名字,還感覺到一隻冰冷徹骨的手在她的臉上摸着,雲萱冷不丁打了個寒顫,爲那種沁入骨頭的森冷。
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眼就看見一個皮膚煞白如紙的人正在自己面前,那皮膚白的透明,隱隱可見皮膚下面縱橫交錯的青筋和血絲,雲萱嚇了一跳,神智立馬恢復過來。
輕籲了一口氣,不是怪物,是人,是楚觀雲
楚觀雲?雲萱隨即想起暈厥前的一幕幕,再次提起心來,走火入魔的他,指不定比怪物還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