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璧君昂然走進民政部大堂之時趙秉鈞早已經等在然很多人對皇帝宣揚的神蹟不置可否但他經歷過楊家兄弟一案後卻是深信不疑看着她持佈告翩然而至他不由得又驚又喜。驚的是皇帝果然英明睿遠這麼早就洞察到了喜的是陳璧君居然真敢自投羅網招攬汪精衛一事便有了着落。
“來人莫非陳璧君?”他上下打量着這個女子雖然容貌算不上出色但神情舉止卻比同年齡的女子慨然不少端的是奇女子根本不是大家閨秀或小家碧玉的風格。
“正是!我便是陳璧君見公告後前來投案。”
“不用怕你和暗殺無涉不算投案最多隻是證人。”趙秉鈞微微一笑“皇上說了陳璧君無罪準來去自由你且放心。”
“我既然來了便不怕死也不打算再出去。”陳璧君的話擲地有聲讓一旁圍觀的堂官都不禁爲之側目。
趙秉鈞心裏一涼:皇上這回可是失策這婆娘和汪兆銘一樣軟硬不喫要想打開缺口策反這個革命黨領袖恐怕難以上青天。臉上卻是不動聲色:“不必如此煌煌上諭豈能言而無信。”
“那好先讓我見汪兆銘。”
“不要着急事關重大本官也得先安排一下……”
天牢裏汪精衛愁腸百轉悲從中來他不怕死但像這樣什麼事都沒有辦成便死讓他很不滿意。他有些痛恨自己。當時爲什麼抱着僥倖心理。如果及早轉移到外地避避風頭說不定就沒有這樣的飛來橫禍。每每想到這裏他就感到痛不欲生。感覺自己連累了同志更連累了陳璧君。
想到陳璧君他的思緒又是一番起伏——既盼着她來又害怕她來。見一面固然是渴望如果爲了這一面而讓心上人身陷他恐怕永不能原諒自己。
轉來轉去。既無心睡眠又無心飲食——雖然飲食非常好根本就過了一個囚犯應該享有地標準。
他抬起頭看着鐵窗外地雲色想着心事提起筆來寫道:
別後平安否?
便相逢淒涼萬事
不堪回。
國破家亡無窮恨
禁得此生消受
又添了離愁萬鬥。
眼底新夏頭如昨日。
訴心期夜夜常攜手。
一腔血
爲君剖。
淚痕料漬雲箋透
倚寒衾循環細讀
殘燈如豆。
留此餘生成底事。
空令故人潺愁
愧戴卻頭顱如舊。
跋涉關河知不易。
願孤魂繚護車前後。
腸已斷
歌難又。
該詞改寫自顧梁汾寄吳季子的《金縷曲》汪精衛有感而而又改編自前人故成詞極。而他所用之筆墨紙張亦是獄中對政治犯的特別優待。剛寫完“又”字走廊盡頭傳來了獄卒地聲音:“汪兆銘有人來看你了。”
撲到鐵窗口一看不是陳璧君又是誰?
“四哥!”
“小妹!”兩人淚眼相對再見面已是獄中。
哐啷一聲獄卒打開了囚門讓陳璧君走進去後再鎖上:“你們兩個好好說罷趙大人說了給你們一個時辰。”
“四哥你受苦了。”陳璧君撲進了汪精衛的懷抱淚水止不住地從眼眶滑落浸透了汪精衛肩頭的衣服。
“小妹你其實不該來的。”汪精衛心裏想得要死麪上卻是一副嗔怪模樣“當時我就示意你離京沒想到你還是來了……”
“你在這裏我能到哪裏去?即便能去我的心還是在這裏。”
炸彈被巡警現後惴惴不安中的汪精衛和陳璧君曾有過一次異常嚴肅地談話:“小妹先後行動兩次均不能成功看來革命舉事非易。我決心開展第三次行動如果不行那便第四次第五次直到成功爲止。”
“四哥我理解你。”
“不你沒有完全明白。在這樣一次次的舉事中我們要麼是因爲成功而犧牲要麼是因爲失敗而犧牲總之都逃不脫犧牲一途我已沒有再活下去的打算也希望你認真考慮。”
“我參加革命的信念是堅定的並不是
命者。刺殺攝政王既不能如意還可以刺殺慶親王、人不必灰心便是。我也坦承地告訴你幹革命有很多辦法暗殺是一種寫文章、編報紙、搖旗吶喊也是一種我原本可以選擇不用犧牲自己的那一種但因爲我愛你所以願意和你一道赴死願意一起爲革命而犧牲。在我眼裏你就是革命革命就是你失去了你繼續革命對我而言沒有太大的意義故而我也不怕死。”
“小妹我……”汪精衛感動極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你爲革命拋棄了一切個人情感你無疑是高尚的、崇高地但我想說的是在革命的道路上兩個人走比一個人走踏實我願意將一切包括生命奉獻給你願意做你的妻子永遠陪伴着你希望你也能答應。”
“我……我……”汪精衛點點頭這哪裏是卿卿我我、花前月下地傾訴與表白分明是慷慨赴死、共同患難的表達與情操他抑制不住自己地情緒淚水傾盆而出。
“四哥眼下情形你我既不可能舉行婚禮也不便公開宣告此事但能否在心中宣誓結成夫妻?”陳璧君淚眼婆娑“我們都不是俗人自然毋庸遵守那些俗人的禮數我只要你一句話你若是同意我一生一世都爲你而守!”
汪精衛當即點頭。
眼下看着汪精衛寫給自己的小詞陳璧君哭得不成*人形:“四……哥……事已至此雖未成功我們爲革命奉獻的心願已了我們爲革命犧牲的壯志已酬我心無它等死而已。但死前既然能再見你一面能再聽到你的聲音我便覺得莫大的欣慰我已經將自己看作是你的妻子不知你如何看我?……”
聽她再次提起此事汪精衛熱淚盈眶咬破食指在陳璧君手心寫下一個鮮紅的“諾”字然後道:“我的千言萬語只在這詞與這個字他日泉下相會有此二者的便是我汪精衛鍾愛一生的妻子……”
“時間到探監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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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掙扎中兩人的手死死不肯分開好幾個獄卒費了大力氣才讓陳璧君離開牢房。
“陳小姐您這樣我們很難做的如果你客氣一點應該還能見到汪先生我聽上面的大人說皇上沒有殺汪先生的意思。”
陳璧君眉頭一揚抹過一絲奇怪的臉色卻又沉寂下來一步三回頭地朝外奔去。
早有人將獄中情形報於趙秉鈞他暗笑道:皇上果然好計兩人獄中纏綿久久不能分離只要穩住一個另一個便能乖乖就範。何況兩情既然如此相悅怎麼可能相約赴死呢……
“趙大人別的我不多說我只求你能將我關在汪兆銘的旁邊。”
“陳小姐這是不可能的你又不是囚犯憑什麼要關在那裏?更何況國朝慣例男女囚犯不同監……”
“哼!”
“請吧。”趙秉鈞指指已經準備好的轎子“皇後主子想見你一面我送你過去。”
“我不去有什麼好見的?”
“革命黨連死都不怕爲什麼怕見皇後?再者明天你能不能和汪兆銘會面決定權還在皇後那裏。”
“你們卑鄙、無恥。”
趙秉鈞的涵養倒也不錯:“罵我可以最好不要罵皇後她的脾氣可沒皇上那麼寬容。”
慈寧宮裏隆裕正問林廣宇:“呆會她來了臣妾說什麼?”
“自然是說些女人的言語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林廣宇微微一笑“陳璧君很想和汪精衛成親這是個由頭。”
“可臣妾有些怕她萬一她動粗怎麼辦?”
“不必她一個弱女子手無寸鐵如何動手?再者旁邊還有太監宮女外面有禁衛軍守候你怕她作甚?”
“既然皇上如此說臣妾便會會這個奇女子。”
“記住既要有母儀天下的架勢又要有禮賢下士的姿態朕的計策成不成還要看皇後了。”
“臣妾一定助皇上一臂之力。”正說着外頭傳來陳璧君已到大內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