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宇凡沒有湊過去,靜靜地走開,腳步一轉離開星月閣,煙波浩渺的靈境湖在夕陽下盪漾着粼粼波紋,水鳥鳴叫時而俯衝水面。心情變得寧靜,遠處傳來清靈悅耳的笛音,蕭宇凡循聲走過去,望見湖畔的涼亭有兩個人影,謝靈均揮毫作畫,白衣勝雪衣袂風流,胡青丘在旁吹奏玉笛,閒靜的畫面看着令人嫉妒。
“你們倆倒是輕鬆自在。”蕭宇凡瞬身出現在亭子裏。
胡青丘收起玉笛,看着他微微發笑:“比預測中來得要遲嘛。怎麼樣好友,想出退敵之策沒?”
“我可是身爲盟主的人,想出來還要你們這些謀士幹嘛。”蕭宇凡毫不羞愧地吐槽,很隨便地依靠着闌干,雙手環抱在胸前:“聽話音,你們貌似已經知道現在的困境。”
“嗯,玉墨仙子剛纔來過,毫不吝嗇地說出那麼多情報真令人意外。”胡青丘搖晃着蜚廉扇,閒閒笑道:“但目前形勢已經走入死局,無解啊無解,所以我和靈均準備告辭,迴歸魔界。”
“現在人界都被封死了,怎麼迴歸魔界,從妖冥海繞圈?”蕭宇凡乜斜着俊眼瞪過去,隨後擺出正經的表情:“靈均似乎一點都不擔憂,可是想到什麼好的策略?”
“算不上好的策略,但可以退敵。”謝靈均靜靜答言,手邊筆墨不停,側顏清雅如玉,襯着水邊美景儼然風流秀士。
蕭宇凡聞言大喜:“什麼策略,具體說說看?”
“仙蹤島的嚴振龍據悉爲人正直,平日裏看不慣秦天聖的作風。秦天聖起兵叛亂,與妖族勾結,嚴振龍迫於無奈才追隨。現今只需有人誠心勸說,講明正理,嚴振龍定會對秦天聖的命令陰奉陽違,此一路不足爲懼。”
蕭宇凡詢問:“靈均可想到什麼人選。”
“崔林師兄可以擔任,他同嚴振龍打交道甚久,有惺惺相惜之情。”
蕭宇凡連連點頭:“不錯。但萬一嚴振龍被秦天聖收回職務,另派他人,那時該怎麼對應仙蹤島的變故。”
謝靈均從容回言:“白麟國就在仙蹤島附近,獨角獸不會坐視不理。”
“差點忘記他們!”蕭宇凡雙眼猛然發亮。
“璇璣城的石文磊狂放無端,自以爲形勢利好,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當他進軍帝都之時,幻雪域的落月教可以出其不意地攻其後方,與帝都周邊的仙盟形成聯合夾擊,石文磊定然慘敗。”
“嗯,看來那邊也沒事了。接下來怎麼對付秦天聖?他出動五萬軍隊圍攻姑射山驅魔師總部,但總覺着其手頭能調動的軍隊遠不止這個數,比如上次就是前鑑。”蕭宇凡翻看了上次崇陽宮進攻驅魔師總部的資料,對於崇陽宮的戰鬥力暗自咋舌,如果誇父大神沒有拎着傷殘的秦天聖出言威脅,驅魔師總部真的岌岌可危。
“對付秦天聖,沒有你這個盟主親自出面怎麼行。”謝靈均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繼續在宣紙上細緻勾畫。
蕭宇凡這才留意到謝靈均所繪乃是星月閣的美景將淺水引至宮殿羣的一角,宮殿宛如漂浮在水中,每當星月粼粼灑落光輝,水中的倒影與深邃天幕的奇景形成呼應,整片星月閣都籠罩在淺淡的光芒中,仙境朦朧而壯美,無愧於“星月閣”之稱。
“就我自己一人去嗎?”蕭宇凡微蹙眉頭,總覺着沒那麼簡單,偏着腦袋追加了一句:“你該不會打算放棄星月閣吧。”
謝靈均清淺一笑:“沒錯,我們全部人馬趕赴姑射山。太武師父善用兵將,相信他能支撐到我們到來。我們這五千人馬雖然人數不多,但集中了驅魔師的精銳兵力,而且隊伍裏有神級高手到達姑射山,根本無需和崇陽宮硬碰硬,只要消滅崇陽宮的核心人物,這場戰役自然平定。”
“等等。由我們援救姑射山,對付秦天聖自然綽綽有餘。”蕭宇凡低眉擺着手勢:“但這裏怎麼辦?狼蒙老祖緊趕慢趕,早晚渡過靈境湖,他們若從背後偷襲,不也會和秦天聖形成夾擊之勢。”
“不會的。”冷豔紅瞳盈着冰寒的笑意,自信霸道魅惑十足,謝靈均執筆畫出大大的叉字,工筆繪成的星月閣美景就這麼毀於一旦,看得胡青丘唉唉叫着肉疼了半天,蕭宇凡也想着自己手快一點,或許能搶救下來那可是堪比國手的畫作啊。
謝靈均望着判了“死刑”的星月閣言道:“只要星華仙子同意,這裏便是妖族大軍的葬滅之地只可惜這片仙境將會永遠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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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五。
靈境湖畔刀槍林立,閃爍着陰寒的光芒,五萬妖族大軍陳列,氤氳的戾氣玷污着這片仙境。水鳥在夕陽暮色中尖聲啼鳴,儘量遠離這羣突然降臨的妖魔。極目眺望,背後靈境湖煙波浩渺,而前面樓閣儼然,宛如漂浮在淺水中,環境寂靜而優雅,殿宇隱隱透着星月的光輝。
隊伍羣中走出一位妖魔,花白髮須,紫銅色的面容枯皺,但壯碩的身軀孔武有力,一點都沒老年人的疲憊之色,他便是狼妖狼烏的祖父狼蒙老祖。他所率領的五萬軍隊,在六慾魔君啓程之時,就緊跟着啓程,在崇山峻嶺中尋路飛馳,終於在今日到達星月閣。
來此前的半路中途,狼蒙老祖即從敗逃的妖魔口中得知,六慾魔君和孫兒狼妖狼烏全都陣亡,兇手便是蕭宇凡和新晉魔尊·謝靈均。他日夜兼程趕到這裏,就是想出其不意地葬滅這些敵手,至少給予他們沉重的打擊。但妖族大軍已經陳列靈境湖畔,星月閣此時卻沉靜的詭異。
“報!回稟老將軍,星月閣空無一人!”衝進星月閣的探路士兵風風火火地拐回來。
狼蒙老祖皺起眉頭:“一人也沒有?”
“是的,將軍。”
狼蒙老祖微眯起眼睛,自言自語道:“他們放棄了星月閣嗎?”
前兩日,接到崇陽宮的情報,秦天聖已經命令手下的三路人馬反叛仙盟,和他們妖族大軍形成呼應。可以說,人界後方已經註定陷落,狼蒙老祖以爲蕭宇凡這羣人會死守星月閣。畢竟他們的隊伍中有多位高手,新晉魔尊也在裏面,守倒是能守得住,至於後面的情況不好說真沒想到他們會乾脆放棄,打得什麼主意,不怕我在背後襲擊嗎。
狼蒙老祖沉思良久,擺手道:“到裏面看看。”
他率衆前行,進入星月閣。裏面迴廊彎彎曲曲,花木扶蘇,淺水曲折環繞,和樓閣渾然一體。這般絕美的仙境,沒有一點人類的氣息,現在都被污濁的戾氣所渲染。不過畢竟經歷過一場戰鬥,很多地方還殘留着破壞的痕跡。
有位參與過那場廝殺的小妖,在跨入正門不久小心翼翼地說道:“這裏便是狼烏將軍陣亡的地方。”
眼中微現波瀾,狼蒙老祖瞄了眼坑坑窪窪的石板路,沉默着繼續前行。最後他在星月閣的中央大殿坐定,其他兵將依照吩咐,搜索星月閣每個角落,看看有沒有新的發現,哪怕找到一點資料也好。
坐擁星月閣這道關隘,就相當於扼住帝都西部地區的咽喉。後面的部隊源源不斷地渡過靈境湖,據此要塞,深入人界內陸也就方便許多。進可攻退可守,星月閣的地理位置不可謂不重要但如今秦天聖既然全面反叛仙盟,人界陷落指日可待,所以星月閣的作用就會變得可有可無。
孫兒算是白白死在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