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剩下你了。”皇帝轉過來,居高臨下地說道。
不知什麼時候,孩童已經不再哭泣,靜靜地和皇帝對視,一種兇狠的面容突兀而現,有所欠缺的臉上竟然變得暴戾殘忍。在甲鼎帝話音剛落的時候,突然發難,直接衝向皇帝,速度之快,讓人幾乎反應不及。比具驚呼着以身擋駕,然而,早在一旁隱藏等候的御林軍已把孩童穩當地截下,一起一落間,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一羣人陷入混戰當中。
皇帝在比具和御侍的護衛下,冷眼觀戰。那“孩童”雖然身材矮小,卻異常靈活,在御林軍的圍攻下左突右闖,身手之了得令皇帝也爲他讚歎。
看着眼前的景象,再想起閭伏剛纔所言,皇帝深感外疆的可怕,難怪百多年來,太祖、太宗和先帝誓死滅掉外疆,九個女人就讓他一夜間損失了百多名戰士,一個孩童身材的人就敢對抗他引以爲傲的御林軍……那“他”所送來的那個嬰孩… …想到這裏,皇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個外疆啊… …
“孩童”身手的確不錯,只可惜,寡不敵衆。
當御林軍押着“孩童”來到甲鼎帝面前時,比具才舒了口氣,急切地向主子問道:“主子,您沒事吧?傷着沒有??奴才馬上請太醫過來!”
皇帝笑着敲他腦袋:“蠢奴才,請什麼太醫?沒看見朕好好的嗎?就他一個小毛賊能奈朕何?”
比具看主子的確安然無恙,也笑道:“是、是,是奴才蠢鈍,只要主子您沒事就好了。對、對,主子宏才偉略,怎麼可能有事呢?好你個小毛賊!竟敢傷害主子,真是太可惡了!!罪不可赦,該斬,實在該斬!!”
這比具,一會笑一會怒,一會對自己說一會對皇帝說一會又對賊人說,表情變換之快令人瞠目結舌,比剛纔賊人衝向皇帝的速度有過之而無不及,直讓皇帝哭笑不得。
皇帝冷冷看着被御林軍押得動彈不得的“孩童”:“朕不是閭伏。你什麼底細,朕比你清楚。朕只問你一件事,你要據實回答,朕就留你一條全屍。”
“孩童”回以冷笑。
皇帝看着他,忽然醒悟:“噢,古人雲:禮尚往來。看你也有事情想要向朕請教是吧?那好,你先問,朕給你答案。”
“孩童”抿着脣,遲疑良久,終於還是開口:“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啞巴?”
皇帝眨巴眨巴眼睛,用一種很認真的表情道:“因爲你沒有聲音。”
“孩童”愣了,不明所以:“沒聲音?啞巴不就應該——”
皇帝被逗樂了:“啞巴就沒有一點聲音嗎?啞巴只是說不了話而已。你怕被人認出你的聲音是裝的,所以你連一點聲音都不敢發,甚至連應該發聲的時候你都怕露餡而壓抑自己,以爲萬無一失。卻不知聰明反被聰明誤,反而露出了最大的破綻。”
“孩童”思考着皇帝的話,猜疑道:“這麼說,你也早知道我並不是真正的小孩?”
“你老是盯着朕看,你的眼睛早就出賣你了。”皇帝笑得異常歡快。
“孩童”一聲低笑,豁然開朗:“原來如此。是我道行不足,我認輸。要問什麼,只管問吧!至於會不會給你答案,那就看你懂不懂問了。”“孩童”一臉等着看戲的笑容。
“你大膽!!”比具沒想到這賊人如此出言不遜。
皇帝並不怒,拍拍比具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也不急着發問,只是繼續喝茶。
“孩童”正好樂得清閒,冷冷一笑,閉目養神去。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孩童”靈感一觸,轉頭看去,認出是之前護送甲皇後與太子離開的兩個御侍去而復返,而其中一人手中所抱的,赫然是他那國寶般珍貴的小主人,頓時臉色煞白,不敢置信地一直緊盯着小主人看,就怕一個眨眼,小主人便消失眼前。
甲鼎帝看他的反應,很是滿意。待御侍走近,把嬰孩接過來,輕輕撫摸。嬰孩剛剛餵了奶,散發一股熟悉的香味,熟睡中的他帶着滿足的笑意,越發可愛動人。
甲鼎帝把臉湊近嬰孩臉上,輕輕摩擦:“真是一塊上好的寶玉,真讓人好生疼愛,幸好平安無事,不然就可惜了。”
“孩童”聽得他話裏有話,臉色越發難看,就算性命被人捏在手裏也沒有這般難看,他幾乎要掙脫御林軍的壓制,困獸般低吼:“你到底想怎樣?!”
甲鼎帝懶懶地笑:“不怎樣,朕只想請教閣下一個問題。”
“孩童”看小主人躺在那人懷裏,跟躺在刀口一般,心裏痛如火燒:“小人不敢,請陛下垂詢。”牙在口裏卻快要咬碎了。
皇帝一邊撫摸嬰孩一邊如閒話家常般問:“可有名字啊?”
“扎噶。”
“咼臺巴濟除了派出你們十一個人,還有別的人嗎?”
“…… ……”
“嗯??”皇帝的語氣裏透着警告。
“… …沒有了。”
“屬實?”
“… …不敢欺瞞。”
“你說謊!”
扎嘎猛地抬頭,看着皇帝。
皇帝也看着他,一臉自信的肯定。
怎麼可能?扎嘎滿心疑惑,極力地回想,突然猛地回過神來,皇帝正看着他笑得得意自滿。
根本沒別的人,只是這狗皇帝裝個陷阱套自己的話!扎嘎冷笑着回問:“敢問陛下,那個人是誰?”
皇帝提起嘴角,把懷中的嬰孩輕輕舉起,面向扎嘎,其中含義,不言而喻。
這一驚嚇非同小可。扎嘎頓時激動起來:“天大之罪,不及妻兒!你們堂堂天朝難道還容不下一個質子嗎?!可笑你們妄稱中原霸主,竟然往一個孩子頭上強加罪名!你們就不怕遭天下人恥笑!!”
皇帝伸出一手止住他的話頭,再慢慢收回,輕輕撫摸襁褓上的金色字體:“這是他的名字——神出。朕知道,這不僅是你們國都的名字,還是你們立國之王的名字。那個王,曾是弩旦國的一個奴隸。”
扎嘎停止了一切掙扎,靜靜地聽。
“‘神出王’做奴隸的時候,被當時的弩旦王族百般侮辱,當過馬伕,當過屠手,當過人柱,當過專門搬運屍體的苦力,還給弩旦王族倒過糞刷過馬桶,甚至被囚在豬圈達三年之久… …如此種種,讓他堅決報復,研習軍法,掌握政治手段,收攏四周人才,終於一舉反擊,將弩旦王族滅得一個不剩,而他自己則登基爲王,遷都外疆河畔,以河爲國名,始建‘外疆’,從此名揚天下,舉世矚目。”
“咼臺巴濟之所以爲自己新生的兒子起名‘神出’,只有一個寓意:滅我大鼎。”甲鼎帝冰冷的視線直射扎嘎眼睛,“朕,可有說錯?”
扎嘎與他冷冷相對,再把視線慢慢移到小主人身上,突然仰天長笑,其瘋狂程度猶如夜叉顯形,御林軍差點抓他不住。
皇帝只任他笑去,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他輕輕把襁褓捂起來,把嬰孩的耳朵蓋住。
扎嘎注意到這一細節,由大笑變成低沉的冷笑,陰森森地開口道:“狗皇帝,你知道‘神出’真正的意思嗎?老子告訴你!‘神出’就是‘天的繼承者’!!我們的王子就是天派來滅你們的!!我外疆就算只剩下一個嬰孩,還是會滅了你們!!!”
甲鼎帝也陰森森地開口:“你以爲朕把他耳朵捂起來,是因爲朕疼愛他嗎?”
扎嘎腦裏一聲炸響,好似被人突然奪走了所有的語言和行動,一雙呆滯的眼睛看着皇帝慢慢把手鬆開,露出一張嬰孩的臉,一張依然如白玉般漂亮的臉,這張臉此時被大片醬紫色遮蓋了原有的光澤,清清楚楚地透出一個字來——死。
扎嘎空白的腦子裏,突然暴出一個聲音:“我殺了你!!!!!!”
御林軍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便被一直壓制的人給掙脫了,電閃雷鳴間,那人便衝到了皇帝面前,眼看就要得手了,卻在下一瞬間讓人刺成刺蝟。他估計在那一刻忘記了,除了壓制自己的兩人,四周還有幾十御林軍等着他。
扎嘎臨死前一直看着自己的小主人,細小的視線中越來越暗,越來越暗,直到什麼也看不見… …
比具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聽到一把顫抖的聲音叫他:“比具… …”
比具一看,陛下主子臉色發青,目光驚惶不定,嚇了一大跳,急忙問:“主子您怎麼了?!!可是受了傷——”
“傳太醫… …”皇帝幾乎連話都說不好。
“快!快傳太醫!!快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