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公爵府少主人的臥房裏，還微微亮着火光。
閭轅緊咬着牙，豆大的汗水從臉頰滑落，肩上火辣辣地痛，拽着袖子的手上，關節已經開始泛白。
羽弗弘爾翻了他一眼：“呆子，疼就喊出來唄，誰會笑話你啊？”
閭轅強忍着說道：“我……怕你……生氣……”卻在對方一下重重的按壓中，痛得直叫娘。
羽弗弘爾一邊給他青紫一塊的肩膀上藥，一邊沒好氣地說道：“我生什麼氣？有什麼好氣的？”
閭轅疼得不行，牙關咬得直響，心裏直罵：你個混賬閭伏！小爺總有一天要你好看！！
羽弗弘爾再給他狠狠按了一下：“罵爹孃會遭雷殛的。”
閭轅嗷嗷叫了好幾聲，對方終於在一下重壓中結束了對他肩膀的折磨。
閭轅虛脫地躺在軟榻上，心想，這該死的弘爾，該不是將剛纔在皇宮裏的氣全撒我頭上了吧？
羽弗弘爾坐在窗前，對着滿盤的明月出神。閭轅等肩上的疼痛稍停了些，小心翼翼地捱過去，小心翼翼地叫：“弘爾……”
“你哭了吧？”
“誒？”閭轅反應不過來。
羽弗弘爾在月光下轉過頭來：“我看見你臉上有痕跡，你的嘴脣也破了。你咬破嘴脣發誓，要保護我一輩子，是不是？”
真是什麼也瞞不過這個人。閭轅寵溺地笑了，上前抱住他，輕輕握住他受傷的手，放在脣邊輕柔地吻上一口，道：“我是認真的，就算天地不容，我也會永遠守着你，當你一輩子的掩護。”
羽弗弘爾輕輕一笑：“呆子。”抬頭，印在對方破損的嘴脣上，細細親吻。
月光下，窗臺邊，兩個靈魂相契的人，緊緊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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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鼎宮，明亮的燭火照着御榻上的人。他將緊緊包紮的手掌放在眼前細細地看，偶爾用力一握，絲絲血跡滲透出來，想起那個筆墨難容的奇異年輕人，想起對方將手狠狠印在自己的手上，想起兩人的血從此緊密地相融互透，他滿足地笑了。
那個男人的聲音再次突兀地響起：
“偉大的皇帝陛下，希望你能永遠記住今天這個日子，我咼臺巴濟還活得好好的！”
是啊，他當然知道，那個人從來就沒死，一直活得好好的，一直活在自己面前，而且越來越健壯，越來越有皇者之風，那個叫“羽弗弘爾”的孩子，不就是你該死的影子嗎？你這陰魂不散的外疆匪子！
不過，如今，那個孩子也不單純是你的影子了，他身上已經融上了我的血，我也能活下來了，和你一樣，在那個孩子身上，活得好好的，只要他活着，我就能活得好好的。我們來一場最後的比試，讓我們來看看，那個孩子身體裏，哪種血統會贏？看看他究竟會選擇我的大鼎，還是你的外疆——！
如此這般想着，有人輕輕地靠近來，來到牀前，輕輕柔柔地呼喚道：“陛下。”
他睜開眼，笑了，正是自己的好皇後。他招手，讓她來到自己身邊，一把摟住她，讓她倒在自己懷裏。
甲皇後驚呼一聲，笑道：“比具說您想見臣妾？”
他笑，看看四周：“那個蠢奴才呢？”
甲皇後也笑：“不是您讓他在外面守着嗎？”
他想了想，再笑：“是啊，你看朕都睡糊塗了。”
甲皇後伏在丈夫身上，芊芊玉指在他袒露的胸上打圈：“陛下深夜召見臣妾，是有什麼事嗎？”
他抬起她的頭，手指在她潤澤的脣上撫摸：“真是奇怪，朕要見自己的皇後，還需要有什麼事嗎？”
甲皇後剛想辯解，又被嚇了一跳，對方不知何時已將手指伸進自己嘴裏，正在用指甲輕輕搔刮裏面的舌頭，酸痠麻麻地。進宮這許多年，這個至高無上的男人從來沒這般對待過自己，甲皇後心裏一陣騷動，溫潤的舌頭一卷，舔上對方的手指，輕輕吮吸，覺得不夠，還咬上一口。
他笑了，笑得很滿足。一把將手指抽出來，在被褥上擦拭乾淨。
甲皇後看見他這樣的動作，很是狐疑，不禁伸手撫上自己的脣。
他也不看她，只看着牀邊的燭火，清徹地說道：“這許多年了，朕的後宮，曾有不下百人的夫人美人，可除了你，沒有一人能爲朕生下一子半女，全讓朕轟走了。廣大後宮，只剩下你一人。”他轉過頭，“你可知這是爲何？”
甲皇後一頓，臉色微變，不知如何回應。
他冷笑：“知道什麼就直說吧，這麼多年來，流言蜚語不斷，你應該也聽到了不少。”
甲皇後稍稍定定神，試探着說：“臣妾聽說……是陛下將她們的肚子……全部打掉……”冷汗直往背裏流。
他聽完哈哈大笑：“這種話你信嗎？”
甲皇後這下更不知如何回應，只覺得這寢宮內陰寒得直讓人發抖。
他看着她，眼裏冰霜如結：“那全是假的。怎麼說也是朕的親骨肉，朕縱是狼心虎肺也不會殺自己的親--骨--肉。”他特別強調“親骨肉”三字。
甲皇後心裏有個聲音告誡自己，不能問，千萬不能問，可她到底問了：“那是爲什麼……”
他更深地看她，這次連冰霜都看不見了，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因爲朕有病！朕天生不能延續子嗣，朕，朕註定沒有後代！！”
一瞬間天搖地晃，甲皇後墜落在地，那個人的話一字字清晰地傳入耳中：
“這件事，以前那一批昏醫全都知道，所以朕將他們祕密處死，沒有一個留下！”
“那——那些夫人們——”快逃——快逃啊——
“全死了！朕會讓她們出去到處胡說嗎？！”
“臣妾——臣妾——”她的喉裏如被針扎，根本透不過氣來。
“你也得死！而且是最該死的那個！！”他終於爆發，狠狠盯着她，冷笑，“朕不行了。你也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後，應該夠了。至於太後，那就不要當了，跟朕一塊兒走吧。”
“那乙壹呢？！你——”這個可憐的女人，最後能想到的只有自己的兒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