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兩分離
進了一間屋子,可能是書房,我沒太留意,所有的心思都在他的身上。 門被關上了,屋裏只有我們兩個。 他無言,我無語,一屋的寂靜。 時間就這麼靜靜的流淌着……
好久,他纔打破了沉寂淡淡地問道:“找我有事嗎?”
“我……”找他有事嗎?這句話將我問懵了,我找他有事嗎?天,他怎麼會這麼問?
他眼神淡漠,彷彿我們之間的關係不過是路人甲和路人乙。 臉色青白的他如此的憔悴,那道傷痕猙獰可怖。 讓我心疼,又讓我心碎。 或許他是因爲這傷口吧?!之前,胤禟不是說他曾經自卑的叫我放棄他嗎?咬着下脣,我慢慢走近他,伸出右手緩緩撫上他的臉頰,溫柔地一笑,“胤祺,我想你了。 你呢?可也想我?!”
這一剎那,我看到他原本淡漠的眼睛微微一閃,我知道,他一直都是愛我的。 甜甜地一笑,捧住他的臉,“胤祺,沒事的,無論你傷成什麼樣,我都不會在意的。 只要你還要我,我就絕不會離開你……”輕輕摩挲着那道傷口,我極盡溫柔地向他傳遞着我的愛意和真誠。
他的神情在慢慢的軟化,早先那木然的表情正在消退,眼中的淡漠也逐漸被複雜和傷痛取代。 我笑,眼淚卻先落下,閉上眼睛,踮起腳挨向他的脣——一寸、一寸……
可就在我們即將吻在一起的時候,他卻突然大力地將我推開。 讓猝不及防的我頓時後退了好幾步——從來只有我推開他,這一次,他卻推開了我!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用眼神詢問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可是心痛?可是後悔?
“對不起。 ”他低下頭避開我的眼睛。
如此突兀的三個字讓我不知該說什麼,搖搖頭,我走近了一步問道:“你怎麼了?”
他緊咬着脣看了我片刻,最終狼狽轉過身道:“我沒事。 ”
“……”張了張嘴。 卻不知該說什麼。 半晌才強笑道:“胤祺……”
他打斷我道:“你還是走吧。 ”
“嗯?”笑容僵在嘴角,我錯愕地看着他。 這是怎麼了?我走過去繞到他前面,直視着他的眼睛,道:“皇上讓我嫁給七阿哥,三天後下旨,月內完婚……你都沒什麼要說的嗎?”
“有!”他緩緩地說道。
“什麼?”我滿懷希冀地看着他地背影,只要他說他不讓我嫁、只要他說他還愛我,哪怕是粉身碎骨。 我都願意!
“祝你和七弟幸福!”語速很慢,語調也很和緩,卻彷彿是一柄利劍一點點地刺進了我的胸膛!
他地聲音是那麼的溫柔,像羽毛被一樣包裹着我被刺透的心,讓我連疼都感覺不到——只有微微的酸楚悄悄的蔓延着,痙攣的感覺從心口傳遍全身……
這是我的胤祺嗎?捂住心口,我後退了兩步,搖頭道:“不、不、不……不會地。 你不是我的胤祺,我的胤祺是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聽到我的話,他忽然轉過身,面如寒冰,眼似利劍,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道:“很快。 你就該叫我五哥了……七弟妹!”
天!
我一陣眩暈,他怎麼能說出這麼殘忍的話?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胤祺,你怎麼了?難道你不認識我了?我是芷蘅啊,是你的芷兒啊。 你都忘了嗎?我不要叫你五哥,我要叫你祺哥哥。 我不要做什麼弟妹,我愛的是你啊!我知道是皇上逼你地,他也這樣逼我了啊。 他讓我嫁給胤祐,我不願意。 不是嫌棄他的腿,是因爲我不愛他。 我愛的是你呀……胤祺。 我們走吧。 我不要什麼身份地位,我只要你。 好不好?”瘋狂地抓住他的手臂,我祈求着,希望他能夠清醒過來。 此刻這個一臉冷漠,滿眼冰寒的人不是我的胤祺。 我要原先那個胤祺,溫柔、體貼,善解人意。
“我是不會因爲一個女人放棄現在擁有地一切……尤其,這個女人是你!”他掰開我的手指,一根又一根,“請你自重!我不希望七弟會誤會。 ”
我如遭雷擊,完全失去了反應。 手指上傳來地痛感是那樣清晰,一如此刻我的心一般疼痛。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神色過於難看,他放緩了語氣道:“七弟是個好人……他也很愛你。 雖說他的腿傷了,可我相信你不是那種膚淺的人,必定會對他好的……是不是?!”他眼中閃爍着複雜的光彩,讓我分辨不出他此刻的心裏想的究竟是什麼。 見我不語,他轉過身道:“我也要成親了,皇上給我指了個側福晉。 我見過她,很漂亮,很溫柔,知書達理,溫婉可人……”他低沉地絮叨着,細數着那個女人地好,彷彿那個女人是專門爲了襯托我地缺點而生。
我閉了閉眼,低聲問道:“你還愛我嗎?”
“現在說這個還有意義嗎?”他木然應道,雙拳慢慢攥緊。
我點頭,輕笑,“嗬嗬,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很可笑,原來我們之間地愛也不過爾爾,虧我還天真的以爲我們的愛堅如磐石呢。 太可笑了,可笑極了。 我不怪他的不得已,因爲我知道康熙的話對他來說是不可違背的。
我怪的是他的懦弱,他不敢跟命運抗爭,他屈服了!雖然我知道,他還愛着我。 可是,他此刻的神情叫我倒足了胃口!我愛的男人不會這般軟弱,不會這般無情!所以,他不配。 不配我愛!但心間那不能忽略的痛楚卻叫我難受地要命。 我怎麼會愛上他?爲什麼會愛上他?錢月鐸,你是白癡!
笑完了,我認真地說:“你知道嗎?你不在的日子裏,我每天都虔誠的祈禱上蒼,希望你平安無事,希望你凱旋而歸。 我要做你的新娘,最美的新娘……”腮邊癢癢的。 莫非我又流淚了?!
“當聽說大軍班師的消息,我樂地幾天幾夜沒怎麼閤眼。 想着你就要回來了。 回來娶我……還記得你跟我說過的話嗎?你說這輩子我都是你地,永遠別想跑。 如今,我沒有跑,你卻退縮了。 當我說男人因打仗而留下的傷疤是軍功章的時候,胤禟說我的胸襟和氣度配得上你,可我現在卻覺得你配不上我!或許,胤祐真的比你好!至少。 他不會像你這般懦弱。 ”閉上眼睛,我哽嚥着說道:“胤祺,我恨你!是你偷走我的心,卻又棄如敝履。 ”慢慢的褪下腕子上地玉鐲,睜開眼睛狠狠地瞪着他,“還你,從此與君是陌路!”
或許,我們之間根本就不該開始。 如果沒有開始。 今天的我就不會如此難過。
他看着我,緊緊咬着脣,顫抖着手來接……
一寸、一寸……
當他的手挨近的時候,我嘲諷的一笑,慢慢地鬆開手……
“當、當”兩聲脆響。
兩隻玉鐲跌落在地,碎了。
看着地上的碎玉。 我好像看見了自己的心。
轉過身,再沒看他一眼,我失魂落魄地跨出了門。 天高地大,卻讓我倍感壓抑。 抬起頭,刺目的陽光逼着我不得不伸手遮擋了一下,腥甜地味道湧到嘴邊,我下意識的抹了一下。 看着手背上猩紅的血跡,我笑了,“都結束了……”
淚緩緩墮下,混沌了眼前原本分明的世界!
哥哥見我出來忙迎上來要扶我。 我淡淡地說:“你走吧。 我要靜一靜。 ”
“芷兒。 回家吧,你這個樣子我怎麼能放心走?”酥勒滿臉擔心。 下意識地越過我向後邊看了一眼。 我想,他是在看胤祺。 我也想回頭,卻鬼使神差的沒有去做。 將他扶在我臂彎的手掃開,笑着對他道:“讓我一個人呆會兒,好嗎?”
“芷兒……”酥哥哥心痛地喃喃道:“回家吧,哥送你。 ”
“哥,我求求你,讓我自己呆會兒行嗎?”眼淚滾滾而下,我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再說話了。 我只想一個人走,一個人哭,一個人舔傷口。
“妹妹……”他猶豫了片刻,還是鬆開了手。 我邁着如同灌鉛一樣的****,機械的重複着同一個動作。
忽然,眼前黑影一閃,我被一陣旋風颳的頭暈目眩。 天旋地轉過後我倒在了來人的臂彎。 抬起臉一看:是林風?!他的身邊還有一個黑衣蒙麪人,絕不是周靜安。
我笑,“我就要結婚了。 ”
他眼中一痛,伸出食指抹去我嘴角的血跡,柔聲道:“不會的,我不會讓你嫁給那個人的。 ”
“……”
“放開他!”兩聲驚叫同時響起,一聲來自我地哥哥,另一聲來自胤祺。 我費勁地扭過頭,他在擔心我嗎?將我留下又能怎樣?嫁給胤祐?忽然,我覺得很累。 閉上眼睛,好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場夢。
胤祺越走越近,林風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他挺起長劍指着胤祺道:“你還算是男人嗎?居然將心愛地女人送給自己的弟弟作爲報恩的工具!如果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當初就不該聽阿蘅的話留你性命!若不是怕她恨我,我早就殺了你了!她那麼愛你,寧願爲了你放棄自由。 你是怎麼報答她的?不能給她唯一的愛也就罷了,還要將她狠心推到你那個瘸子弟弟的懷裏!你簡直是豬狗不如!”
“你懂什麼?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放開芷兒,不然你休想離開這裏!”胤祺急怒攻心的吼着,雙拳攥的緊緊的。
林風冷冷地一笑道:“做夢!當初我是爲了阿蘅才退出的。 因爲我知道她心裏只有你。 只要能看見她幸福快樂的生活,我寧願一輩子都不去招惹她。 可如今,是你自己放棄的。 而我,再也不會將她推向你和你的兄弟們。 阿蘅是我的,我將給她最完整的愛,最幸福的人生!”
胤祺大吼了一聲,箭步而上,一腳踢向林風的腰側。 林風輕鬆的閃過他的攻擊,卻因此將我鬆開了。 酥哥哥見狀連忙將我拉到身後,而此刻,大門口已經來了很多的護衛……
黑衣人略帶嘲諷的說道:“滿狗總是喜歡以多勝少嗎?!”林風掃了一眼四下的人羣,輕蔑的一笑,“再多我們也不怕!”說完便一躍而起,仗劍刺向胤祺的胸口。 黑衣人卻仍然站在原地,眼睛冷冷的,掃視着四周,同時也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沒有什麼實際的意味,卻叫我噤若寒蟬。 這個人絕對要比林風更可怕!想到這裏,我越發的擔心胤祺的處境……
揪着衣襟看着場上的打鬥,身子如秋風中的落葉一般瑟瑟發抖。 眼睛不住地追逐着那個淡青色的人影,生怕一錯眼珠,他就會被白色的漩渦攪碎!
胤祺赤手空拳本就喫虧,何況他原本就比不上林風身手的一半。 雖然此刻周圍來了很多家丁護衛,可卻很少有能幫到他的。 這會兒,林風的劍已經如潑風一般將他完全罩了進去,劍劍都不離他的要害。 當他腳尖點在樹幹上翩然飛向胤祺的時候,我看見的似乎只有一把劍,一把要命的劍!
顧不得多想,我膽戰心驚的大聲喊道:“不要傷他,不要……求求你,不要傷他!”
林風眉峯一皺,死死地盯了我一眼,嘴脣被牙齒咬成了粉白色。 似乎是不甘,卻最終放過了胤祺。 劍鋒一偏刺在了他的右肩上,同時一腳踢中他的胸口,將他踢了出去!
“啊~~”胤祺痛呼了一聲跌倒在地。
也許剛纔我是恨他,可看他受傷倒地之後,所有的恨都變作了心疼和不捨。 我愛他啊,愛入了骨髓,滲透了血液。 我不能看着他受到一絲的傷害,不忍亦不捨……
“胤祺~~~~~”我傷心的大喊着撲過去,卻在半路上被黑衣人凌空掠走。 “走吧,不要再糾纏了!”他雙足點地,如大鳥一般橫空躍起,轉眼就夾着我竄上了屋頂。
我掙扎,我哭叫,直至這所有的一切最終歸於沉寂——我被點住了穴道!
失去意識的那一刻,眼中是胤祺半身浴血的身影,耳邊是他撕心裂肺的吼叫,“芷兒~~~~~~”
這一次,我們真的要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