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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迎春定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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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離情依依想要時間過得慢些的時候,日子反倒是越發過得快了。過了在榮國府裏最後一箇中秋佳節,麗娘啓程的日子就要到了。

八月二十日,宜出行。

一早,麗娘帶着迎春和琮哥兒給府裏各個主子拜別之後,徑直上了南下的馬車。賈赦昨日都已經在衙門裏請了假,今日過來送行。賈瑚則是早就在中秋前就向衙門裏請了假專程打理麗娘南下的諸多事宜以及處理賈赦交代的南下金陵老家置辦祭田家學等事。賈珏雖然已經是少年人的模樣,但是他自出生起就沒有和麗娘分開過一日,這回,麗娘帶着弟妹南下卻把他留下,他心裏很是不捨,爲這個鬧騰了好久,一直說也要跟着南下。直到最後連一向寵愛他的賈赦都有發脾氣的跡象的時候才作罷。只是到底心頭鬱悶,離情難捨,最近一個多月的時間,但凡有空,他都黏在麗娘身邊,享受着作爲稚兒最後的無憂時光。

麗娘抱着賈琮,迎春也跟着侍立一旁,母子三人齊齊向賈赦行禮告別:“就此別過,望老爺珍重。”

賈赦看着齊齊拜倒的母子三人,心頭湧上一股酸澀,差點兒就要老淚縱橫,失態於人前。好在最後忍住了,只絮絮叨叨的吩咐麗娘“要注意安全,要記得多寫家信”,叮囑迎春作爲長姐要好好照顧孃親和幼弟。說一千,道一萬。越到後來話越多,好像怎麼也叮囑不完似的,直到賈瑚帶着人過來催問時間不早了要啓程的時候,賈赦才如夢方醒似的頓住了口,翕動了一下嘴角,喃喃道:“你們去吧。”說完,揮揮手背轉身去,只留給衆人一個有些孤獨悽惶的背影。

麗娘對於賈赦的失態多少有些感動,對於賈赦也覺得有些留戀和不捨,可是她對於賈府到底沒有過多的留戀,反而有種逃出生天的豁然。只是母子天性,對於賈瑚和賈珏她倒是依依不捨的。好在如今賈瑚已經成家立業,賈珏也快要到了舞象之年。並且賈瑚這一路跟着她南下,直到她在南方安頓好了他纔回轉。而賈珏每年的夏日也可以南下團聚。

坐在緩緩前進的馬車裏,麗娘心裏一派輕鬆與坦然。秋風拂過,吹起車簾子的一角兒,從縫隙中麗娘可以看見寧榮街的繁華與熱鬧。心裏不由感慨,有生之年怕是難得有機會再經過此地了。再見之時,怕是賈府已經敗落。只希望那時節她的孩子都平安,有了歸宿。

琮哥兒和迎春逗樂的歡笑聲打斷了麗孃的遐想,看着他們姐弟兩臉上無邪的童稚,麗娘心裏頓時滋生了一股子爲人母的慈愛與強大。他們的平安喜樂是她一輩子甜蜜的負擔。

當馬車駛出京城南大門的時候,麗娘內心裏悄悄的說了一聲:“別了,珍重。”

這座充滿了希望與慾望的古代都城給了她太多的人生體味,酸甜苦辣鹹,五味俱全。但是在明知道它將使盛極一時的賈家沉淪敗落,最終她的子女和她也極有可能被牽連的時候,她只希望一輩子都不要再回來。

到了通州,棄車換船,麗娘真正的和前來送行和賈赦賈珏告別,帶着一雙幼兒幼女往南方而去。

一路緊行慢趕,九月中旬,麗娘一行終於到了金陵。城門口早有老宅的管家金文祥帶着轎子和抗箱籠的人以及車馬候着了。賈瑚下馬受了金文祥的禮,寒暄了一番,道:“金大叔,這城門口風大,琮哥兒還小,若是凍着了可就不大好。還是先回宅子,回頭再慢慢見過可好?”

“瑚大爺說的是。看,都是老奴不經事,見着主子們了光顧着高興,就忘了這些。望奶奶莫要怪罪纔是。”金文祥一邊點頭,一邊忙着賠罪。

麗娘坐在轎子裏說道:“不礙事,金管家客氣了。這裏人多口雜,不是說話的地兒,還是趕緊回了宅子再說吧。”

一行人列好隊,井然有序的進了城門。浩浩蕩蕩的向金陵祖宅行去。

賈家的祖宅是當年寧國公和榮國公發跡後從老宅上逐漸擴建起來的,如今已經近百年的光景。大體格局和京城的兩座國公府邸相似。依然有一條寧榮街,街東是寧國府,街西是榮國府,二宅相連。掀起轎簾子的一角兒看向外邊的時候,麗娘甚至有一種依然置身於京城的感覺。但是看着隨處可見的百年老樹以及大門前冷落無人的時候,麗娘才恍然回過神,知道這裏不是京城,而是金陵。

大門前雖冷落無人,但是隔着圍牆一望,裏面廳殿樓閣崢嶸軒峻。進了門,到了後宅,經過花園子的時候,裏面的樹木山石,也都是一片蓊蔚洇潤,毫無百年老宅的陳舊腐朽衰敗之氣。只是府裏一片寂靜,偶爾纔有稀稀落落零星的幾個下人或者是被驚飛的鳥雀,如此才顯得悽清陰沉。

如此一路看,一路留心。麗娘和賈瑚徑直進了榮國府的正院左後方的另一座院子--年華居。院子裏早已經打掃乾淨,日常用具也都打疊齊全。麗娘本身不是挑剔之人,一一看過,很是滿意,讓丫頭二喜直接賞了金文祥一個頭等封。隨後洗漱一番,安頓好迎春和賈琮,和賈瑚一起去了正院接見老宅的下人。

老宅只留了些看宅子的或是養老的積年的沒有子女的老僕在此養老。雖然他們之中大多數都是不怎麼受主子器重,但是因着這裏是老宅,很多族人合居於此,麗娘並不敢怠慢這些老資格的下人。賈瑚作爲榮國府一支第四代的長孫,周到的一一見了這些人。又以麗孃的名義賞了所有人等。

接下來的日子,麗娘除了偶爾接待前來串門子的族人,其他時間只是整理帶來的箱籠。安插器具。做兩手準備,麗娘帶到老宅的箱籠並不多,只帶了隨身的衣物和用具以及一些細軟。其他的大頭則是讓吳嬤嬤看着直接運進了她在金陵的陪嫁莊子裏。

與麗孃的優哉遊哉不同的是,賈瑚卻忙得翻天覆地。一夜好眠之後的第二日,賈瑚一早就讓金文祥通知了族裏各房的主事人當家人過來商議着置辦祭田祖產和族學的詳細事宜。

衆族人對於中不用自己掏腰包卻可以讓子孫後代享受更多的好處的事自是滿心的願意。對於關於各房分支輪流族產管理的事也覺得很是公平,沒有異議。

衆人意見一致,賈府在金陵又是首屈一指的頭等世家。地方上自然沒有人不賣面子。隨後的置辦祭田,房舍,族學,請先生,都自有人幫着忙前忙後。賈瑚雖然沒有事事親力親爲,但是遇見重大的或是比較容易有分歧的事的時候,他一概全程陪同。看好了祭田和置辦族學的位置,賈瑚讓金文祥請來可靠的牙人過來寫過戶文書,稱好銀子與人一面交錢一面接手地契房契。交割完這些,賈瑚的事已經基本完成。

但是江南自古多才子,詩書文風極盛,賈瑚又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三院及第”的少年才子,本身又是世家貴族子弟出身,娶了皇家郡主,如今又在在翰林院供職。聽說他過來了金陵,很多江南的才子,昔日的同窗以及江南的一些地方官員都紛紛投了名帖前來拜訪。

他每日迎來送往,和詩作畫,逍遙賽過神仙,一時間,意氣風發不可收拾。還是麗娘看不過賈瑚每天這麼忙忙碌碌的應酬着,直接打包了行禮催着他送她們去揚州孫家拜訪才罷。

麗娘吩咐金文祥繼續看好宅子,帶着賈瑚迎春賈琮三人上了去揚州的馬車。

一行人到了揚州,剛到城門口,就見孫家五舅老爺孫啓智已帶着僕婦家丁小廝迎了上來,見了瑚哥兒,上下打量一番,使勁兒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朗聲大笑道:“不錯,不錯,長高了,也結實了。這纔像是個男子漢。這當爹了果然就是不一樣。”

賈瑚一向知道這位五舅公的脾氣,只笑着上前見禮。

孫啓智忙扶起他,嘴裏嗔怪道:“這孩子,就是這麼多禮。”說完,又忙制止準備下車行禮的麗娘道:“外甥女也見外了。快進去。這人來人往的,天又冷,你也不怕孩子們着了涼。回頭進了府,還怕沒機會行禮是不?”

麗娘深知他一向不拘小節,就依了他,沒有下車。一行人進了城,往孫家大宅行去。

麗孃的外祖母孫家老太君是個極有福氣的人物。今年已經七十五歲了,卻依然身子健旺,耳不聾,眼不花。一輩子生了五男二女,個個都活了下來,娶妻的娶妻,嫁人的嫁人。都留了子嗣,有了後代。可謂是樹滿成蔭子滿枝。唯一比較命薄的就是麗娘和吳立行的親孃,三十多歲就早早的去了。

孫家是揚州有名的鹽商大戶,尤其是到了孫啓智這一輩兒,麗孃的二舅舅孫啓義更是揚州的鹽商總商。其富豪程度比起榮國府來更是不妨多讓,甚至更甚一籌。只是孫家老太爺早年立下規矩,勤儉持家,不許子孫們揮霍成性。家裏的佈置也是以適用舒適爲本。

麗娘抱着琮哥兒,賈瑚牽着迎春,一起上前給孫老太爺和孫老太君請安。兩位老人見了麗娘和孩子很是喜歡。特別是已經有些糊塗的孫老太爺見了和小女兒像是一個模子刻下來的外孫女,更是拉住麗孃的手不放,口齒不清的嘟嚷道:“囡囡啊,你去了哪裏?怎麼纔回來看爹爹啊。”說着,他還神神祕祕的附在麗娘耳邊,悄悄地低聲說道:“爹爹給你留了好些糖,都是你愛喫的。我都藏好了,你放心,你姆媽不知道。”

麗娘聽了,很是心疼這位深切思念女兒的老人,眼淚忍不住的流了下來。周圍孫家的幾位老爺太太忙上前勸慰着。孫老太君也忍不住拿帕子揭起了眼角兒,嘴裏還埋怨道:“這個糟老頭子,倒是愛招人。”

一時,衆人停了哭聲。又一一見禮,熱鬧的續起年齒來。先吳太太是啓字輩兒最小的,麗娘有五個舅舅,一個姨媽。如今孫家傳到了第五代。子孫繁盛,很是熱鬧。

見完了禮,孫老太君和各位長輩有分別給了見面禮。麗娘粗略一看,收穫很是驚人。由此,深切的感受到了孫家的家底之厚。

午飯,麗娘是陪着孫老太君和孫老太爺一起用的。喫了飯,麗娘又和自己的大表嫂一起親自服侍老太君睡了午覺後纔回到了府裏給她們母子四人安排的住處。

自此,麗娘就在孫府住了下來,一直到年底纔回金陵祖宅。正月裏除了招待族裏的親戚之外,主要是和在金陵的吳立行一家時常走動。

江南三月,草長鶯飛。因爲嫌住在祖宅裏冷清,麗娘帶着賈琮和迎春住進了吳立行佈政使司府衙門的後宅。

迎春則和同齡的表妹吳玉玲一起玩耍。迎春因着往常在賈府的時候總是被拘束着,性子就有些怯弱和沉悶。如今出了府,因着麗孃的放縱,她倒是放開了手腳,帶着丫頭差點兒沒玩瘋。

特別是四月份的時候,迎春和玉玲甚至一起穿上小子們的衣服跟着吳立行一起到下轄的各處走訪。麗娘一直想着要掰一下迎春的性子,這可是個難得的機會。在吳立行過來詢問的時候就應了下來。

她們一路登了青龍山,逛了雨花臺,遊了楊柳湖、西湖、白鷺湖等。除此之外,她還知道了市井民情,長了不少見識。六月份跟着吳立行回府的時候,曬黑了不少,也長高了不少。讓剛剛到金陵的賈珏都不敢認了,圍着迎春打量了好幾圈,才取笑道:“孃親,你確定你生的是妹妹,而不是弟弟?”

迎春被他這麼一逗趣,不似往日只知道低頭抿着嘴笑或是生氣,而是嘴裏大聲嚷嚷着不依,手腳也沒有停,直接上前和賈珏鬧騰起來。

目光柔和慈愛的看着兄妹兩人鬧成一片,麗娘心裏說不出的滿意與自在。

歡聚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八月初的時候,賈珏再一次告別母親和弟妹,帶着麗娘打點的禮物,一路北上回賈府。

光陰迅速,日月如梭。轉眼三年時間悠悠而過。麗娘徹底的適應了江南的生活。

這三年的時間,麗娘也沒有一直困在內宅,而是待賈琮過了兩週歲的生日後。就帶着他們兄妹還有吳家的玉玲在吳立行派來的護衛的保護下一路暢遊煙雨江南。不但看了蘇州園林,遊了西湖,太湖,鎮江東吳舊城,還去了寒山寺,逛了秦淮河等等。

一路觀賞各地美景,品嚐各地美食。捎帶各處的土產特產給親戚朋友。

在迎春十一歲的那一年冬天她們一路又到了揚州,再次住進了孫家大宅子。

在此三年間,每年逢年過節的時候麗娘都有打發人送了節禮到揚州林家。但是因着各種不湊巧的原因還是錯過了與林黛玉的見面。直到第三年年初的時候,聽說了賈敏重病不治身亡。隨後,賈府自是派人接了林黛玉去了京城榮國府。紅樓夢的故事正式上演。

麗娘沒有在林黛玉的問題上多過糾結。畢竟,賈母對林黛玉的愛護就是她所生的幾個孩子加起來的總和也比不上的。她還是多操心些自己的幾個孩子吧,尤其是唯一的女兒迎春已經到了這個年代該挑女婿的年紀了。

這年頭選女婿真是最爲爲難的一件事。大部分父母疼愛且有些家底的女孩子多是十一二歲就開始物色人選。之後大概三四年後方能定下,然後是備嫁,過六禮。如此下來,閨女才能在十六七歲正當好的年紀出嫁。

至於那三四年的考察期,主要是考查男方家裏的門風是否清正,家人是否和睦。這種清正和和睦不是一日兩日就能看清楚的,這個年代流行家醜不可外揚,胳膊折了藏在袖子裏。無論內裏爭鬥的如何厲害,出了門,一家子必定是一團和氣,擰成一股繩。想要真正的打聽到實實在在的□□消息,還是要靠多交際。

對於這些,麗娘雖然沒能常常出門交際應酬,但是該知道的她是一丁點兒都沒有錯過。主要是靠着孫家這個揚州最大的鹽商,消息靈通。還有吳立行這個江南佈政使,因着先前在蘇州任了兩任知府,如今又做了將近三年的江南佈政使,江南這片兒地上的豪門大族沒有他不熟悉的。

最後,多方考察與打聽。在迎春十二歲的時候,定下了親事。男方是江南望族張家直系二房的嫡次子張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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