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113、風雲變幻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賈赦一開始並不同意,但是耐不住麗娘拿定了主意,賈瑚和吳立行又十分的支持,甚至連南下的要帶的人,物,都一一的商議打算起來。尤其是吳立行說,吏部已經下達調令,他外放爲江南佈政使一事已經定了下來,只待新任的順天府尹到職,交割完畢,他就會帶着妻兒南下赴任。於此,待他先行一步安排好了,待麗娘出了月子,身子康健些他再派人來接。

賈赦聽罷,想着府內越發紛亂的情形,心裏明白,麗娘在府裏的日子確實是不太好過,想着,最後只好妥協,無奈的點頭應了。柔聲吩咐麗娘好好休息,帶着賈瑚和吳立行二人去了外院的書房。

三人商議至半夜時分,方把事情徹底的定了下來。待琮哥兒滿百日後,麗娘就帶着他和迎春一起南下。賈珏則依然留在府裏由賈赦親自教養,只每年夏日去南方和麗娘一起住兩個月,共敘母子親情。

隔日晚飯時分,賈赦在給賈母請安完畢,特意留了下來。揮手示意伺候的人退下,待賈母喝了消食的茶後,他上前躬身一揖,斟酌一番開口道:“兒子有一事回稟老太太。”

賈母聽了,視線環屋子一週,道:“看你四十多歲的人了,孫子都抱上了,就這麼點兒出息,像是沒經過事似的,還神神祕祕,遮遮藏藏的。我這輩子什麼沒見過,沒經過,你有事快說吧,一會兒寶玉醒了,見不着我,又該哭了。”

賈赦聽賈母口裏三句不離寶玉,簡直是含在口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心裏想着,老太太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偏心老二一家,包括死去的賈珠,進宮的元春,二房三個嫡出的孩子都是自小都在老太太膝下長大。大房的賈璉雖說自張氏去了也是養在榮禧堂,可是明眼人都知道,老太太不過是面子情罷了,內心真的不看重大房,即便疼賈璉也是有限的。至於麗娘所出的幾個孩子,老太太是真的沒有看在眼裏過,甚至對於刑氏和王氏出手對付麗娘肚子裏的孩子的時候,她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還添油加醋了。一想到琮哥兒瘦弱的樣子,很可能養不大,賈赦內心充滿了對賈母的怨恨。即便這些想法有些大逆不道,可是母不慈,子又如何能真心實意的孝順呢?

賈赦內心嗤笑一回,想想自己卻也太過小家子氣了,忙止住這些私心雜念,正了正神色道:“是有關吳氏的。太醫說她這回生產虧了身子,怕是與壽元有礙,尤其經不得寒涼,最好到氣候暖和的南方休養。琮哥兒也不大康健,可能養不活。兒子一開始還讓人瞞着她,誰知那個嘴快的就急急地把這消息透給她知曉了,很是傷心。後來澹寧的舅舅剛好外放升任江南佈政使,他和澹寧商量着等琮哥兒滿百日了他索性把吳氏母子三人接過去照顧着。兒子想着,哪有讓女眷一直住親戚家的理兒,想着金陵老家哪裏還有幾處宅子,讓人南下打掃歸置好。到時候他們住進去豈不好?省的讓人戳脊樑骨。老太太看如何?”

“吳氏南下?誰準了?我們賈家虧待了她不成?就她精貴,不過是生個孩子罷了,像是誰沒有生過似的?怎麼就這樣拿嬌拿喬的?”賈母聞言,氣憤不已,連連高聲質問起賈赦來。

面對賈母的炮轟,賈赦直直得看着她,沉默了半晌後有些不耐煩地道:“事到如今,老太太還要跟兒子面前裝糊塗?吳氏爲何難產,差一點兒就母子雙亡。這個中情由非要兒子說出來不成?老太太好歹顧着些臉面。要不是府裏容不下她們母子,何苦要躲到南邊兒去?背井離鄉的日子怪好過的不成?兒子雖說已經年屆不惑,是一家之主,卻依然事事做不得主。家裏的事也一概要聽從老太太的吩咐,就連二弟和二弟妹仗着老太太的偏愛都爬到了我頭上做窩,我也得忍着。不能保護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想來兒子也是個不中用的。”說着,賈赦的話裏不免露出怨忿和不滿來。

賈母自是聽出了他話中的埋怨,氣不打一處來,喘氣聲也越來越粗,最後隨手拿起炕桌上的美人錘使勁朝着賈赦扔了過去。

賈赦早已習慣了賈母時常一生氣就朝他砸東西,頭一偏,身子後仰,躲了過去。

賈母見狀,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伸出手指着賈赦大聲斥道:“好,好,你翅膀硬了,能耐了,就不把我這個掙了命生下你的親孃放在眼裏。養大了你,竟然還養出個仇人來。難道你不怕我去告你忤逆?”說着,賈母又喊道:“賴婆子,王婆子,還不進來,把這個不孝的東西給我打出去!”

賈赦看賈母氣得厲害,心裏也不好受,但是他實在厭煩了賈母總是用這一招來逼他。心裏積怨已深,只見他轉身看着門,厲聲道:“誰敢進來?老太太只不過一時痰迷了心,說胡話罷了。如今你們一個兩個的不知道是仗着誰的勢,就敢這麼怠慢正經主子,在主子面前挺腰子,放狠話,不講規矩。日常也不知道勸着老太太惜福,只知道一味的攛掇着老太太勞心乏力的操心。到頭來鬧得我們親生母子的情分倒不如你們這些下人奴才。看來是日子長了,你們倒是忘了誰纔是府裏的主子了。如今,府裏的風氣不正,該是要好好整頓一番了。否則的話,這個家就要敗在我的手裏了。到時候百年之後,讓我拿什麼臉去見老爺,去見列祖列宗。”

這一番話喝止住了門外想要蠢蠢欲動的人。

賈赦轉過臉,露出一抹諷刺的笑來看着賈母道:“不是兒子要擠兌老太太,但凡兒子們沒有依着您的意思辦事,您就說兒子們不孝順,要去衙門裏告兒子們忤逆。人人都是家醜不可外揚,胳膊折了藏在袖子裏。您卻總是要張揚着來,見不得兒子有一丁點兒的好。您說兒子忤逆不孝,那父親去了近十年的功夫了,您依然住在正院榮禧堂,二弟一家也都挨着您住,他們家嫡出的三個孩子自小都是養在您身邊的,之前二弟妹說分給他們的院子小了不夠住,您做主讓她和二弟暫時搬到榮禧堂東跨院裏住,兒子想着珠哥兒剛去了,他們傷心,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不計較了。可這世上哪有弟媳婦管大伯子房裏事的理兒。她的手也伸的太長了,都伸到我的房裏了。差點兒就讓吳氏母子丟了命。您卻還縱容着,替她遮掩着。難不成,兒子不是您親生的?只二弟的孩子金尊玉貴的寶貝,兒子的孩子就是該死的雜草?你要去衙門裏告,就去吧,兒子不在乎了。作爲人夫人父,兒子都失職了。這會兒若是連他們最後安身立命的一點兒念想也不能成全。兒子這官做得也虧心。至於說我丟了官位爵位,二弟同樣也落不了好。他一樣是要背一個不孝不悌的名聲。丟了祖宗傳下來的爵位,到時候百年之後,我們母子三人再一起到老爺和祖宗們跟前分說吧。”

賈母聽了這番話,明瞭賈赦的決心和怨忿,知道這回是攔不住麗娘南下了。頹然的靠在繡金大靠枕上,道:“兒大不由娘。你翅膀硬了,我這個討人嫌的老婆子你是不看在眼裏了,你房裏的事,我不管了,你想怎麼辦都隨你吧。”說罷,揮揮手,示意賈赦退下。

賈赦對這個結果基本滿意,抬頭見賈母一臉憔悴的樣子,心裏還是心疼的,怎麼說,這位可還是他的親孃啊。遂溫言道:“謝老太太體恤。時候不早了,老太太也早點兒歇着吧。”說着,他心裏對賈母囫圇賈政,包庇王氏還是有些不滿,遂接着道:“常言道,不聾不啞作家翁,兒孫自有兒孫福,老太太也是有了春秋的人了,竟是安享天年纔是。若是讓您偌大年紀還操心兒孫,就是兒孫們不孝順了。老太太日常多加保養,少操閒心,纔是疼兒孫。”

這話在理,但着實刺心的很,賈母又是氣不打一處來,“好,好,你真是孝順兒子,看來不氣死我你是不甘心了。”說着,想要發作,可是看着賈赦一臉諷刺的看着她,心裏也覺得沒意思極了。最後只頹然開口讓他退下。這一回,母子二人又是不歡而散。

因着麗娘身子虛弱,賈琮的狀態也不大好。賈赦做主,賈琮的滿月禮不大辦,只象徵性的擺了幾桌酒席。吳家和孫家自是送了好些給產婦進補的上好藥材以及給新生兒的滿月禮等。

過了賈琮的滿月,麗娘依然不能出房,只遵醫囑再做一個月的月子。

轉眼到了七月中旬,麗娘總算坐完了“雙月子”。

足足兩個月足不出戶,又不能洗頭,洗澡,麗娘覺得身上都臭了。麗娘在內室的洗漱間內,從頭到腳,狠狠的洗了三遍,身上的皮膚都被她搓紅了才罷手。

洗罷,換上乾淨的中衣,麗娘才覺得鬆了一口氣。待丫頭們幫她絞乾了頭髮,她纔去裏間臥房看琮哥兒。大紅的襁褓包裹嚴實,粉撲撲的小臉兒,烏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掙了命才生下來的琮哥兒,麗孃的心頓時軟的像一汪春水。湊上去,親了一口,逗弄一會兒,囑咐奶孃仔細照看着,麗娘才走了出來,坐到臨窗大炕上。

“嬤嬤,下個月過完中秋節,我就要帶着迎春和琮哥兒南下。估計有好長一段時日是不能再回府了。有不少的箱籠要收拾,頭先我在做月子不好整理,如今,是該好好的收拾了。一會兒由你坐鎮,帶着丫頭們收拾即可,就是庫房裏的,除了搬不動的大傢伙,其他的也都收拾了。到時候,除了要帶到南邊兒的之外,把那些好得,沒用過的送到郡主府裏去,剩餘的要麼賞了丫頭婆子,要麼送到噹噹鋪裏去當了。”麗娘斟酌一番,細細吩咐道。

賈赦晚間下衙門回府到梧桐苑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副忙忙碌碌的景象,丫頭婆子們進進出出,抬東西的抬東西,吆喝的吆喝,好不熱鬧。見了賈赦,衆人原地行禮畢,繼續忙着手頭的活計。

賈赦一路進了西暖閣,見麗娘手裏正拿着冊子。他上前傾着身子瞅了一眼,原來上面登記着麗娘歷年來往的金銀細軟等。

麗娘被賈赦伸過來毛茸茸的大腦袋嚇了一跳,拍了拍胸口,抬頭見是賈赦,忙着要起身行禮。賈赦按着她的肩膀止住了,感嘆了一聲,道:“不是還有一個多月的功夫嗎?怎麼這會兒就忙着整理箱籠?”

“不是看着天兒好嘛,庫房好些日子沒有整理了,就這這個機會,好好倒騰一回。提前慢慢收拾着,省的到時候又落下了物件兒,來回的找尋折騰。”麗娘揮手示意賈赦低頭,上前替他摘下官帽,遞給一旁隨侍的丫頭,又起身幫賈赦脫起官服來。

不一時,賈赦換好了常服,簡單的盥洗一番,喝了一口麗娘遞過來的香茶。四處轉了一眼,問道:“小四還好吧?怎麼也沒見迎丫頭。”

麗娘指了指西暖閣的碧紗櫥,笑道:“琮哥兒正睡着呢,今兒沒哭沒鬧的,身子骨倒是一日一日的健壯起來了。你剛去衙門不久,郡主府就打發人過來接迎丫頭,郡主說中秋後迎丫頭跟着妾身南下,往後怕是不能常見面,趁着現如今有空,接迎丫頭到郡主府跟着他們兩口子住一段時間。”

“茂哥兒怕是又長大了些。前些天,我跟着澹寧去郡主府裏看他的時候,他已經能喊‘爹爹’了,現如今怕是能喊‘祖父’了。現下你出了月子,回頭我們一塊兒過去看看他。”賈赦說道賈茂就一臉的慈祥與寵溺。

用罷晚飯,賈赦打發人去東院跟刑氏說他今晚歇在梧桐苑。

是夜,麗娘和賈赦並肩躺在牀上閒話。麗娘想着這一回她南下,怕是要等到賈府事敗纔有可能和賈赦再重逢,心裏幾多感慨。雖然她也曾經想要改變紅樓裏一些人的命運,可是現如今,她所瞭解的紅樓劇情大多都還沒有開篇。況且就是她自己也算是宅鬥的失敗者,繼續留在賈府,連生命安全都遭受極大的威脅。哪裏來的精力去拯救他人,窮則獨善其身,她所求和所能做的只不過是給自己的兒女掙命,爭取更好的活下去的資本。斟酌再三,她還是鄭重地對賈赦道:“老爺,常言道,‘君子之澤,三世而衰,五世而斬。如今我們賈家已經傳了近百年,到了茂哥兒已經是第五代了。如今說出去,誰人不知我們家赫赫揚揚,風光無限。可是‘月滿則虧,水滿則溢’,‘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倘若真有大廈將傾的那一日,老爺作爲榮國府的掌舵人,可想好了應對之策?到時可能保全子孫們不必遭受牢獄之災?飢寒之窘迫?”

賈赦聞言一凜,眼內閃過一絲精光,眼鋒若刀的看向麗娘,“你從哪裏聽說這些的?”

“這還用人說嗎?東府裏蓉哥兒爲什麼娶了營繕郎秦業的養女爲妻?東府的家主歷來可都是賈家的族長,就憑秦氏那樣的家境如何堪爲原配嫡妻,將來如何做冢婦?還有她帶進寧國府的嫁妝可也是實打實的十裏紅妝。秦業有這個家底?騙誰呢?元春爲什麼進宮?進宮纔多久就已經到了皇上跟前服侍東府裏的賈珍父子問什麼日日都和那麼一幫子人廝混?賈家打什麼主意,京裏的人都門兒清着呢。瑚哥兒是庶出,自己憑本事考了狀元,後又娶了郡主,自是站到皇後那一邊兒。如此府裏的大事,你們一向都瞞着他,不讓他攙合着。可是這年頭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沒有不受牽連的。知道的越少,犯錯的機會也越小。我倒是巴不得如此的。最好他一輩子都別沾染這些事。可是,隨着他越來越受重用,還有立行的官也越做越大,你們能放過他?我不信。如今唯有給他們多備幾條後路,即便出了事,沒了官爵,只要人活着,有喫有喝,即便一輩子只做田舍翁也是好的。”

賈赦放鬆下來,人也倒了回去,閉眼思索了良久,問道:“你可是有什麼好的主意?”

“我這主意也不算新鮮。只是你們平時沒留意罷了。只要能在如今光景正好的時候籌劃得當,把這兩件事情安排妥當了,雖說不能永保無虞,也算是可以常保永全,讓後代子孫衣食無憂了。”麗娘嗤笑一聲回道。

“哪兩件事?”賈赦追問道。

麗娘轉過身,看着賈赦,二人四目相對。麗娘鄭重道:“頭一件是置辦祭田。眼下雖說府裏年年都四時祭祀祖塋,只是無一定的錢糧。第二件,辦好家塾,重視教育。提供一定的供給,讓族裏男丁無能貧富都能念得起書。這纔是興家望族的根本。現如今府裏的勢頭正盛,自是不缺祭祀供給,但這祭祀供給之費卻沒有成爲定例。倘若將來敗落了,此二項有何出處莫若趁今日富貴,支出一筆銀錢在祖塋附近多置辦些田莊房舍地畝,收取的田租房租用來作爲祭祀供給之費。將族學也設於此豈不便宜?至於誰人掌管這些祭田房舍,也是合同族中長幼大家定了則例,日後按房掌管這一年的地畝,錢糧,祭祀,供給之事。如此輪流,既無爭競,也沒有人敢隨意私自典賣等諸多弊端。即便天不假年,府裏遭了禍事有了罪,要抄家,家產家業一概都要入官,可這些祭祀產業是不用入官的。便是家族敗落下來,子孫也有個退步,回家讀書務農。祭祀也可以永繼。豈不兩相便宜?”

賈赦聽了這一席話,眼裏也滿是鄭重和深思,看向麗孃的目光裏除了柔情憐惜之外,還多了一份敬重與欽佩。想着,過了中秋之後,麗娘就要帶着迎春和琮哥兒南下,心下更是難捨。一時情動,伸手攬過麗娘緊緊的擁在懷裏。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修真高手在校園
至尊丹王
極品書生混大唐
妖孽修真棄少
網遊之一槍爆頭
壞愛情
網遊之帝國崛起中
礦工傳奇
賭霸天下
大無限神戒
共嬋娟
異世之魔道修士
修針
重生成了吳應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