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當然不會因爲熊貓的幾句話,救貿貿然出手救三阿哥。先不說她並無把握醫治天花,再說了,順治的後宮本是一團渾水,不是無依無靠的姐妹倆能摻和的。若一個不小心,就會落入萬劫不復之地。
在腦海裏與熊貓解釋,請他稍安勿躁,暫且靜觀事態發展。熊貓撅起嘴巴,嘴裏仍強硬的道:“那你得保證救活他。”
“我保證,行了嗎?”蘇錦舉起白旗,無奈的道。她無法想象,未來的康熙爺夭折了,清朝還會不會有康乾盛世。
太後不信宮中有惡疾,沉下臉呵斥蘇麻不準亂說話,蘇麻卻堅決的認爲三阿哥染上了天花,並舉出了弟弟的例子。
太後聽蘇麻說的有理有據,終於心痛萬分的接受現實。
佟妃見蘇麻言之鑿鑿,太後竟也默認了,不由悲從中來,捏着嗓子開始哀泣:“我可憐的孩子啊!”
鄂妃虛弱的身體不堪承受,一下委頓在地,以手絹掩嘴咳嗽兩聲,搭着宮女的手就要離開是非之地。
太後心思敏銳,豈會被鄂妃糊弄過去,立刻令她止步。太後大步走過去,撩開鄂妃的衣領,只見白瓷般的肌膚上零星長着幾個水痘。
將整件事情一串聯,太後立刻明白鄂妃過繼玄燁的用意,心頭大恨:你身染惡疾命不久矣,還要拉我的孫兒墊背?癡心妄想!太後恨不得立刻發作這個惡毒的女人,又顧忌鬼迷心竅的順治。本來兩母子的關係就不好,處置了鄂妃怕更是雪上加霜。
鄂妃的痘子出的慢,病歪歪的拖了十幾天,此時隻身體上見痘,臉上仍光潔一片。而三阿哥因爲清晨坐冰車受寒,被鄂妃傳染後,兩相疊加,病症來勢洶洶,水痘迅速爬上臉部。
暫時壓抑心中的怒氣,太後回身道:“來人。”
代詔女官幽蘭立刻出列,聆聽太後旨意。
“傳我的懿旨,宮中所有的阿哥、格格、貝勒、貝子,在日落之前,速速避痘離宮。”太後道。
幽蘭道:“奴才立刻就去。”事關重大,容不得半刻延誤。她退出殿門,急匆匆的離開。
太後又命宮女速傳太醫過來爲玄燁診治。
太醫們揹着藥箱滿頭大汗的趕來,輪流爲三阿哥把脈後,皆跪下請罪:三阿哥先得風寒,再染天花,病勢實在過重,他們束手無策。
太後痛苦的閉上眼,語氣沉痛卻堅決:“你們是大清最好的大夫。雖然你們都說沒救,但是我不信,我偏偏要與那閻王爺爭一回。胡太醫,你是太醫院院判,立刻領着太醫們商量藥方,務必要保住我孫兒的命!”
“遵旨。”太醫們只好磕頭領旨。
蘇錦靈機一動,就是這個時候。挨着蘇麻跪下,向太後磕頭,低聲道:“太後,墨爾知道一個法子,或許能治好主子。”
“哦?”太後立刻回首盯着蘇錦,欲詳細詢問,就聽外面小太監唱到:“皇上駕到。”
緊急號角吹響,懿旨層層傳下去,很快傳到順治耳朵裏。他聽說太後此刻正在承乾宮,擔心親孃難爲愛妃,忙辭別行森和尚,向承乾宮趕來。
承乾宮因距離乾清宮近而得名,順治腳程快,不過一盞茶就到了。
即使憂心炕上的愛妃,順治也不得不先給親孃請安,太後並不理他。佟妃急急的上前,告訴順治玄燁得了天花。
順治聽後,十分生氣的呵斥佟妃:“不許胡說!宮裏哪來的這等冤孽?”
太後恨恨的瞪他一眼,指着躺在東次間的鄂妃道:“那你的鄂妃得的什麼病?爲何玄燁的病症和她一模一樣?”
順治c了,顧左右而言其他,並不承認鄂妃得了天花。
佟妃嘴閒,立刻湊上去,把蘇錦姐妹指出來當擋箭牌。
蘇錦危險的眯眯眼:宮中女人當真是推卸責任的好手。兒子正處在生死關頭,當孃的還有心情落井下石,爭奪皇帝的寵愛。
順治今年不過二十三歲,正值盛年,生得高大健壯,眉宇間卻籠着化不開的愁緒,整個人顯得暮氣沉沉。他腦筋一轉,自然明白太後的意思,心裏怎會願意愛妃被怪罪?是故怒氣衝衝的指着蘇錦姐妹,道:“我看就是你們把惡疾招進宮來的,來人,爲了掃除病患,把她們拖出去辦了。”他虎目圓瞪,頤指氣使,頗像那麼回事。
蘇錦順從的被太監反剪雙手,並不求饒反抗。
蘇麻看着太後,焦急的喚着婆婆。可是,“婆婆”二字不是萬能的。
太後別開臉,只作不見。待蘇錦姐妹被拖下去,順治進屋關心鄂妃,太後方朝身後的石榴使個眼色。石榴默默的福身退出正殿,問清吳良輔的去向,抄近路過去。
紫禁城某個偏僻的院子。
蘇錦姐妹的手被反縛在身後,兩個小太監在旁邊監視着,實在逃脫不得。
蘇錦面上作出慌亂的模樣,心裏倒是有恃無恐:太後是絕對不會讓她們姐妹死的。她賭的就是太後捨不得愛孫玄燁的性命。
吳良輔狗仗人勢,指揮着小太監挖坑,揚言要把她們活埋。小太監準備好石灰、麻袋,要往她們身上招呼。蘇錦側身避過,朝來處望去,慈寧宮的石榴姑姑到了,後面還跟着個小尾巴魏東亭。
石榴是太後身邊得用的大宮女,吳良輔見了也得笑臉相迎。皇帝再大,終歸不能越過太後。
石榴命人給蘇錦姐妹鬆綁,吳良輔忙上前來攔着,雖是賠着笑,語氣已不怎麼好了。
石榴淡定如常,問道:“吳總管莫非連太後懿旨也敢違抗?”
“姑姑見笑,今兒我奉聖旨處理這兩個丫頭。”吳良輔下巴微抬。回身踹了腳小太監的屁股,罵道:“還不趕緊動手,傻愣着做什麼?當心爺連你們一塊滅了。”
“你要滅誰呀?”太後拄着黃金龍頭柺杖,姍姍來遲。
見風使舵是吳良輔的拿手好戲。只見他兇惡的表情迅速變得諂媚恭敬,弓着腰小跑上前給太後請安,嘴裏不停的說着:“奴才失言,奴才該死,求太後賜罪。”
“行了。”太後不耐煩的喝道:“念在你還沒把這兩個丫頭滅了,哀家先不發落你。哀家這裏先給你記着。”不待吳良輔回答,又向蘇錦姐妹招手:“丫頭,過來,讓婆婆看看。”
姐妹倆掙脫手上的繩子,朝太後跑去,齊齊行禮謝過太後的救命之恩。
太後上下打量着姐妹二人,半晌才道:“還好,沒受什麼傷。”
我們被抓走的時候你怎麼不開口阻攔?蘇錦心裏冷笑,恩威並施這招數太後使得真好。蘇錦心思電轉,耳朵裏聽着太後詢問蘇麻是否出過天花。
得知蘇麻和蘇錦出過天花,太後才鬆口氣。方問旁邊沉默不語的蘇錦:“墨爾,你說你知道救三阿哥的法子,可是真的?”
“是真的。”蘇錦偏頭瞧了眼蘇麻,道:“有種叫芨芨草的草藥,老人說能治很多惡疾。當年村裏鬧天花,老人就拿它熬藥,救活了一小半人。”
太後原地徘徊了會,決定死馬當活馬醫,蹲下身看着蘇錦的眼睛,問道:“丫頭啊,你家裏可存有那種草藥?”
蘇錦道:“丫頭的房子已經賣了。不過這藥常見得很,村裏幾乎家家戶戶都存着呢。”
“那你可認得這種草藥?”太後問道。
蘇錦哪裏認得這草藥,不過是重病時喝了幾天,聽蘇麻隨口說起的,倒是那股子苦味臭味,她記得清清楚楚,此時想起舌頭還發麻呢。
蘇麻體貼妹妹,連忙接過話頭:“妹妹前幾月得了場大病,我給妹妹熬過這藥,所以我認得那草藥。”
“好,好丫頭!”太後拉着姐妹倆的手,感嘆道:“不枉婆婆一見你倆就喜歡。若是三阿哥能夠痊癒,婆婆就給你們記一大功。”
“走吧。”太後顫巍巍的站起,揮揮手吩咐石榴:“你馬上去安排侍衛,護送蘇麻回村求藥。準備些銀錢,咱們不能白要村民的東西。”
“至於墨爾,”太後瞧瞧蘇錦,道:“墨爾丫頭就跟我回慈寧宮。三阿哥還病着呢,墨丫頭出過天花,請你照顧三阿哥幾日,行嗎?”
蘇錦道:“照顧主子是我的職責,太後您言重了。”
太後滿意的點點頭,一行人分成兩隊,一支隊伍朝劉家村裏走,一支隊伍回慈寧宮。
三阿哥高燒不退,臉蛋紅彤彤的;嘴脣乾裂起皮,緊緊抿着;全身都長滿了水痘,瘙癢起來,其苦萬狀,看得幾個女人心疼不已。
佟妃來看過幾回,半句話說不完,就拿帕子捂嘴抽噎,嘴裏喊着:“我可憐的孩子。”
太後不能忍受那哭喪似的的聲音,下旨讓佟妃回景仁宮誦經唸佛,爲三阿哥祈福,省得在這裏添亂。
蘇錦是家中長女,父母上班時,擔當起照顧弟妹的任務,此時照顧玄燁小正太就當是照顧自己弟弟了。
天花折磨着年幼的玄燁,他幾乎沒有個安穩時候。偶爾醒過來,腦袋也是迷糊着,嘴裏只嚷嚷着:“好癢,好癢啊。”伸手就要抓撓。
“主子忍忍罷,馬上就好了。”蘇錦軟語勸慰着,擰了蘸止癢的藥粉的手絹塗在癢處。
太醫還是有兩把刷子的,至少這藥粉塗上去冰冰涼的,瘙癢立刻得到緩解。玄燁不癢了,安分了半刻鐘,又□□起來:“渴,好渴啊,燁兒要喝水。”
“主子等等啊,這就爲你倒水去。”溫熱的蜜水準備着呢,小宮女丁香麻利的倒了杯送到蘇錦的手裏。
丁香年方十四,去年小選入宮,內務府調~教了一年。因規矩不錯,得以進慈寧宮伺候太後,管人事的姑姑按例給她取名丁香。因太後極愛花,東次間裏更是鮮花滿室,所以慈寧宮的宮女大多以花爲名。丁香是出過痘的,被派來協助蘇錦照料三阿哥。
蘇錦朝她道謝,二人合力扶起玄燁,讓玄燁半靠在丁香身上,一口一口的喂玄燁喝水。高燒的人缺水,玄燁很快喝完一杯,砸吧着嘴巴,執拗嚷道:“還要,還要。”
蘇錦無法,又餵了他半杯。這回玄燁終於滿足了,躺下身歪着腦袋進入夢鄉。
見玄燁呼吸平穩,蘇錦鬆口氣,問道:“丁香姐姐,現在什麼時辰了?”
“已經酉時了,你可是餓了?我去給你拿點喫的來。”丁香道。
蘇錦道:“如此多謝姐姐。”蘇麻出宮兩個時辰,應該要回來了。
丁香道:“不客氣,你守着小主子,我去去就來。”
蘇錦坐回炕上,伸伸痠痛的脖子,自個兒倒杯水欲飲,便聽空間裏的大熊貓嚷道:“蘇錦你快進來,我有話對你說。”
蘇錦四周看看,見稍間裏只自己一人,便坐在腳踏上,伏趴在炕作休息狀,靈魂進入空間。
熊貓雙爪捧着個小玉瓶,蘇錦一露面,立刻跳上前,把玉瓶往蘇錦手裏塞:“你快出去,把靈液餵給上仙,他自然百病全消。”
“靈液?”蘇錦皺眉,“倘若他即刻痊癒,我估計就危險了。還有,這靈液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沒聽你說過?”
“哎呀。”黑乎乎的熊貓眼不敢直視蘇錦,他囁嚅道:“那你分幾次喂他喝吧。靈液已經調配好,不會出現太反常的結果。至於靈液的來歷,以後我再慢慢告訴你。你快出去吧,有人來了。”肉球似的身影奔得飛快,瞬息就不見了。
蘇錦聽到丁香的腳步聲,不敢耽擱,遽靈魂歸位。
謝過丁香,蘇錦接過盤子,坐在桌子邊喫起來。她飢腸轆轆,頃刻間就把點心喫盡。
未幾,太後帶着蘇麻進來。蘇麻手裏提着個竹籃子,裏面的枯草應該就是玄燁的救命良藥。太後親自驗看了草藥,立刻叫人熬藥。蘇錦忙表示自己也去幫忙,把空間留給祖孫二人。
趁機加幾滴靈液到藥碗裏,蘇錦喂玄燁喝下藥,提得老高的心放下大半。斜眼瞧默唸佛經的太後,蘇錦暗道:太後尚存幾分仁心。至少她對孫子是真正的疼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