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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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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懸,萬籟俱寂。

慈寧宮燈火通明,又是一個不眠之夜。西洋鍾鐘擺“嘀嗒”作響,愈發讓人不得安寧。

八寶琉璃炕屏映照着跳躍的燭火,太後捻着黃瑪瑙佛珠默唸佛經,佟妃坐在下首的繡墩上,時不時焦急的往炕上望望。

玄燁蓋着明黃色的錦被,神態安穩而舒適,顯然好夢正酣。

蘇錦擰了條冷水帕子,替換玄燁額頭上那張,轉頭瞧時針指向十二點的座鐘,心情不由跟着焦急起來:已經過了兩個時辰,按理說藥效早該發揮了啊?

“熊貓,你的靈液管不管用啊?”蘇錦用意識詢問空間裏的啃仙桃的熊貓。

熊貓朝天翻個白眼,揮舞着爪子刨個坑,將果核掩埋嚴實。拍拍爪子上的泥土,招來一本《水滸傳》,坐在院中的紫竹下,曬着太陽悠閒的享受下午茶。翻開第一頁書,雙腿交叉一顛一顛的,熊貓這才幽幽的開口:“靈液並非萬能,何況是稀釋百倍後的?”

蘇錦直想問候熊貓的長輩,咬牙切齒的問道:“是誰保證百病全消的?難道你給我的是假冒僞劣產品?”

“是你說的不能讓上仙立刻痊癒!”熊貓扔掉手中的書,氣呼呼的反駁道:“還說什麼他好了,你就危險。所以我才舍好取次。這能夠怪我嗎?”

炸毛的熊貓惹不得。蘇錦差點舉起雙手投降,“冷靜,冷靜。熊貓你是仙獸,要時刻注意風度。”我都奔三的人了,不和小動物一般見識。蘇錦安慰自己。

“呼,呼。”熊貓深呼吸幾次,平靜下來,“靈液只能增強抵抗力,真正能治天花的是笈笈草。你多給他進幾次藥,他自然好的快點。”

“多謝。”蘇錦起身打算請示太後,忽然醒悟過來,問道:“仙子留下的丹藥裏沒有治療惡疾的麼?我是說,萬一笈笈草沒效果……”她和蘇麻的生死系在玄燁身上,由不得她不慎重。

熊貓用看白癡的眼神看着幽篁居的大門,想象自己是在看着外界的蘇錦——那裏是外界和空間通道所在。“修真者不會患惡疾,更別說身爲上仙的主人。幽篁居裏怎麼會有這種藥啊?”熊貓大吼一聲:“麻煩你以後動動腦子,別再問本仙獸此類傻瓜問題行不行?”

“淡定,淡定。”蘇錦連忙安撫熊貓,事不過三,今天不能再惹他。“對不起,以後不問了,不問了。”蘇錦真是有苦難言,表妹給她灌輸的什麼東西啊?完全對不上號麼!隨身空間可滿足主人的一切心願,這個純粹是胡扯!

“你沒有看我給你的修真界常識?”熊貓灌下一壺涼茶,問道。

“這不起沒來得及麼?”蘇錦訕訕,她又不修真,看那些有啥用?“哎,玄燁好像退燒了,我得稟報太後去。”迅速遁走,以免引來熊貓的說教。

幽篁居裏,熊貓撫摸着仙氣氤氳的紫竹,嘆口氣道:“傻姑娘,你以爲自己有選擇的權利嗎?主人,你說她和元和上仙還能在一起麼?”

熊貓的話蘇錦並未聽到,她伸手探探玄燁的額頭,見溫度降到正常值,心頭的大石終於落下。把溼帕子收起,蘇錦走到太後身邊輕聲道:“太後,主子似乎不燒了。”

“什麼?”太後睜開眼,驚喜的道:“太好了!我去看看他。”

天花之所以成爲聞之色變的惡疾,頑劣之處在於持續不斷的高燒和瘙癢難耐的痘子。只要高燒退下,天花就好了一半。另外防止病人抓破水痘引起炎症,再加以細心照料,這病基本上能好。

佟妃喜出望外,她本來挺懷疑笈笈草的藥效——長得跟野草似的,能治太醫都無能爲力的天花?現在看來,這笈笈草不是野草,而是仙草啊!嘴裏唸叨着佛祖保佑,走近了看太後爲玄燁扶脈。

太後的醫術不精,略通皮毛而已。簡單的探了下,發現玄燁脈搏穩健有力,跟上午大不相同,頓時眉舒顏展,問道:“還有笈笈草嗎?”

“多着呢。”佟妃道:“太後,玄燁如何了?”

“再去熬藥,每隔兩個時辰進一次藥。”輕摸玄燁的小臉,太後道:“我的乖孫八成是有救啦!”

“哎。蘇麻這就去熬藥。”此刻,伏在炕角小憩的蘇麻被驚醒了,聽見吩咐,主動道。

“墨爾去打點熱水爲主子擦擦,主子出了汗,身上肯定不舒服。”比起自稱奴才,蘇錦寧願接受墨爾這個名字。

“姑孃家就是細心。”太後指着蘇錦,對佟妃道:“你看吧,我說這倆丫頭是福星,有她們在,不愁玄燁不好!”孫子的命撿回來了,太後有心情說笑。

“是啊,老祖宗總是沒錯的。”佟妃有些尷尬的道。上午她把人家姐妹推出去承受皇帝的炮火呢,想不到晚上就要靠人家的藥材救命。風水輪流轉,人生的機遇誰都說不清楚。

“你快去吧,費心了。”佟妃首次朝蘇錦露出好臉色,當着太後的面,她不介意說句軟話。蘇錦姐妹由太後賜名親自賜名,自然和慈寧宮叫花啊朵啊的宮女不同。

“娘娘言重了,這本是墨爾的職責。”蘇錦靦腆一笑,行禮後退下。

蘇錦在小廚房裏徘徊了會,估摸着太後和佟妃談話結束,才動身回到正殿。小水桶自有粗使嬤嬤提着,跟在蘇錦身後。

端着銅盆進了東次間,果然不見佟妃的蹤跡。原本放在桌上,裝笈笈草的竹籃也不在。蘇錦瞭然於心,不動聲色的給太後請安,然後擰了熱帕子,小心給玄燁輕拭手臂和脖子,儘量不碰觸水泡。

之後,玄燁又進了幾次藥,身體逐漸康復。次日晌午,玄燁已經能清醒片刻,說不了幾句話,也足夠令幾人歡欣鼓舞。

蘇錦姐妹輪流着照顧玄燁,太後見她二人周全細緻,便放下心回西暖閣歇息。佟妃也在慈寧宮找個偏殿睡下。

順治十七年臘月末,新年將至,宮中卻無半點熱鬧氣氛。大清的兩位大boss不高興,底下人過得戰戰兢兢,生怕犯錯誤。

歷經四日與病魔艱苦卓絕的鬥爭,玄燁終於在新年前天醒來。

玄燁只着棉襪跳下炕,好奇的打量假寐的蘇錦姐妹,俄爾,終於認出她們是病中照料自己的人。他甩甩暈乎乎的腦袋,自己倒了杯冷茶喝下,方覺得清醒些。

大病初癒,身體痠軟無力。宮女們全累得睡着了,他左右看看,決定自己出去找太後。

蘇錦睜開眼睛,稍稍鬆口氣,一邊和空間裏的熊貓對話,一邊聽玄燁和太後撒嬌。——未來的康熙大帝,目前僅僅是個想要飽飽的睡上一覺的八歲幼童。

東邊日出西邊雨,有人歡喜有人憂。三阿哥生龍活虎,慈寧宮的人歡呼雀躍;鄂妃不治身亡,承乾宮的人哭聲漫耳。

順治帝許久不理朝政,索尼率領大臣闖宮不成,行森和尚一味勸說順治出家,索尼無計可施,便約上鰲拜、蘇克沙哈、遏必隆,四大臣一起到慈寧宮求見太後。

太後聽聞兒子竟看破紅塵,有剃度爲僧之念,頓時大驚失色,立刻命索尼宣召行森的太師傅玉林秀入宮,制止妖僧蠱惑皇帝。——釜底抽薪,太後好厲害的手段。

承乾宮。

順治執意追封鄂妃爲後,玄燁作爲皇子,需着素白的孝服。

玄燁帶着蘇錦姐妹潛入承乾宮,三人躲在大立柱後,冷眼旁觀內侍們哭靈。蘇錦還蠻想上前瞻仰這位清朝最有名的紅顏禍水的遺容,可是三人的出場方式不對,時間也不太合適。

“多虧二位姐姐,不然躺在那裏的就是我了。”玄燁正太心有慼慼的道。

蘇麻道:“主子可別叫我們姐姐,我們擔當不起。”

蘇錦練習九轉回心訣後,對環境感知敏銳得多。站在承乾宮大殿裏,只覺陰冷不適,一陣風吹過,更是雞皮疙瘩直冒。

這種環境對人體有害,特別是對剛好的玄燁。“主子,咱們回去吧,她們哭得挺嚇人的。”

“女孩子膽子小,我怎麼給忘了?”玄燁一拍光腦袋,道:“回吧!回吧!待會祖母該着急了。”說完,轉身就走。

你個小屁孩!蘇錦暗地裏翻個白眼,牽着蘇麻的手回慈寧宮。

順治喫了秤砣鐵了心,一心皈依佛門,即使得道高僧玉林秀也無法勸阻。行森執迷不悟,玉林秀爲挽救佛門北宗,只好架起柴堆,欲將行森燒死。

順治跪在佛像前,打散了辮子,等着行森前來剃度。幾時不見人來,方得知行森被玉林秀絆住。順治是個執拗性子,太後窮盡計謀不讓他出家,反而堅定了他出家的決心。

隨手指個太監,命其爲他剪髮。太監哪裏肯,雙腿打顫的說自己不會。順治指遍屋裏的人,都得到不會的回答。他終於發火了:“難道要讓朕自己動手?”

真是麻煩!剪個頭髮還磨磨唧唧的。蘇錦上前一步:“皇上,墨爾會絞頭髮。”

“是你,小丫頭。”順治認出蘇錦,道:“好,你來。”

你早該脫去龍袍換僧袍了。蘇錦還記着順治的活埋之仇呢。當下手裏點不客氣,迅速出手,“咔擦”一聲,剪掉順治的豬尾巴。——她看不順眼這髮型很久了!說實話,清朝的辮子,還不如光頭呢,至少光頭省事啊。

順治虔誠的跪着,嘴裏唸唸有詞,像是在大雄寶殿裏接受最莊嚴的剃度儀式。

實際上呢?這裏是紫禁城的小佛堂,掌剃刀的是一個十歲小姑娘,旁觀者是數十太監,旁邊還站着抽噎抹淚的八歲小童,與一個雙眉緊蹙的小丫頭。

這情景當真無比諷刺。——皇帝出家,順治開創了大清先河。

剃度完畢,順治聽說行森被燒,連忙趕去,還是遲了一步。只來得及聽行森賜法號行癡。蘇錦跟着去瞧熱鬧,聞言心裏一哂:可不就是個癡麼?癡心不改、癡男怨女、如癡如罪,就像爲順治量身打造的!這行森還真有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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