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颯”一聲怪響,長刀砍了下來,五個混混全呆了。脾氣擰的攤主有,可上手就要殺人的誰見過?這簡直比最暴脾氣的黑幫分子還要暴虐!
五個人全呆了,包括蝦子精在內,都忘了躲閃,直愣愣看着鋒利的長刀接近自己天靈蓋。
千鈞一髮之際,蝦子精只覺背後一緊,有人抓着他衣領向後猛力一拽,把他帶坐在了地上。他就這麼瞪眼看着刀尖擦着他額頭劃過,然後是鼻子尖,接着砍破前衣襟,最後貼着褲襠砍在了地上,“當”一聲響火星四射!
巷子口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滿面驚恐看着這一幕,如被施了定身法。
一片死寂中,傳來女孩的尖叫聲:“哥!不要!”
那是郭娟,剛纔要不是她把蝦子精拽開,指不定當場就得給關家輝開了瓢兒。
這一聲尖叫終於驚醒了蝦子精,他怪叫一聲往後蹭了兩步,爬起來轉身就跑,躲在了路曉明他們桌子後邊,指着關家輝嘶聲吶喊:“你小子真殺人?!”
這時候他怕的要死,注意力全在關家輝身上,路曉明他們仨近在咫尺都視而不見。
關家輝提着長刀陰森森站了起來,面目要多猙獰有多猙獰,加點特效身上都該往外冒點兒黑氣。那四個小混混緊跟着也反映了過來,撒腿就跑,離他遠遠的。
關家輝氣勢做足了,開始提着刀一步步走向路曉明他們桌子,惡狠狠低吼:“敢收我的保護費?你今兒晚上也不用收屍了,我會直接把你剁成肉丸烤了!”
他這話一出口,當時就有好幾個人吐得稀里嘩啦,這幾位都是剛纔喫了他們家烤串的,估計還都點了肉丸。
路曉明滿臉無奈搖了搖頭,轉過臉拍了拍瑟縮發抖的蝦子精,好心勸道:“還不快跑?真想被做成肉丸兒?”
“跑?哦……跑啊!”蝦子精被一語驚醒,尖叫着往巷子外跑,他心裏苦啊,不就收你50塊錢,至於就這麼狠毒?
蝦子精剛提上速,關家輝一把擼掉大褂子,舉着長刀拼命追,嘴裏連聲怪叫:“殺!”
倆人發了瘋似得一跑一追,巷子口這一段頓時炸了鍋,人們抱頭逃竄,大聲喊叫:“殺人啦!殺人啦!”
現在唯一還能坐着的只剩下路曉明這一桌,小猴子呆呆看着凶神惡煞追殺的關家輝,搖頭感嘆:“世道變了,這黑社會……還怎麼混吶……”
老猴子拍了拍他肩膀,語重心長說:“所以嘛,還是咱手藝人好,什麼年月都有口飯喫。”
路曉明點了點頭深以爲然,家財萬貫也不如一技傍身吶!想想又覺得不對,自己好像被繞進去了,橫眉豎目斥責:“你們算什麼手藝人?!”
話音剛落,巷子口那邊傳來淒厲的警笛聲,一輛警察打着燈急停,整好堵在了巷子口。亡命奔逃的蝦子精簡直像看見了親人,哭喊着撲了上去,“警察叔叔救命啊!這裏有壞人!”
“嗨!”無數人苦着臉拍了下大腿,黑社會這麼撲向警察,這也算是奇聞了。
警車剛停穩,一男一女倆警察敏捷的鑽了出來,一把逮住了蝦子精,路曉明看見這倆人當場就噴了,這是劉小強和強羣慧夫婦……
劉小強抓住了蝦子精,強羣慧指着撲過來的關家輝厲聲嬌叱:“放下兇器!”
關家輝就跟沒聽見似得,完全不收斂,繼續砍!
強羣慧巾幗不讓鬚眉,完全不畏懼刀鋒,她一步跨上前,反手託住關家輝手腕,擰身一帶做了個過肩摔,把關家輝結結實實摔在了地上。劉小強跟着撲上,把關家輝死死按住,兩隻胳膊一擰,摘下銬子給銬上了。
關家輝被壓在地上還不老實,瞪着蝦子精嘶聲叫囂:“我一定會殺了你!一定會!”
蝦子精打了個哆嗦,往一邊蹭,他現在覺着一點安全感都沒……
好在這時候四個手下圍攏過來,倆人扶一邊,他才稍稍安定了些,使了個眼色,五個人躡手躡腳潛入了人羣中。劉小強夫婦倆人“千辛萬苦”制住關家輝,抬頭一看,受害者沒了……喊了兩聲沒人答應,只得押上關家輝開車離去。
由於剛鬧過事兒,人們也無心再喫了,三三兩兩散了,不一會兒功夫,老鴨湯攤子旁邊又露出了那五人,大眼瞪小眼兒。現在的事情有點棘手,不收吧……不太說得過去,繼續收的話,蝦子精那兒一直在哆嗦。
路曉明在不遠處看得得味,周天這一招也太損了吧?
猶豫了老半天後,那5個人合計了一會兒,這保護費還是得收,要不然渣哥那兒說不過去。然後他們四個人架着手腳發軟的蝦子精,再一次往巷子裏走,他是管這事兒的,得由他撐門面。
路曉明連忙招手,“低頭低頭。”
仨人把腦袋擱在桌子上,等他們過去後再抬起來,看着他們蹣跚的背影唏噓不已,黑社會也不容易啊!
就在這會兒,身後屋裏走出來個穿着中山裝的男人,滿臉喜慶,左右一打量,直接坐在了路曉明旁邊,看着他直樂。
路曉明莫名其妙,“您是?”
中年男人笑了笑,對着路曉明伸出了手,“你是江城辦事處的路曉明吧?我是海州辦事處的副主任——劉海蟾,今晚下來視察工作的。”
老猴子和小猴子一臉懵逼,這冷不丁冒出來的誰啊?
路曉明剛喝進去一口水,“噗”一聲全噴了出來,劉海蟾一般人可能不知道是誰,恰巧他們家那兒就興拜這位,前提得是不經商的人家,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偏財神!
路曉明一把逮住劉海蟾的雙手,彎腰弓背就差沒跪下了,哭喊道:“爺,領導,您可算是來了,我這兒病入膏肓了,求您給瞧瞧我這窮根還有沒有的治。”
路曉明一直惦記着自己總是見財化水這回事,都成心結了,這回可算是見到親人。同時他也明白了爲嘛海州辦事處這麼有錢,偏財神當副主任,不發達就奇了怪了。
劉海蟾聞言“哈哈”一笑,道:“批命那事我可不會,想要錢嘛……那就很容易了,走哪兒不是錢?”
小猴子在旁邊一臉不屑,“就吹吧你,憋十你還能變成二八槓?”
“啊?哈哈哈哈!”劉海蟾哈哈大笑起來,擺着手說:“這都不是個事兒,不過我今晚是下來視察工作的,還是先辦正事要緊,完了我們再去玩玩。”
說完劉海蟾對屋裏喊:“小娟兒,接下來是哪家來着?”
郭娟從屋裏探出頭,想了想,說:“接下來該是小聰明魚丸了。”
倆人的對話路曉明三位全聽不明白,不過路曉明也懶得管這些,財神爺當前,還有什麼事比撈錢更重要,他逮着劉海蟾不捨得撒手,晃着嘟囔:“劉大爺,對於您來說,還有什麼能比摟錢更正的‘正事兒’?”
劉海蟾拍了拍路曉明的手,語重心長說:“年輕人,職場不是這麼混的,再者說了,你知道咱們辦事處主任是誰不?”
“誰?”路曉明語氣很不好,這不是擋着人發財嘛。
劉海蟾也不挑明,“回頭有你看見的時候,年輕人,我很看好你,可不要叫我失望喲?先陪我去視察吧。”
得,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路曉明也不好強求,只得攙着財神爺站起來,跟郭娟打了聲招呼,輟在蝦子精五人後面往巷子裏走。老猴子和小猴子對望一眼,估計從二人剛纔的話裏琢磨出來點什麼,連忙也跟了上去。
前邊又過了幾家,穿着破衣爛衫的蝦子精還算順利,除了一家表示老闆不在,其他人雖然擺着滿臉的不痛快,倒是也交了保護費。路曉明攙着劉海蟾在後邊跟着,心裏就像貓抓一樣難受,這不是浪費寶貴的光陰嘛。
劉海蟾似乎看出來了點什麼,會心一笑,左右打量一番,指着旁邊一賣烤三文魚的說:“我老人家嘴饞了,去幫我買條魚來。”
路曉明現在恨不得把人供上磕頭燒香,哪有不答應的道理?連忙一溜小跑了過去,從另一口袋裏掏出了自己的積蓄,花二十塊錢買了兩條烤魚。
烤魚買回來,倆猴子被撇在一邊,路曉明和劉海蟾一人一條,邊踱步邊啃了起來。前邊蝦子精他們垂頭喪氣從一家包子鋪出來,顯然是沒要到錢,奔了街邊一丸子檔,那兒豎着一招牌:小聰明魚丸。
丸子檔裏坐着一中年男人,戴着眼鏡低頭打瞌睡,看見這人路曉明又樂了,這不是那個計算機工程師馮聰嘛……
蝦子精今晚上也算是倒了血黴,剛纔那一出乘着風迅速傳遍了整條下斜街,現在他算是威信掃地了。往日裏收保護費從來都是順湯順水,可今兒個個都不痛快,甚至還有人直接甩臉子,換作平常他早就讓小弟上手了,可今兒個大夥都硬不起來……
那個“小聰明魚丸”就擋在道兒上,攤主一看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知識分子,總之很好欺負的樣子,不找你找誰啊?於是五個人重整精神,換上凶神惡煞的樣子,散開把小攤圍了起來。
路曉明看得得趣,照着魚肚子咬了一大口,樂呵呵準備看戲,誰知道他嚼着嚼着“咯嘣”一聲,牙齒被硌了一下。
“啊呸!”路曉明罵罵咧咧噴出來,就聽“噹啷啷”一陣響,一個金燦燦的圓箍被吐了出來,掉地上蹦躂兩下往前出溜。
一直跟在他旁邊的小猴子眼睛一亮,使了個餓狗搶食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