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甲族地內。
苦桑子聽到秦銘的話,整個人不由得怔了一下,他甚至還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怎麼可能有人在短短數日之間,就敢說將八階丹方給研究透了?
簡直是在挑戰他的認知!
縱然是...
轟——!
整支萬靈界城艦隊如遭天傾,十餘艘靈艦在虛空震波中劇烈顛簸,船身靈紋寸寸崩裂,護艦大陣接連炸開刺目白光。最前端一艘三階飛舟當場解體,數十名煉虛期執事連慘叫都未發出,便被撕扯成漫天血霧,連元神都被狂暴的天地亂流碾爲虛無。
“不好!是四階以上鬥法餘波!!”辛圖長老鬚髮倒豎,手中古銅羅盤嗡鳴爆碎,指針瘋狂旋轉後倏然斷裂。他猛地掐訣,周身浮起九重金鱗甲冑,可甲冑剛凝實半息,便被一道逸散的青鳥火羽擦過——嗤啦一聲,左臂連同三道本命劍氣瞬間氣化,露出森然白骨。
蜚小多更慘。他剛掏出一枚祖傳避劫玉符,符紙尚未燃起,一道扭曲的虛空裂隙便自其頭頂撕開,陰寒鬼氣如黑蛇竄入眉心。他渾身劇顫,皮膚下竟浮現出蛛網狀血紋,喉間發出非人的咯咯聲:“哥……哥……你……燒了我……”
話音未落,他雙目驟然翻白,七竅噴出粘稠黑血,整個人如蠟像般軟塌下去,只剩一具乾癟皮囊癱在甲板上。
辛圖長老瞳孔驟縮,一把抓起那具皮囊甩向身後:“快!布‘九曜歸墟陣’!所有人退入主艦核心艙!”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可話音未落,第二波衝擊已至——那是滅邪斬離劍與萬化天魔真身硬撼時迸發的劍罡殘片,千丈長的猩紅劍痕橫貫天際,將三艘靈艦齊齊削去半截。斷口處流淌着詭異的暗金色熔巖,所過之處空間直接坍縮成墨色漩渦。
主艦內,辛圖長老單膝跪地,掌心按在艦首玄晶上,鮮血順着晶脈瘋狂倒灌。整艘鉅艦發出垂死般的哀鳴,艦體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星圖紋路,卻在第三息便盡數黯淡。他抬頭望向灰谷方向,只見那裏已成混沌絕域:蒼穹被撕開巨大豁口,漏下混沌罡風;大地沉陷千裏,裸露出底下沸騰的岩漿海;而風暴中心,兩尊頂天立地的魔影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廝殺——
左側那尊青黑色魔神,右瞳噴吐青鳥毒焰焚盡虛空,左臂卻已化作虯結龍爪,五指張開間有九條雷龍盤繞咆哮;右側血焰巨人手中巨劍每一次揮動,都帶起滔天血浪,浪尖上浮沉着無數掙扎的怨魂面孔。兩人交手處的空間早已不是破碎,而是被徹底煮沸、蒸騰,化作一片琉璃狀的混沌結晶。
“萬化……天魔統御真身?”辛圖長老咳出一口黑血,手指深深摳進玄晶裂縫,“這等上古魔功,怎會出現在合體初期修士身上?!”
他忽然想起百年前宗門祕典記載:萬靈界初代界主曾鎮壓一尊墮魔天君,其本命神通正是此法。可那位天君早在太古末年就被抽魂煉魄,真靈碎片封印於九幽冥獄第七層……
“不……不對!”辛圖長老猛然抬頭,死死盯住魔神額間那枚緩緩旋轉的赤色印記——那印記形如扭曲的“秦”字,邊緣卻纏繞着細密金線,金線盡頭隱沒於虛空,彷彿連通着某個不可名狀的彼岸。“這是……‘錨定真名’的禁忌手段!他根本不是在施展魔功,是在借某位存在的偉力投影自身!!”
此時灰谷戰場,血秦銘正遭遇畢生最詭譎的攻伐。
方纔那記青鳥毒焰看似被他以血靈邪焰硬接,實則三成火勁已悄然滲入其鬼軀。此刻他胸腔內,一團幽藍火焰正沿着陰壽經絡瘋狂蔓延,所過之處,千年苦修的純陰鬼氣竟如冰雪消融。更駭人的是,那火焰竟在焚燒他記憶深處的禁忌烙印——那些被他親手抹去的、關於“血靈轉生大法”真正起源的殘片。
“啊!!”血秦銘發出非人尖嘯,七竅噴出的不再是血霧,而是燃燒的暗金色符文。他反手將滅邪斬離劍插進自己心口,任由劍鋒攪碎殘存的陰壽核心,藉着這自戕之痛激發最後潛能。霎時間,他身後浮現出九十九輪血月虛影,每輪血月中央都有一尊盤坐的鬼影,鬼影面容模糊,唯獨雙手結印的姿態如出一轍——赫然是九十九種不同形態的“血靈轉生”起手式!
“以身爲祭,喚我九十九世身!!”血秦銘嘶吼着,九十九輪血月轟然炸開,化作滔天血潮將整個戰場淹沒。血潮中,九十九具形態各異的鬼軀拔地而起:有披甲持鉞的遠古戰將,有手持龜甲的卜筮老者,有赤足踏火的蠻荒巫祝……每一具都散發着合體巔峯威壓,且氣息迥異,彷彿來自不同紀元。
秦銘的萬化天魔真身首次出現凝滯。他右瞳青鳥火勢驟減,左爪雷龍發出痛苦哀鳴——九十九道截然不同的法則之力正在強行扭曲這片時空!空間開始摺疊,時間出現斷層,就連他體內奔湧的魔元都因法則衝突而紊亂。一縷血絲從他嘴角溢出,滴落在魔神肩甲上,竟腐蝕出滋滋白煙。
“原來如此……”秦銘忽然低笑,笑聲裏帶着洞悉真相的冰冷,“你不是靠吞噬九十九世輪迴的自我,才勉強維持鬼軀不散。可每一世的‘你’都在排斥其他‘你’,所以你的力量越強,靈魂撕裂越甚……”
話音未落,他右瞳青光暴漲,竟主動迎向最近一尊血月鬼軀——那是個手持青銅鼎的商周祭司。當青鳥毒焰與鼎中血焰相觸剎那,秦銘竟張口吞下整團火焰!魔神喉間鼓起駭人凸起,皮膚下無數血管如活蛇狂舞,而那祭司鬼軀則發出刺耳尖嘯,身形迅速透明:“你……竟敢吞噬我的本源道韻?!”
“有何不敢?”秦銘獰笑,左爪突然化作遮天巨掌,五指間雷龍盡數炸開,化作億萬道銀白電弧織成巨網,將剩餘九十八具鬼軀盡數籠罩。“既然你的力量源於分裂,那本座就幫你……徹底歸一!”
轟隆!!!
電弧巨網驟然收縮。九十八具鬼軀如被無形巨手攥緊,瘋狂向中心擠壓、融合。血月虛影接連爆碎,哀嚎聲匯成洪流衝擊神魂。血秦銘面容扭曲到極致,九十九張面孔在他臉上交替閃現,最終定格爲一張佈滿裂痕的慘白臉龐——那裂痕縫隙中,竟透出幽邃金光。
“你……”血秦銘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和,甚至帶着一絲悲憫,“終於……等到你了。”
秦銘魔神之軀猛地一震。他右瞳青鳥火熄滅,左爪雷龍消散,萬化天魔真身竟開始寸寸崩解!可崩解的碎片並未消散,反而化作點點金芒,如朝聖般飛向血秦銘眉心。那道貫穿臉龐的裂痕緩緩張開,露出其後一隻純金豎瞳。
“原來……你纔是真正的‘錨’。”秦銘聲音漸弱,萬化天魔真身徹底潰散,露出其下本體——一襲素白道袍,腰懸青玉葫蘆,竟是與血秦銘容貌有七分相似的青年修士。他抬手輕撫眉心金瞳,笑容溫潤如初:“辛苦你替我守關萬載,血秦銘道友。”
血秦銘——不,此刻該稱其爲“金瞳道人”——緩緩抬起手,指尖金光流淌,輕輕點在青年眉心。剎那間,灰谷上方混沌風暴驟然靜止,所有沸騰的岩漿、坍縮的虛空、燃燒的血焰盡數凝固。時間在此刻被釘死。
“你既已尋回真名,那這具殘軀……”金瞳道人微笑頷首,身影如沙堡般簌簌剝落,化作漫天金塵。最後一粒金塵飄向青年面頰,卻被他張口含住。
青年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眸中金芒已盡數褪去,唯餘溫潤如水的墨色。他抬手一招,懸浮半空的滅邪斬離劍嗡鳴着落入掌心。劍身血光盡斂,顯露出原本青黑色劍脊,其上古篆流轉,赫然寫着三個新鑄小字:
“斬離劍”。
遠處,卯木上人與霓裳仙子被一道青碧光罩裹挾着,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掠過廢墟。光罩外,噬天鼠齜着牙操控數道藤蔓,硬生生在混沌亂流中撞出一條生路。它忽然停下,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驚疑道:“主人……您這氣息怎麼……”
青年修士——秦銘——指尖輕撫劍脊,感受着劍身深處傳來的溫順脈動。他望向灰谷廢墟中央那具靜靜懸浮的石牀,牀頭斷劍缺口處,一點金芒正悄然彌合。
“走吧。”他聲音平靜,卻讓噬天鼠渾身絨毛倒豎,“去雲州仙城。該收網了。”
話音落下,他袖袍微揚。遠處廢墟中,戚姓頭陀老者被斬落的頭顱忽然睜開眼,瞳孔裏映出秦銘背影;玉袍中年分裂的屍骸間,一滴未乾的血珠緩緩升起,融入虛空;甚至蜚蟬逃遁時遺落的半片衣角,也在風中化作金粉,追隨着秦銘離去的方向。
整座灰谷廢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腥,草木殘根破土而出,嫩芽舒展間泛着淡淡金輝。當第一縷晨光刺破混沌雲層,照在秦銘背影上時,他腰間青玉葫蘆微微震動,一縷醇厚酒香悄然瀰漫開來——那香氣裏,竟有三分春雨潤物的清甜,七分秋陽曬穀的暖意,還有一分……久別重逢的悵惘。
萬里之外,萬靈界城主艦殘骸漂浮在虛空裂隙邊緣。辛圖長老倚着斷裂的桅杆,掌心緊握半塊染血羅盤。盤面裂痕深處,一行細小金篆正緩緩浮現:
【長生非竊壽,種田即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