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銘斟酌再三後,也不想還沒進入牧神洞天內,就跟血屠子起衝突。
於是乎,便暗中回應道:“既然如此,那秦某就跟血屠道友聯手,一切等此間事情結束後再說。”
血屠子見到秦銘答應下來,神色一緩說道:...
血靈火遁走的餘波尚未平息,萬靈界城上空的靈壓卻並未隨之消散,反而如潮水般層層疊疊地翻湧着,彷彿整座仙城的天地元氣都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揉捏、再緩緩釋放。城中殘存的散修們仰頭望着那道青衫負手而立的身影,喉結上下滾動,竟無一人敢出聲,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方纔那一幕,早已超出他們對“合體修士”的全部認知:不是誰都能讓血屠天尊笑一聲“人族小輩”,更不是誰都能令其收手轉身、不戰而退。
辛圖大長老指尖微顫,一縷靈識悄然探向秦銘周身,卻如泥牛入海,未觸分毫實質,只覺那青年似真似幻,彷彿並非立於虛空,而是與整座雲州仙城的地脈、山勢、靈機渾然一體。他忽而想起數月前初見秦銘時,對方腰間懸着一枚不起眼的青玉葫蘆,當時只當是尋常儲物法器,如今細想,那葫蘆表面隱有風紋遊走,似在無聲吞吐天地之間最本源的寂滅之意……
“秦道友……”辛圖聲音乾澀,拱手欲言,卻見秦銘已抬手輕按胸前——那裏,一枚酒麴烙印正微微發燙,泛起琥珀色溫潤光暈。
酒靈胖墩墩的身軀再度浮現,肚皮圓鼓如盛滿陳釀的陶甕,一雙眯縫眼裏卻精光灼灼:“老主人當年在此城西山鑿泉釀酒,曾言‘酒非烈不可醒魂,人非險不可礪道’。今日這血煞之氣沖霄蔽日,倒也算得上一場淬火之劫。”
話音未落,秦銘袖中忽有一道青芒躍出,懸於掌心三寸,嗡鳴輕顫。那是一枚不過寸許的青銅小鼎,鼎身佈滿細密龜裂,裂痕深處卻有幽藍火苗徐徐燃動,明明滅滅,如呼吸般規律。鼎腹內側,赫然鐫刻兩行古篆:“九轉丹成非爲壽,一爐火儘自生春”。
蜚小多瞳孔驟縮:“這是……焚天鼎?!傳說中上古丹宗鎮派至寶,曾隨丹祖飛昇而湮滅於雷劫之中!”
秦銘並未答話,只將指尖一點,一滴精血凌空滲出,不落鼎口,反懸於鼎蓋上方半寸。血珠甫一浮現,鼎身裂痕驟然迸射藍焰,竟將那滴血裹入其中,瞬息煉化爲一縷澄澈金霧。霧氣升騰,凝而不散,倏爾化作七顆粟米大小的赤金丹丸,粒粒渾圓,通體透亮,內裏似有星河流轉。
“七階上品‘涅槃丹’。”秦銘聲音平淡,卻如驚雷滾過衆人耳畔,“服之可續斷肢、愈神魂、固道基,縱使元嬰崩毀,亦能借藥力重聚靈臺。”
辛圖大長老渾身劇震,手中玉匣“啪嗒”落地也渾然不覺。七階上品丹藥?!便是萬仙盟總舵的丹閣首席,耗費十年光陰、耗盡三十六種天材地寶,也未必能成一爐!而眼前此人,僅憑一口殘破古鼎、一滴心血,彈指之間便凝丹七枚……這已非煉丹術,而是近乎法則具現!
噬天鼠卻不管這些,鼻子猛嗅幾下,眼睛頓時瞪得溜圓:“主人!這丹香裏……有股子酒糟味兒!還混着點灰谷裏那株四竅通靈參的土腥氣!”
秦銘脣角微揚:“不錯。丹引取自酒靈本源,輔以通靈參髓,主藥則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屍橫遍野的戰場,“那些被血靈火煉化的萬仙盟修士殘魂餘燼。”
此言一出,辛圖與蜚小多齊齊變色。以人魂煉丹?!此等手段,比血屠天尊的血祭更顯森然可怖!可偏偏那七枚涅槃丹懸浮空中,金光溫潤,毫無陰戾之氣,反倒沁出一股蒼茫浩蕩的生機——彷彿不是吞噬亡魂,而是將凋零之息盡數納入輪迴,再予新生。
“秦某無意逞兇。”秦銘聲音清越,字字如鍾,“只是此番出手,並非爲護城,亦非爲助盟。而是因這雲州仙城,是我授業恩師‘酒仙’埋骨之地。他臨終前曾以靈識烙印告誡:‘若見此城血染青磚,必有人持我遺酒登門,彼時莫問因果,只管放他進來’。”
話音落處,他袖袍輕拂,七枚涅槃丹分作三道流光疾射而出:兩枚沒入蜚小多與辛圖眉心,一枚落入遠處重傷垂死的守城修士口中,剩餘四枚則懸停於城池四角,金光交織,竟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座朦朧酒罈虛影。壇口傾瀉清輝,如雨如霧,所過之處,斷肢者筋肉蠕動再生,神魂潰散者雙目重煥清明,連被血靈火灼傷的靈脈,也漸漸泛起淡淡青碧色——那是久違的、屬於酒仙一脈獨有的“醉生”靈韻。
蜚小多隻覺一股暖流自泥丸宮直貫百骸,神魂深處蟄伏多年的桎梏竟隱隱鬆動,彷彿有層薄繭正被溫潤之力悄然剝開。他猛地抬頭,聲音嘶啞:“秦道友……你竟習得了酒仙前輩的‘醉生訣’?!”
秦銘頷首,目光卻投向遠方天際:“醉生訣共九重,秦某隻悟得前三。真正關鍵的,是恩師留下的最後一式——‘醒世’。”
他忽然抬手,指尖凌空一點。只見那懸浮四角的涅槃丹驟然爆碎,金光並未潰散,反而如活物般逆流而上,在萬靈界城上空匯聚成一行燃燒的金色大字:
【醒世不須雷音吼,一盞濁酒照乾坤】
字成剎那,整座仙城地底轟然震動!西山方向,一道沉寂萬載的靈泉破土噴湧,泉水清冽如鏡,映着天上雲影天光,竟倒映出無數過往景象:有酒仙赤足踏溪而歌,有散修築廬求丹,有稚童捧陶碗啜飲甘泉……最後畫面定格在泉眼深處,一枚青玉酒樽靜靜沉浮,樽身銘文與秦銘袖中青銅鼎上古篆遙相呼應。
“原來……酒仙前輩的道統,並未隨飛昇而斷!”辛圖老淚縱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叩向青磚,“老朽……老朽竟守着聖蹟千年,卻不知真神在側!”
秦銘未受此禮,只靜靜凝望那行金光大字。他心中清楚,恩師酒仙早料到今日之局。所謂“持遺酒登門”,根本不是指某個人,而是指這萬靈界城本身——城在,道統就在;泉湧,傳承即醒。自己之所以能以殘鼎煉丹、以魂燼塑生,皆因這方土地早已被酒仙以畢生修爲溫養成一方“活脈”,只待有緣人以血爲引、以念爲鑰,便可開啓這塵封萬載的“醒世”之局。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那行金光大字忽然劇烈扭曲,彷彿被無形之手攥住撕扯。緊接着,西山靈泉噴湧之勢戛然而止,清冽泉水竟泛起詭異暗紅,如同摻入了濃稠血漿。泉眼中,青玉酒樽緩緩旋轉,樽口朝天,發出一聲低沉悠長的嗡鳴——
“嗡……”
音波無形,卻令萬里之內所有修士耳膜刺痛,識海翻騰。辛圖與蜚小多悶哼一聲,踉蹌後退,面色慘白如紙。噬天鼠更是“哇”地吐出一口黑血,蜷縮在秦銘腳邊瑟瑟發抖。
秦銘眉頭緊鎖,袖中青銅鼎驟然熾熱,鼎內幽藍火焰瘋狂暴漲,幾乎要衝破鼎身裂痕。他霍然轉身,目光如電劈向西山泉眼:“誰?!”
泉眼深處,暗紅水波詭異地分開,露出一條幽深甬道。甬道盡頭,一襲素白長裙曳地而出。裙裾所過之處,暗紅泉水竟如遇驕陽般迅速蒸騰,化作縷縷帶着甜腥氣息的粉霧。霧中緩步走出一名女子,面容絕美,眉心一點硃砂痣殷紅如血,手持一柄無鞘短劍,劍身半透明,內裏似有萬千冤魂淒厲哭嚎。
她每踏出一步,腳下青磚便無聲龜裂,縫隙中鑽出細小嫩芽,芽尖綻放的卻是血色小花。花瓣飄落,觸地即燃,燃起幽綠鬼火,火中浮現出無數張扭曲人臉——赫然是方纔被血靈火所殺的萬仙盟修士!
“酒仙前輩的‘醉生’之道,果然玄妙。”女子聲音婉轉,卻字字如冰錐刺骨,“可惜……這萬靈界城的根基,早已被我種下‘腐心藤’十萬年。你們喝的每一滴泉水,吸的每一口靈氣,都是我藤蔓根鬚分泌的毒瘴。”
她抬起素手,輕輕撫摸劍身,眸光掠過秦銘,最終落在他胸前那枚酒麴烙印上,脣角勾起一絲殘酷笑意:“秦道友,你可知爲何血屠天尊見你便退?不是怕你,而是怕你身上這枚印記……喚醒的,從來不止一位酒仙。”
話音未落,她手中短劍陡然刺向自己心口!
沒有鮮血迸濺,只有萬千血色藤蔓自她胸腔狂湧而出,瞬間纏繞整座西山,繼而如活物般順着地脈瘋狂蔓延——所過之處,城牆磚石寸寸化爲焦黑粉末,守城修士皮膚上竟詭異地浮現出蛛網般的暗紅紋路,呼吸漸重,雙目充血,體內靈力不受控制地沸騰奔湧,竟開始相互吞噬、畸變!
“腐心藤·蝕靈劫!”蜚小多失聲驚呼,面如死灰,“這是上古‘蝕心魔族’的禁術!傳說中……此族早已被酒仙前輩親手抹去,連魂魄都碾作了塵!”
女子仰天輕笑,笑聲卻如金鐵交鳴:“抹去?不……只是沉睡。酒仙將我族真祖封印於這口靈泉之下,以自身道韻爲鎖,以萬載歲月爲薪。而今鎖已鏽蝕,薪將燃盡……秦道友,你喚醒的不是恩師,而是……我們全族的甦醒。”
她話音未落,西山泉眼深處,傳來一聲撼動九霄的恐怖咆哮!
那聲音並非來自血肉之軀,而是整座山脈、整片地脈、甚至整個雲州仙城的靈機共鳴——彷彿一頭被囚禁萬古的太古兇獸,終於睜開了它猩紅的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