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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至高(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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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收斂,沈天自虛空中一步踏出,立於峽谷上方。

他的金身帝君周身與九輪直徑百丈的大日虛影緩緩內斂,九隻造化金烏也相繼沒入體內。

章玄龍上下打量着沈天,眼中閃過一絲驚奇:“你就這麼直接晉升了...

暮色如墨,沉沉壓向天京的朱雀門。燈籠次第亮起,光暈搖曳,在青磚地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彷彿無數蟄伏的鬼魅正悄然爬行。嶽中流立在趙汝言身側,玄色勁裝裹着精悍如鐵的軀幹,肩頭微繃,呼吸極輕,卻似一張拉滿的弓,蓄着無聲的雷霆。

他未應聲,只將右手緩緩按在腰間劍柄之上——那不是尋常佩劍,而是西廠祕鑄的“斷喉七寸”,刃長三尺二,通體烏沉,劍脊隱有赤紋流轉,乃以九百七十二具死囚心脈爲引、熔入半兩焚心銅所鍛,專破罡氣、蝕神識、斬因果之線。此劍一出,必見血,不見血,則劍主折壽。

趙汝言餘光掃過他手背暴起的青筋,脣角微不可察地一鬆:“怕什麼?怕他們今晚就動手?還是怕聶隱、裴叔業是刀俎,你我纔是魚肉?”

嶽中流垂眸,聲音低而硬:“屬下不怕死。怕督公信錯人。”

趙汝言忽然笑了。那笑不達眼底,卻帶着一種久居高位者纔有的、近乎冷酷的清明:“信錯人?這世上哪有‘信對’二字?只有‘用對’與‘用錯’。聶隱殺過三個超品僞儒,裴叔業曾單槍匹馬屠盡青州‘守正書院’七十二位講經大儒,屍堆成山,血浸三日不凝——他們不是忠臣,也不是義士,他們是毒蛇,是淬了砒霜的匕首,是隻能握在掌心、貼着骨頭藏的兇器。”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遠處宮牆飛檐上蹲踞的青銅獬豸,那獸目空洞,卻彷彿正冷冷回望:“而你我……是執匕之人。執匕者若怕匕首反噬,便該自斷手腕,而非疑匕首不鋒。”

話音落處,風忽止。

朱雀門內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噠”聲,似是琉璃瓦被夜露沁裂,又似某根懸絲猝然繃斷。

嶽中流瞳孔驟縮——他聽出來了。那是“千機引”第七重禁制被外力輕觸時,陣樞玉髓內部靈紋震顫所發的微鳴。此陣由西廠匠作司首席陣師親布,覆蓋整座督公府後巷三十七戶民宅,明爲防盜,實爲警戒——凡有超品以下修士踏足三十丈內,陣樞必鳴;若有人以神識強行窺探,則陣樞爆裂,聲如驚雷,十裏可聞。

可此刻,它只是“咔噠”一聲,輕得像一聲嘆息。

說明來者修爲遠超超品,且對千機引瞭如指掌。更說明……對方根本沒打算隱藏。

趙汝言卻連眼皮都未抬,只將左手負於背後,拇指緩緩摩挲着一枚溫潤黑玉扳指——那是天德帝登基大典上所賜,內蘊一道先天封神敕令殘紋,可瞬發三次“定界鎖神咒”,鎮壓一切未登神籍之靈。

“走。”他轉身,袍袖拂過石階,步履依舊從容,“回府。今夜若無人來,你明日卯時便去刑部大牢提人——把孟昭的胞弟、禮部侍郎孟昭的私生子、還有他那位在欽天監任漏刻博士的表兄,全提出來。不必審,直接釘入‘九陰寒髓樁’,等我明日早朝回來,再看他們嘴裏還能吐出幾個字。”

嶽中流喉結微動,躬身應諾:“是。”

兩人一前一後步入長街。燈籠光在趙汝言臉上明明滅滅,映得他眉骨如刃,下頜線繃得極緊。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只有嶽中流能聽見:“你可知爲何天子離京前,要賜你曜日神輪?”

嶽中流一怔,未答。

“不是防賊。”趙汝言冷笑,“是防我。”

嶽中流腳步一頓,脊背霎時沁出一層冷汗。

趙汝言卻已走出五步,背影在昏黃光暈裏愈發清瘦,卻挺如孤松:“天子賜你神輪,一爲鎮京,二爲制我。他知我一旦失其庇護,必行非常之事;更知你若得神輪,便有了與我分庭抗禮之資。這是試探,也是平衡——他要你既忠於我,又不敢全然依附於我。否則,今日殿上,他賜的就不會是神輪,而是‘御前金吾印’,讓你直接統轄西廠、錦衣衛、東廠三衙。”

嶽中流指尖冰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原來從紫宸殿那輪赤金神輪飛來的剎那,自己便已踏入局中,成了天子手中一枚既要用、又要防的棋子。

“督公……”他聲音沙啞,“那您爲何還接?”

趙汝言腳步未停,只將右手抬起,攤開掌心——那裏靜靜躺着一枚銅錢,方孔圓刃,邊緣磨得發亮,正面鑄“永昌”二字,背面卻是模糊一片,彷彿被某種至強力量生生抹去所有紋路。

“這是我在青州鎮魔井底,親手從姬紫陽腳踝鐵鏈上撬下來的。”他語聲平淡,卻似裹着萬載玄冰,“當年他被幽禁,鐐銬皆以‘鎖龍銅’鑄就,非超品之力不可損。可這枚錢,卻嵌在他左足第二趾縫裏,十年不腐,不生鏽,不沾穢氣。”

嶽中流呼吸一滯。

“姬紫陽告訴我,此錢名‘忘川渡’,是北邙巨神部落獻給皇後母族神倉周氏的聖物。持此錢者,魂遊冥府不迷途,神墮九幽不散形。他說……皇後早在二十年前,便已將此錢種入他血脈,只要他不死,此錢便永遠在他體內跳動,如一顆活的心臟。”

趙汝言合攏手掌,銅錢消失無蹤:“所以天子不信我,因我查過姬紫陽的舊案;天子也不信你,因你查過我。而我不信任何人——包括你,嶽中流。”

話音未落,前方街角倏然轉出三人。

當先一人披玄色鶴氅,鬚髮皆白,面容枯槁如老樹皮,手持一根烏木杖,杖首雕着一隻閉目的三足蟾。他身後二人,一穿赤鱗甲,額生豎瞳,眼白泛青;另一人身着素麻孝服,腰懸白骨鈴,鈴舌竟是半截嬰兒指骨。

嶽中流渾身肌肉瞬間繃緊,斷喉七寸嗡鳴欲出。

趙汝言卻駐足,微微頷首:“原來是玄蟾真人。久仰。”

那枯槁老者拄杖而立,閉目不動,良久才緩緩睜開一線——眼珠竟是純白,無瞳無仁,唯有一片混沌霧氣翻湧:“沈八達,你府中那隻三足金烏,昨夜啼了七聲。每一聲,都啄掉我一縷本命蟾光。”

趙汝言神色不變:“哦?那倒巧了。昨夜我也夢見一隻金烏,銜着半塊染血的龜甲,飛入我書房。龜甲上刻着八個字——‘蟾死烏鳴,神隕京兆’。”

玄蟾真人純白的眼珠猛地一顫,霧氣劇烈翻騰。

“你……”他喉中咯咯作響,似有千百隻毒蟲在啃噬聲帶,“你怎會知龜甲之事?!”

趙汝言一笑,笑意森然:“因爲那龜甲,是我親手埋進你祖墳第三層棺槨裏的。你掘墳煉屍三十七年,卻不知自己早已被屍氣反噬,每逢朔月,右耳後必生一枚黑斑,狀如蝌蚪——那是你養的‘蝕神蠱’,正一寸寸喫掉你的神魂。”

玄蟾真人喉嚨裏爆出一聲非人的尖嘯,烏木杖重重頓地!

“轟——!”

整條長街青磚寸寸炸裂,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兩側燈籠齊齊爆碎,火光沖天而起!那赤鱗甲者額上豎瞳驟然睜開,射出一道慘綠光柱;孝服人腰間白骨鈴瘋狂搖動,鈴聲如哭,竟凝成數十個半透明的嬰孩虛影,張口便朝趙汝言咬來!

嶽中流拔劍!

斷喉七寸出鞘剎那,劍身赤紋暴漲,化作一條咆哮火蛟,迎向綠光柱與嬰孩羣!火蛟怒吼,烈焰焚空,將慘綠光芒硬生生劈開一道縫隙——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趙汝言動了。

他未退,未閃,甚至未抬手。

只將左手食指,輕輕點在自己眉心。

“敕。”

一個字,輕如嘆息。

玄蟾真人雙目暴突,純白眼球“啪”地炸開,兩道血箭激射而出!他狂噴鮮血,踉蹌後退,烏木杖“咔嚓”斷裂,杖首三足蟾雕像瞬間灰敗,簌簌剝落成灰。

赤鱗甲者額上豎瞳猛然收縮,慘叫一聲,捂住額頭跪倒在地,指縫間滲出粘稠黑血;孝服人腰間白骨鈴“叮噹”碎裂,所有嬰孩虛影發出刺耳尖嘯,隨即如煙消散。

長街死寂。

只有火焰舔舐殘垣的噼啪聲。

趙汝言收回手指,指尖一點硃砂般鮮紅的印記緩緩淡去。他看也未看地上三人,只對嶽中流道:“拖走。剝皮,剔骨,取蟾心、豎瞳、嬰鈴骨,熬一盞‘三絕羹’。半個時辰後,我要在書房見到聶隱和裴叔業。”

嶽中流抱拳,聲如金鐵:“遵命。”

他俯身,一手提起玄蟾真人後頸,如拎死狗;另一手抓起赤鱗甲者腳踝,拖行於地,留下兩道蜿蜒血痕。孝服人尚存一口氣,嘶聲詛咒:“沈八達……你不得好死……神倉周氏……必誅你滿門……”

趙汝言駐足,回眸一笑,眸中竟有金色細芒一閃而逝:“告訴神倉周氏,我沈八達的滿門,早在三十年前就被他們親手殺絕了。如今這具身子,不過是借來還債的——債主姓姬,名紫陽;而我,是替他還債的索命無常。”

孝服人瞳孔驟然放大,喉嚨裏“嗬嗬”兩聲,頭一歪,氣絕。

嶽中流拖着三具屍體轉入暗巷,身影沒入濃墨般的陰影。

趙汝言獨自立於長街中央,燈火將他影子拉得極長,斜斜覆在朱雀門巍峨的匾額上,彷彿一條盤踞的黑龍。

他緩緩抬起右手,攤開掌心。

那枚“忘川渡”銅錢靜靜躺在他掌中,方孔內,竟有幽藍微光隱隱流動,如一條微縮的冥河,在無聲奔湧。

此時,督公府後巷深處,千機引陣樞玉髓,正發出第二聲“咔噠”。

比方纔更輕,卻更冷。

趙汝言收起銅錢,邁步前行。

他未回頭,卻彷彿已看見——在朱雀門最高處的鴟吻陰影裏,一襲黑蟒袍正隨風微動,屠千秋負手而立,遙望此處,嘴角噙着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

而就在同一時刻,星州地宮最底層,太初鎮界圖所化的混沌光幕之外,司馬玄心一掌拍在虛空,整片空間如琉璃般寸寸崩裂!他身後,天吳、雷神兩大神王化身轟然潰散,殘餘神威化作億萬雷霆,將地宮穹頂劈開一道橫貫千裏的裂隙——裂隙之外,不再是地宮巖壁,而是一片緩緩旋轉的、由純粹星辰碎片構成的星海。

星海中央,一尊高逾萬丈的青銅巨鼎虛影,正徐徐浮現。

鼎身銘文古拙,赫然是八個大字:

【鎮界·承祚·續命·封神】

趙汝言的腳步,恰好踏進督公府大門。

門內,燭火通明。

聶隱與裴叔業已候在廳中。

聶隱坐在陰影裏,十指交叉,指縫間纏繞着數縷暗紅色絲線,正隨着他呼吸微微搏動;裴叔業則站在窗邊,手中把玩一枚青灰色顱骨,顱骨空洞的眼窩裏,兩點幽火明明滅滅。

兩人同時抬頭。

聶隱的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督公,我們等您很久了。”

裴叔業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聽說……今夜,要融第四件法器部件?”

趙汝言解下鶴氅,隨手擲於屏風之上,緩步走入廳中。

燭光映照下,他左腕處一道陳年舊疤驟然泛起幽光,疤紋扭曲蠕動,竟化作一條細小的、通體漆黑的螭龍,在他皮下緩緩遊走。

他停下腳步,看向兩人,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廳內溫度陡降十度。

“不錯。”他輕聲道,“今夜子時,融部件。”

“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聶隱指間紅線,又掠過裴叔業掌中顱骨,“你們得先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聶隱問。

趙汝言脣角微揚,吐出四個字:

“弒神。”

廳內燭火猛地一跳,將三人影子投在牆上,扭曲、拉長、交疊,最終融成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吞噬光線的黑暗。

而就在黑暗徹底吞沒最後一絲光亮的剎那——

天京城外,一座廢棄的城隍廟中,三十六盞白燭齊齊熄滅。

廟中供桌上,那尊泥塑城隍神像的雙眼,緩緩淌下兩行暗紅血淚。

血滴落地,竟未滲入青磚,而是懸浮半空,凝成一枚血色符印,印紋中央,赫然是一隻半睜的豎瞳。

與此同時,星州地宮裂縫深處,青銅巨鼎虛影之上,一隻巨大無朋的豎瞳,正緩緩睜開。

瞳孔深處,倒映着整個大虞王朝的萬里山河。

以及——

天京城,督公府,那扇剛剛合攏的、朱漆剝落的黑木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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