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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回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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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東路,泰山之陰。

這裏的風似乎永遠都帶着透進骨髓的陰冷,即便是在這本該草長鶯飛的季節,無常寺所在的這片山谷,依舊像是被遺忘在陰曹地府的角落。

霧氣常年繚繞,不是江南那種溼潤溫婉的煙雨,而是帶着腐葉氣息的瘴氣。

巨大的青銅山門半掩着,門上的銅釘早已生滿綠鏽,像是一隻只死不瞑目的眼睛,冷冷地注視着每一個踏入此地的人。

“當——”

一聲沉悶的鐘鳴,迴盪在空曠的山谷中。

這鐘聲並不清脆,反而有些發啞,像是老人在臨死前喉嚨裏發出的最後一聲嘆息。

隨着鐘聲落下,一道瘦削的身影,緩緩穿過了那層令人窒息的濃霧,踏上了那條通往千佛殿的青石板路。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鐐銬。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衣,頭上沒有任何裝飾,只用一根木簪隨意地挽着髮髻。

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在那層薄薄的皮膚下,隱約可見淡青色的血管。

那是青風。

那個曾經在大遼上京的毒池裏掙扎求生,那個在化蝶之痛中幾乎魂飛魄散的女子。

她回來了。

時隔半年的時間,她終於還是踏上了這片熟悉的土地。

無常寺裏的每一個暗哨,每一個隱藏在陰影裏的殺手,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甚至有人手中的兵刃都微微顫抖了一下。

因爲她的眼神。

以前的青鳳,眼神是冷的,那是殺手的冷,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霜。

可現在的青鳳,眼神是空的。

那種空,不是茫然,不是呆滯,而是一種經歷過極致的絕望後,對這世間萬物都不再抱有任何期待的死寂。

就像是一口枯井,你扔進石頭,聽不到迴響。

你扔進火把,照亮黑暗。

她就這麼走着,無視周圍那些或是探究、或是畏懼,或是同情的目光,徑直走向了那座象徵着無常寺最高權力的千佛殿。

殿內幽暗。

只有兩排長明燈在忽明忽滅地閃爍,將那數千尊猙獰的佛像照得如同活過來的惡鬼。

在那巨大的蓮臺之上,坐着一個人。

他戴着那張半哭半笑的面具,身披一件黑色的僧袍,整個人彷彿與這黑暗的大殿融爲了一體。

無常佛。

當青鳳跨過門檻的那一刻,那張面具後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目光如同實質般的利劍,瞬間穿透了昏暗的空間,落在了青鳳的身上。

青鳳只是靜靜地站着,甚至連背脊都沒有彎一下。

她看着無常佛,就像是在看一尊泥塑的菩薩。

“回來了。”

無常佛的聲音響起。

那聲音依舊是非男非女,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帶着一種能夠撕裂魂魄的詭異頻率。

但這聲音裏,今日卻少了幾分往日的威嚴與冷酷,多了一絲極爲罕見的嘆息。

“回來了。”

青鳳的聲音很輕,啞得厲害,像是喉嚨裏吞過炭火。

她沒有行禮,也沒有下跪。

她只是慢慢地抬起手,從懷裏掏出了一塊令牌。

那是無常寺的東宮令,象徵着她在這個龐大殺手組織中的身份與地位。

“噹啷。

令牌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這寂靜的大殿裏顯得格外刺耳:“我欠你的,都還乾淨了。”

青鳳看着無常佛,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這條命是你給的,我還了你一個無常蠱,還了你一條命,還了你一個大遼的情報網,我在上京流的血,夠多了。”

無常佛沉默了。

他看着地上那塊令牌,又看了看站在下方的青鳳。

在那張詭異的面具下,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良久,他發出了一聲輕笑。

“呵呵......還乾淨了?丫頭,這世上的債,哪有還得乾淨的時候?”

無常佛緩緩站起身,那黑色的僧袍隨着他的動作如水波般流動。

他一步一步走下臺,每一步都彷彿踩在人的心跳上。

他停在了青鳳面前,距離她只有三步之遙。

“你想走?”

無常佛問。

他的語氣裏沒有殺意,反而帶着一種長輩對晚輩殘酷的關懷。

青風抬起頭,迎着那張半哭半笑的面具。

走?

去哪兒?

她的腦海裏閃過無數個畫面。

是大遼那漫天的風雪?

是那個被火燒成廢墟的神?

還是那個在大火中爲了救她而化爲白骨的蘭花?

亦或者是那個在塔頂與大宗師同歸於盡的男人?

天下之大,竟無一處是歸途。

“無常寺進來容易,出去難。’

青鳳嘆了口氣,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弧度:“只要還活着,只要這身體裏還流着血,誰能真正脫離這無常地獄?”

她環顧四周,看着那些猙獰的佛像。

“我不想走。”

“我累了。”

“我只是想......休息。”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很輕,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那是真正的疲憊。

是從靈魂深處透出來,連死都不怕卻怕活着的疲憊。

無常佛看着她,那雙隱藏在面具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拍拍青鳳的肩膀,但手伸到半空,卻又停住了。

他是佛,也是魔。

但他終究不是那個能給人溫暖的長輩。

“想休息......”

無常佛收回手,背在身後,重新轉過身,向着那高高的蓮臺走去:“那就休息吧。你想休息多久,都可以。在這無常寺裏,只要我還坐在這個位置上,就沒人能打擾你的夢。"

說完這句話,無常佛的身影已經重新隱沒在了蓮臺的陰影之中。

大殿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那兩排長明燈,依舊在不知疲倦地燃燒着,像是在祭奠着那些死去的亡魂,也像是在嘲笑着這些活着的行屍走肉。

青鳳在原地站了許久。

然後,她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千佛殿。

外面的風更大了。

吹得她那身寬大的布衣獵獵作響,顯得她整個人愈發單薄。

她沒有回自己的東宮。

東宮在山的東面,那裏曾經住着很多人,有伺候她的婢女,有聽命於她的死士,還有那個總是傻乎乎笑着叫她小姐的蘭花。

可現在......

回去做什麼呢?

去看那滿院子的荒草?

還是去聽那空蕩蕩的回聲?

青鳳轉了個方向,向着西邊的山路走去。

那裏是西宮。

是紅姨的地方。

西宮的建築風格與千佛殿的森嚴不同,這裏多了一絲女子的柔婉。

院子裏種滿了紅梅,雖然此刻花期已過,但這滿院的枝虯,依舊透着一股子倔強的生命力。

紅姨正在煮茶。

她穿着一身大紅色的羅裙,雖然已經不再年輕,但歲月的沉澱反而讓她多了一種成熟婦人的風韻。

她是這無常寺裏,唯一一個還有點人味兒的人。

當青風的身影出現在月亮門外時,紅姨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那滾燙的茶水潑在了她的手背上,瞬間燙紅了一片,可她卻像是毫無知覺一般。

“鳳……………”

紅姨猛地站起身,連打翻的茶盞都顧不上了。

她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一把抓住了青鳳的手。

那手,冰涼刺骨。

“你......你回來了......”

紅姨的聲音在顫抖,眼圈瞬間就紅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青鳳,看着她那瘦削的臉龐,看着她那雙空洞的眼睛,心疼得像是被刀絞一樣。

她一直把青鳳當成自己的姐妹。

這大半年裏,她日日夜夜都在擔心,都在祈禱。

如今人回來了,卻變成了這副模樣。

“紅姨。”

青鳳任由她抓着,聲音依舊平淡無波:“讓你擔心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紅姨一邊抹着眼淚,一邊拉着青鳳往屋裏走:“快進來,外面風大。紅姨給你做了你最愛喫的桂花糕,還有......”

“紅姨。”

青鳳停下了腳步,輕輕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的動作很輕,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拒絕。

“我不餓。’

青鳳看着紅姨,那雙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波瀾,那是談及正事時的冷冽:“你讓我辦的事情,我都辦妥了。”

紅姨愣住了。

她看着青鳳,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最後變成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你說。”

紅姨收斂了情緒,恢復了那個掌管無常寺情報網的西宮之主的模樣。

“耶律質古已經在明面上死了。”

青鳳的聲音很冷,像是在唸一份早已背熟的公文:“在大遼的百姓、官員眼中,他們的聖女爲了祈福,已經在大火中化蝶飛昇。現在的大遼,沒有耶律質古這個人。”

“但在背地裏......”

青鳳的眼神微微眯起:“她已經完全接手了無常寺在大遼的所有情報網。諾兒馳的舊部被清洗了一半,剩下的都是死忠。加上我們的人,現在的大遼皇室,無論是太後述律平,還是那個新上任的北院大王,他們的一舉一動,

都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

這是一份巨大的功勞。

也是一份驚天的佈局。

用一個死人去掌控一個帝國的情報,這本身就是一件極其瘋狂的事情。

紅姨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但更多的是心疼。

她知道,爲了做到這一點,青鳳付出了什麼。

“做得好。”

紅姨輕聲說道:“有了這雙眼睛,大遼若是有南下的意圖,我們便能搶佔先機。這對大局......”

“那是你們的大局,不是我的。”

青風打斷了紅姨的話。

她似乎對這些足以影響天下走勢的大事毫無興趣:“我做完了我要做的事,只是爲了還債。”

青風抬起頭,目光越過紅姨,看向了西宮深處的那個偏院。

那個院子很偏僻,平時很少有人去。

但此刻,那裏卻隱隱透出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那是…………

藥味。

還有讓人很不舒服的......算計的味道。

“紅姨。”

青鳳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森寒:“現在,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紅姨似乎猜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鳳,你......”

“我想見曹觀起。”

青鳳說出了那個名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帶着血。

紅姨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那個偏院,又看了一眼青鳳那決絕的眼神。

她知道,攔不住的。

有些賬,總要算的。

“他在裏面。

紅姨嘆了口氣,側過身子,讓開了那條路:“自從你們出事的消息傳回來,他一直關在裏面,除了送飯和送藥,誰也不見。”

青鳳的背影決絕而孤寂。

就像是一把剛從地獄裏拔出來的刀,雖然鏽跡斑斑,但依舊......

鋒利。

西宮偏院很安靜。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

院子裏種着幾棵枯死的柳樹,枝條無力地垂着,像是一個個吊死鬼。

屋門沒有鎖。

或者說,對於裏面那個人來說,鎖不鎖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的心已經被鎖住了。

青鳳推開門。

“吱呀——”

老舊的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屋裏很暗。

窗戶被厚厚的黑布遮得嚴嚴實實,不透一絲光亮。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郁的草藥味,還有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

在屋子的正中央,擺着一張輪椅。

輪椅上坐着一個少年。

他穿着一身雪白的長衫,即便是在這陰暗的屋子裏,那白色也顯得格外刺眼。

他的頭髮全白了。

不是那種老人的蒼白,而是一種像是被雪染過,透着死寂的慘白。

他的眼睛上蒙着一條黑布。

聽到門開的聲音,少年並沒有回頭。

他的手裏捧着一杯茶,那茶還冒着熱氣。

他的動作很優雅,哪怕是身處囚籠,哪怕是目不能視,他依舊保持着那種刻在骨子裏的風度。

“來了?”

曹觀起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笑意,就像是在迎接一位久違的老友:“茶剛泡好,是君山銀針。”

曹觀起微微側過頭,雖然看不見,但他似乎能準確地感知到青鳳的位置。

“這一路回來,辛苦了。”

辛苦了。

三個字。

輕飄飄的。

像是羽毛一樣。

青風站在門口,看着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算無遺策的無常寺判官,看着這個把天下人都當成棋子的少年天才。

她的手,慢慢地握緊了。

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裏,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但這痛,遠不及心裏的萬分之一。

她一步一步走到曹觀起面前。

每一步都很重。

重得像是要踩碎這地板,踩碎這虛僞的平靜。

曹觀起依舊笑着,舉起手中的茶盞,似乎是想遞給青鳳。

“啪!”

一聲脆響。

茶盞飛了出去,撞在牆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潑灑在地上,冒出絲絲白氣。

緊接着。

“啪!!!”

又是一聲更加清脆、更加響亮的耳光聲。

曹觀起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那張本來就蒼白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個清晰的紅掌印。

他的嘴角滲出了一絲鮮血。

但他沒有躲。

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旁邊的陰影裏,一個侍女猛地衝了出來,那是曹觀起的貼身侍女羣星。

“你!”

羣星怒目圓睜,想要衝上來推開青鳳,但看到青鳳那個眼神時,她的腳卻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

她認出了這是東宮之主。

羣星敢怒不敢言,只能在一旁攙扶着曹觀起,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曹觀起抬起手,輕輕擦去了嘴角的血跡。

然後,他笑了。

笑得比剛纔還要燦爛,還要悲哀。

“看來…….……”

曹觀起轉過頭,雖然蒙着黑布,但依然能讓人感覺到他在看着青鳳:“你的武功還在,不僅還在,還更精進......”

曹觀起感受着剛纔那一巴掌裏蘊含的勁力,那是真氣內斂到了極致的表現,沒有絲毫外泄,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一點。

“不對,是復原了,恢復到了最強的時候。”

曹觀起嘆了口氣,聲音裏帶着一絲複雜的讚歎:“是破而後立。”

青風冷冷地看着他。

“爲什麼?”

她問。

只有三個字。

但這三個字裏,包含了太多的質問。

包含了從離開無常寺那一刻起,所有的背叛,所有的犧牲,所有的痛苦。

曹觀起愣了一下。

“什麼爲什麼?”

他似乎是真的不懂,又似乎是在裝傻。

“爲什麼要讓趙九去死?”

青鳳冰冷的聲音在屋子裏迴盪,震得窗戶紙都在嗡嗡作響:“你怎麼敢………………怎麼敢把他當成棄子?怎麼敢讓他一個人去面對那個大宗師?”

曹觀起有些喘不過氣來,他的臉漲得通紅,但那嘴角的笑容卻始終沒有消失。

“呵呵…….……”

“兄弟…………………

曹觀起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順着那條黑布滑落:“正因爲是他兄弟,所以我才比任何人都知道......那是個死局。”

曹觀起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低沉,透着一種深深的絕望:“無常寺要活,大遼的局要破,必須要有人去死。除了他,誰能做到?除了他,誰有那個本事去燒那把火?”

“我不想讓他死!”

曹觀起猛地大吼一聲,那是壓抑了許久的爆發:“我也想讓他活着!我也想大家都能好好的!可是......可是我算錯了啊!”

曹觀起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軟軟地癱倒在輪椅上:“我算盡了人心,算盡了局勢,算到了太後的權謀,算到了國師的野心......可我唯獨沒算到......”

曹觀起低下了頭,聲音哽咽:“沒算到他真的會爲了別人,連命都不要。也沒算到......代價,會這麼大。”

屋子裏陷入了一片死寂。

青鳳看着眼前這個痛哭流涕的少年,心中的怒火併沒有因爲他的眼淚而消散,反而變成了一種更加徹骨的寒冷。

“錯是要付出代價的。”

青風冷冷地說道:“你知道嗎?”

曹觀起點點頭。

“我知道。”

曹觀起抬起頭,雖然看不見,但他的表情無比認真:“我認。你要什麼代價,我便給你什麼代價。你要我的命,現在就可以拿去。”

青鳳閉上了眼睛:“我沒資格替趙九和你要代價,我只是來告訴你一件事。蘇輕眉走了。”

曹觀起沒有任何反應,似乎早已預料到了這件事的結果:“她去哪了?”

“走了。離開了無常寺,離開了這片江湖。”

青風的聲音裏沒有一絲感情:“她說,這裏太髒了。她說,她不想再看到任何跟無常寺有關的東西,她不會再回來了。”

曹觀起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似乎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又或者說,這是他早就預料到的報應之一。

“那……………”

曹觀起猶豫了很久,終於問出了那個他最不敢問,卻又不得不問的問題:“夜遊呢?夜遊現在在哪兒?”

聽到這個名字,青鳳笑了。

那笑容裏充滿了譏諷,充滿了對曹觀起的嘲弄。

“他?”

青風轉過身,向着門口走去。

當她的手觸碰到門框的那一刻,她停下了腳步。

沒有回頭。

只留下了一句讓曹觀起如墜冰窟的話。

“或許已經死了,或許還沒死。”

“但他遲早是死。”

“因爲......”

青鳳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裏飄出來的風:“他在去殺朵裏兀的路上。一個人。一把刀。這滿江湖,滿天下,趙九的兄弟多如牛毛,可真當他死了以後,爲他報仇的,只剩下了一條爛命。”

殺朵裏?

夜遊去殺朵裏?

那個大遼的國師,那個大宗師?

“瘋了.......都瘋了......”

曹觀起喃喃自語,他的手指死死地區住輪椅的扶手,指甲崩斷了流出血來都渾然不覺。

夜遊是誰?

那是無常寺裏鋒利的刀,也是最沉默的一個影子。

他是趙九的影子,也是他們這羣人裏活得最純粹的一個。

他不懂權謀,不懂算計,他只知道誰對他好,他就把命給誰。

趙九死了。

所以夜遊要去殺那個害死趙九的人。

哪怕那個人是神,他也敢揮刀。

這不叫刺殺。

這叫殉葬。

曹觀起沒有再開口,他的臉上寫滿了疲憊。

“你知不知道,我爲什麼回來?”

青鳳深吸了口氣,俯視着曹觀起。

“不知道。”

曹觀起低下了頭。

“因爲我接到了一封信。”

青鳳從胸口拿出了信箋,慢慢打開,上面有無常寺的火漆,有無常寺的密印:“佛祖給我發的,告訴我,他要做一件事,這件事,恰好是我最感興趣的事。

“佛祖?”

曹觀起仰起頭:“他......他要做什麼?”

“他要......”

青風轉頭,將信箋丟在了地上:“滅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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