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麟漠然看着這金雷暴來。
“族魂狂化?”
就這族魂天賦,實際上已經讓戰天魈的戰力,無限接近於六境後期,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然堪比凰天焚道。
這就是戰天帝族的種族天賦!
“真不錯!”
凰天焚道眉頭一皺,他發現自己稍微小看戰天魈和戰天魅了,如果他們聯手,自己未必能贏。
“齊天麟能接住麼?”
凰天焚道雖然和齊麟拼戰過,不分勝負,但潛意識裏仍記着他煉神第四境大圓滿的境界,差了太多,總感覺不穩。
錚——!
他心緒在狂湧的......
黃沙暴卷,天穹被凰火撕開一道金焰裂口,灼熱氣浪翻湧如沸海,齊麟腳下一踏,鏡中劍嗡然出鞘,劍光未起,劍意先至——那是一道割裂因果的銀線,自眉心直劈而下,斬向凰天胤咽喉!
凰天胤面色驟變,手中凰火尚未完全墜落,他竟已感知到那一劍裏藏着的不是殺意,而是“斷契”之鋒!
同命魂契!
齊麟這一劍,斬的不是人,是命脈相連的因果鎖鏈!若真被斬中,縱使凰天胤不死,他與凰曦之間那縷早已沉潛於血脈深處的魂絲,也會當場崩斷三寸!那是比肉身重創更致命的傷,是帝女未來登臨神位時最忌諱的“命軌偏移”!
“你瘋了?!”凰天胤狂吼,雙臂交叉格擋,周身七道凰紋陡然亮起,赤金烈焰凝成羽盾,轟然炸開!
鏡中劍撞上羽盾,沒有巨響,只有一聲如琉璃碎裂的清越鳴音。
咔——
羽盾裂開蛛網般的銀紋,凰天胤雙臂鮮血迸濺,倒飛三十丈,砸進黃沙堆裏,揚起漫天赤塵。他掙扎抬頭,滿臉不可置信:“你……竟能以煉神第四境,逆斬我凰天第七重涅槃火盾?!”
齊麟不答,身形如電掠出,劍勢未收,反手一旋,鏡面翻轉,映出身後三名撲來的凰天天驕——兩名煉神第五境中期,一名煉神第五境後期!三人劍氣已至後心,三道凰翎刃撕裂空氣,帶出三道赤色殘影!
但齊麟沒回頭。
他只是將鏡中劍橫在背後,劍脊朝外。
鏡面映照三人身影的剎那,三人動作齊齊一滯——他們看見鏡中自己的劍尖,正抵在自己咽喉之上!
幻象?心魔?還是……真實復刻?
不,是“鏡界迴響”!
鏡中劍非斬敵,而是借敵之形、攝敵之勢、還敵之招!三人出劍,鏡即映劍;鏡既映劍,劍已先至!三人喉間同時一涼,血珠迸出,卻未見劍鋒——只有一道銀光在鏡面中劃過,如蜻蜓點水,不留痕跡。
三人僵立原地,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齊麟已掠至百丈之外,足尖點在一根斷裂的凰翎旗杆上,黑衣獵獵,髮絲飛揚。他目光掃過四面八方圍攏而來的兩千餘凰天天驕,眼神平靜得令人心悸。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沒有悲愴。
只有一種徹骨的清醒。
就像當年在神燼墟廢墟裏,他第一次握緊父親染血的斷刀,聽見母親在遠處咳着血說:“麟兒,活下去,別信任何人給你的‘道理’,只信你自己砍出來的路。”
此刻,他信的,只有手中這柄鏡中劍,只有腳下這寸黃沙,只有自己尚未停跳的心臟。
“原來如此。”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穿透凰火咆哮,“你們不是來搶小帝星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凰天胤身上,又緩緩抬起,望向天穹那輪被凰火灼燒得扭曲變形的虛影太陽。
“你們是來……殺我的。”
不是圍獵,不是試探,不是震懾。
是誅絕。
是斬草除根。
是把那個剛踏上帝星、連名字都還沒刻進百界帝榜前五十的少年,連同他身後那個正在覆滅三大帝族的齊天界域,一同釘死在這片黃沙之下,永世不得翻身。
凰天胤從沙坑裏爬出,抹去嘴角血跡,竟笑了:“聰明,可惜太晚。”
他抬手一揮,兩千凰天天驕齊齊拔劍,劍鋒所指,並非齊麟一人——而是他身後三百裏外,齊天駐處的方向!
齊麟瞳孔驟縮。
他們知道他在乎什麼。
他們甚至知道,他爲何能在此刻爆發遠超境界的力量——不是靠丹藥,不是靠祕術,而是靠那一百零七個被他親手擊敗、卻未曾抹殺的小帝星持有者,靠他們潰散時逸出的魂火,被他以鏡中劍“吞納”入體,化爲臨時暴漲的戰意熔爐!
可這熔爐,終究會熄。
而他們,有兩千人。
有煉神第六境的老輩天驕,隱於人羣之後,氣息如淵,連呼吸都未泄露一絲。
有凰天聖祖親自賜下的“焚命符”,貼於額心,燃則戰力翻倍,死則魂飛魄散——此刻已有十七人額頭浮現赤紋,那是符火即將點燃的徵兆。
還有……真正的殺招,藏在凰火深處。
齊麟忽然抬頭,望向凰火中央那鳳凰虛影的右眼。
那裏,有一粒微不可察的銀芒。
不是火,不是光,是……一枚針。
一寸長,通體漆黑,針尖卻泛着幽藍寒光,彷彿凝聚了九幽寒髓與神隕鐵精,針尾纏繞着半縷灰白魂絲——那魂絲的氣息,齊麟熟悉到骨子裏。
是他孃親的。
不是現在的孃親,而是……十年前,在神燼墟地下祭壇,她剖開自己胸膛,取出半顆跳動心臟時,飄散在空氣裏的那縷灰白魂絲!
“噬魂針……”齊麟喃喃,嗓音乾澀如砂紙摩擦,“凰天聖祖,竟把你孃親的本命魂絲,煉進了弒神暗器裏。”
凰天胤笑容一僵,隨即更大:“你猜對了。但這針,不殺你。”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它要刺進我這裏,在我瀕死之際,引爆你孃親殘留的魂念,誘發你體內所有與她血脈相關的禁制——比如,你每次使用鏡中劍超過三息,就會隱隱作痛的左肩胛骨。”
齊麟左肩猛地一燙!
那裏,一道細小的灰紋正悄然浮出皮膚,像一條蟄伏十年的毒蟲,終於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你孃親當年逃出凰天界,帶着未滿月的你,靠的就是這枚針的另一半——她把它刺進了自己心口,騙過了七大帝廷的追魂羅盤。”凰天胤冷笑,“可她不知道,針分陰陽,陰針鎮她,陽針鎖你。如今,陽針歸位,只待……引火。”
話音未落,凰火鳳凰右眼中的銀芒,倏然暴漲!
齊麟左肩胛骨轟然炸開一道血箭,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森白骨面——骨面上,赫然烙着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凰紋印記,正由灰轉赤,由赤轉金!
劇痛如萬蟻噬心,他膝蓋一軟,單膝跪地,鏡中劍拄地,劍尖震顫不止。
兩千凰天天驕,齊齊踏前一步。
沙地塌陷,風聲俱寂。
唯有凰火,在頭頂無聲燃燒,燒得天地失色,燒得時間凝滯。
就在此刻——
“婆婆!!”
一聲淒厲哭喊,撕裂寂靜!
雪境嬋猛地掙脫摘星婆婆的手,踉蹌衝出齊天駐處結界邊緣,銀髮狂舞,星眸爆綻銀光,左手五指併攏成爪,狠狠插向自己右胸!
慕莘欞驚呼:“她瘋了?!”
慕珩伸手欲攔,卻被摘星婆婆一把攥住手腕。老嫗枯瘦的手掌竟如鐵鉗,她仰頭望着雲端神器中那跪在黃沙裏的黑衣少年,渾濁的眼底,沒有淚,只有一片焚盡萬古的灰燼。
“別攔。”摘星婆婆聲音嘶啞,“讓她去。”
雪境嬋指尖已觸到心口衣襟,指甲深深掐進皮肉,卻在最後一瞬,硬生生停住。
她喘着粗氣,銀眸死死盯着那枚在齊麟肩胛骨上蔓延的金色凰紋,忽然嘶聲笑起來:“呵……呵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你孃親,也是被凰天界‘製造’出來的?和我一樣,都是試驗品?!”
她笑聲淒厲,卻無半分崩潰,只有一種大徹大悟後的冰冷瘋狂。
“既然都是試驗品……那憑什麼,你孃親的命,就能換你活命?而我的命,就得被那個金色雜碎,當成蛻變成神的墊腳石?!”
她猛地抬頭,銀眸直刺天穹,彷彿穿透層層雲幕,直視那正在操控凰火的凰天聖祖:“老東西!你敢用她孃親的魂絲煉針,我就敢當着全帝星的面,把‘神魔體’的祕密,一字一句,喊出來!!”
話音未落,她張開雙臂,銀髮倒懸,九幽太陰之力轟然爆發,不再是收斂內斂的陰寒,而是徹底撕開枷鎖的——毀滅洪流!
轟隆!!!
一道慘白月華自她天靈噴薄而出,直貫蒼穹,竟將凰火鳳凰虛影從中劈開!月華所過之處,凰火退避,黃沙凍結,連那些即將點燃焚命符的十七名天驕,都感到神魂一滯,如墜冰窟!
“九幽太陰·破界吟!”
雪境嬋仰天長嘯,聲浪化作實質音波,席捲整個小帝星戰場!
所有正在觀戰的帝族強者、所有雲端神器後的老祖、所有閉關參悟的帝廷長老,耳中同時響起一道冰冷女聲——
“齊麟左肩凰紋,乃凰天聖祖以‘凰天母巢’爲基,融合神燼墟‘涅槃殘魂’所刻!其母凰璃,並非凰天嫡脈,而是聖祖從九幽裂縫中捕獲的‘太陰母胎’!她生下齊麟,實爲獻祭自身,助聖祖煉成‘陰陽逆命陣’!此陣一旦圓滿,聖祖將吞噬七大帝祖神格,獨掌帝星天道!!”
字字如雷,句句誅心!
整個帝星,陷入死寂。
凰火鳳凰,瞬間黯淡三分。
而齊麟跪在黃沙之中,肩胛骨上的金色凰紋,竟劇烈抽搐起來,彷彿被那聲音刺穿了核心!
他緩緩抬頭,望向駐處方向那個銀髮飛揚的身影。
她站在結界邊緣,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碎的雪,可她眼中燃燒的,卻是比凰火更烈、比九幽更深的——決絕。
原來,她早就在等這一刻。
等一個能把真相撕開、甩在所有人臉上的機會。
不是爲了救他。
是爲了……替所有被當作“試驗品”的人,討一句公道。
齊麟笑了。
他撐着鏡中劍,緩緩站起。
左肩血流如注,金色凰紋已開始龜裂,滲出縷縷灰白霧氣——那是凰璃殘魂在反抗。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跡,望向凰天胤:“你剛纔說,我爹造下殺孽,所以該死。”
凰天胤臉色鐵青,想反駁,卻見齊麟已將鏡中劍緩緩舉起,劍尖,直指天穹那輪被月華劈開的虛影太陽。
“可你們凰天界,把活人當祭品,把血脈當材料,把親情當誘餌……”
他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凰火咆哮:
“這叫——造神。”
“而我爹,殺的是人。”
“所以,到底誰,纔是真正的——魔?”
鏡中劍嗡然震顫,劍身浮現無數細密裂痕,每一道裂痕裏,都湧出銀色火焰——那是鏡中世界被強行撐開的徵兆。
齊麟不再壓抑。
不再計算。
不再權衡利弊。
他只想,把這一劍,送給那個在神燼墟廢墟裏,一邊咳血一邊教他握刀的母親;
送給那個在青鑑星宗山門前,笑着遞給他一包蜜餞、轉身卻抹去眼角淚水的姐姐;
送給那個在帝葬深淵裏,用脊樑扛起崩塌星穹的父親;
也送給那個此刻站在風沙盡頭,銀髮翻飛,以身爲盾的……雪境嬋。
“鏡界·開——”
他低喝。
咔嚓!!!
整柄鏡中劍,寸寸碎裂!
但碎片並未墜落。
它們懸浮於齊麟周身,每一片,都映出一個不同的齊麟——
有十歲持刀的少年,有十五歲背劍的青年,有此刻染血的黑衣修士,甚至有……襁褓中睜着銀眸的嬰兒。
兩千凰天天驕,齊齊窒息。
因爲他們在每一片鏡子裏,都看到了自己。
不是倒影。
是……他們百年後,跪在齊麟面前,求他饒命的模樣。
“這……這是什麼神通?!”凰天胤失聲。
無人回答。
因爲答案,已在風中。
齊麟抬起右手,五指張開,輕輕一握。
兩千片懸浮的鏡面,同時——
炸裂!
轟——!!!
沒有光,沒有聲,沒有氣浪。
只有一片絕對的“空”。
以齊麟爲中心,方圓三百丈,一切存在,盡數湮滅。
沙粒、空氣、凰火、劍氣、乃至那十七名額頭赤紋已燃的天驕……全部消失。
不是殺死。
是——從未存在過。
時空被強行抹除了一瞬。
當“空”退去,齊麟獨自立於平滑如鏡的沙地上,黑衣纖塵不染,唯左肩傷口汩汩湧血,染紅衣襟。
他微微喘息,低頭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
鏡中劍,已化爲齏粉,隨風飄散。
但他知道,那一劍,已斬出。
斬開了凰天聖祖的陰謀一角。
斬開了帝星僞善的遮羞布。
也斬開了……自己心中,最後一道名爲“敬畏”的枷鎖。
他抬頭,望向雪境嬋。
她銀髮凌亂,脣色蒼白,卻對他粲然一笑,豎起拇指。
齊麟也笑了。
然後,他轉身,一步步,走向那剩餘的一千八百餘凰天天驕。
腳步很慢。
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間隙裏。
而一千八百餘人,竟無一人敢上前半步。
因爲他們看見,在齊麟走過的地方,沙地上,緩緩浮現出一行行銀色文字——
那是鏡中劍最後映照出的,所有被抹除者的臨終執念。
有悔恨,有不甘,有對族人的眷戀,有對未來的渴望……
字字泣血,句句錐心。
這不是威懾。
這是審判。
由一個被圍獵的少年,對兩千名所謂“天驕”,降下的——人性之判。
風沙漸歇。
凰火將熄。
而齊麟,距最近一名凰天天驕,已不足十步。
他停下,抬手,指向對方眉心。
“你,叫什麼名字?”
那名天驕渾身顫抖,嘴脣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齊麟也不等他回答,指尖銀光一閃,一縷微弱卻無比清晰的魂絲,自他指尖飄出,輕輕纏上對方眉心。
那是……他孃親凰璃,殘留於鏡中劍的最後一絲本源魂息。
“回去告訴你們聖祖。”齊麟聲音平靜,“凰璃沒死。”
“她只是……睡着了。”
“等我找到她。”
“我會,親手,把你們凰天界,連根拔起。”
話音落下,那縷魂絲,倏然鑽入天驕眉心。
天驕雙眼一翻,直挺挺倒下,卻在昏迷前,口中無意識呢喃出兩個字:
“……阿璃……”
齊麟轉身,不再看任何人。
他走向雪境嬋。
走向那片,正被摘星婆婆用枯枝在地上,一筆一劃,畫着歪歪扭扭“齊”字的沙地。
走向……他真正想要守護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