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代行坐在一起,恍惚間,大地代行好像置身於三百年前的代行會議,那時候的他們都滿懷信心,相信衆神高地會走向更光明的未來。
但是一切都隨着火之代行的消失灰飛煙滅,高地也被迫放棄了兩個黑潮探索基地,重新龜縮在高山之上。
“所以,能給我們說明一下,火之代行去了哪裏嗎?”
裁決代行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只是他說的話也是其他人想知道的。
陸離組織了一下語言,最後還是將事情和盤托出,不過他卻隱瞞了自己重塑火神權柄,改爲鬥爭之神的祕密。
這事兒畢竟涉及到原初,並不適合在這裏談論。
除此之外,隨着陸離完成了一尊從神塑造,支線任務也隨之推進了20%的進度。
一切都看似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但是陸離卻已經意識到了危機。
“容我多嘴一句,各位。”
講述完全部見聞之後,陸離輕聲開口:“經過墮落帶的時候,我發現了一些異常。
陸離沒有直接說出墮落帶中的異變和探查結果,而是選擇了模糊不清的說辭。
正神和邪神的矛盾自古有之,哪怕在世界末日也不例外。
如果直接說邪神們有所發現,大家第一時間都會持懷疑態度,可如果說有一些異常,這些正神代行纔會重視。
因爲邪神們是真的能整活兒啊!
“那些邪神又有新計劃了?”
裁決代行冷哼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一羣跳樑小醜,又能搞出什麼花樣?”
“不可不防。”武神冷靜開口,反倒最爲沉穩:“邪神們最擅長的就是搞這種背地裏的勾當,我們必須謹慎。”
衆人又是一陣七嘴八舌,反倒是最開始的陸離一言不發,只是旁觀。
半晌過後,會議結束,衆人紛紛散去,不過多利亞反倒留了下來,見此情形,芬妮也站在門口不走了。
“嗯?有事兒?”"
陸離彷彿後知後覺的抬起頭來,卻見多利亞翻了個白眼嬌嗔一聲:“好哥哥,你跟我交個底……………”
後半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背後伸來的一隻巴掌按在了桌上:“收聲!”
陸離無奈嘆息,看着芬妮收回手掌這纔開口:“多利亞,芬妮喜歡你才喫你這一套,對我撒嬌是沒有用的。”
藏着掖着許久的關係突然被人捅破,芬妮和多利亞都不自覺地小臉一紅,可還不等兩人回過神來,陸離猛然前探,單手抓住了多利亞的衣領沉聲開口:“說,你看到的內奸,是哪個?”
咕咚~
寂靜的會議室內,陸離的聲音讓差一點就要暴走的芬妮頓在了原地。
“什麼………………內奸?”
芬妮茫然的看着兩人,卻見多利亞低下了頭,似是心虛。
而陸離卻滿臉嚴肅,歪頭凝視多利亞一陣過後,吐出了兩個字:“武神?”
肉眼可見的,多利亞打了個寒顫,驚懼之色幾乎都要寫在了臉上。
陸離輕笑一聲,看看門外接着說道:“裁決有嫌疑,但更多的是自己的想法,武神是鐵桿內奸,對嗎?”
多利亞低着頭沉默不語,芬妮有些急切:“你在胡說什麼,是不是邪神給你灌了什麼......”
後半句話還沒有說出來,她就被多利亞堵住了嘴,略帶顫抖的聲音響起,帶着幾分心虛:“如果我說還有更多,你會打我嗎?”
陸離默默翻了個白眼,好嘛,還有高手。
可還不等陸離開口,眼前的多利亞就眼淚汪汪的抬起頭來看着陸離:“我要是全都撂了,你能放我,放我倆一馬不~”
陸離有些無語。
也不知道這傢伙在預知夢裏看到了什麼,但是顯然是有一些誤會。
不過他也不會去主動澄清,左右不過是一些世界毀滅啊,牧場主入侵之類的東西,沒什麼好解釋的,也解釋不通。
“寫。”
陸離言簡意賅,接着就開始翻看手裏的卷軸。
之前他對多利亞是非常警惕的,主要是對方手握命運權柄,能力實在是有些棘手。
但是這一次在製造鬥爭之火的時候陸離才漸漸發覺問題。
這裏的神權其實並不全面,所謂的代行者真的和名字一樣,只是神權的代理,很多內部權限都沒有開放給他們。
眼前的多利亞根本做不到全知全能,只有真正遇到某個節點才能看到命運揭示的某種可能。
這也是陸離在聚集鬥爭之火的時候發現的事情。
原本陸離是打算直接搞一個神明出來,有了一個神明蒞臨,陸離大可以以勢壓人,強行將黑潮淨化。
可事實卻截然相反,鬥爭之火併不完整,有很多東西都有缺失,就連最關鍵的心靈力量都被閹割了很大一部分。
按理來說,完整的鬥爭之火一旦誕生,就會隨着信仰逐漸紮根在人類的心靈深處,隨着鬥爭的概念愈發強烈,得到的加持也會越強,由此形成循環。
到了巔峯狀態,只要一息尚存,鬥爭就永不停息,同理,只要鬥爭存在,鬥爭之神就不會消亡。
但是當他做完這一切後才猛然發覺,這個世界的所有神性的上限已經被人提前掠奪,換而言之,就算這些代行能夠將同屬性的僞神全部殺死掠奪權柄,他也成不了神!
養蠱式的培養方式根本無法奏效,上限已經被人鎖死,恐怕也正因如此,衆神高地纔會有嚴令禁止僞神之間自相殘殺。
明白了這一點的陸離突然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牧場主進入世界爲的是什麼?
生靈獻祭?
他有幾十個上百個附屬世界,根本不在乎這一個添頭。
凝聚神性?
同理,那麼多世界擺在眼前他都不去喫一口,難道腦子有病非得來這麼個費力不討好的世界裏胡攪蠻纏?
思來想去,答案只有一個。
牧場主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原初。
不過不是陸離以爲的那個原初遺產,而是那個原初曾經牢牢把控的東西。
也許是某種核心,或者是某種傳承,亦或者是像火之代行那樣的殘軀,甚至是世界之核本身。
這東西本身並不強力,只是有一個特性,一個讓所有原初之路上的神明都趨之若鶩的特性:衆神神權。
通俗理解就是,那是一個包攬了幾十上百種神權的文件壓縮包,獲得之後解壓出來,就可以獲得所有神權的源代碼。
對陸離來說,依靠這份核心就不需要尋找各種機緣巧合碰運氣似的製造從神,而是可以依靠源代碼和材料進行批量產出。
同理,對於牧場主來說,這是對他神權的極大補充。
換而言之,這一次陸離和牧場主要爭奪的,是一份只有原初才能享用的上古傳承!
在如今這個神權已經定型,蛋糕越分越少的時代,這樣一個源代碼就是一片無人涉足的樂土,喫一口少一口。
而想要獲得這份源代碼,不能依靠蠻力,那樣只是徒勞。
真正能夠打開這份傳承的鑰匙,在這個世界,在這些僞神身上,因此陸離這纔會以火之代行的身份加入衆神高地的決策權層,以此來主導接下來的走向。
如果陸離沒猜錯的話,牧場主之前在世界之內的佈局也是圍繞着衆神高地展開的。
就在陸離思索的時候,多利亞已經將名單全部寫了出來,入眼就是一份長長的清單,陸離臉頰抽動,旁邊的芬妮充當了嘴替的角色:“這麼多內奸,我們這是高地還是篩子啊?”
“呵呵~”
多利亞面露苦澀,略帶頹廢的看着芬妮開口道:“不然你以爲我爲什麼一直粘着你?高層之中就有三成是內奸,頂層當中也有一個。”
“武神?”芬妮看着那個名字有些意外:“不對吧,我可是看着他一步一步打上來的......”
“篡權。
陸離冷靜開口,言簡意賅:“我們的神權從源頭上被污染了,如果有這麼一個神權可以藉此入侵,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改變一個人的想法。”
說到這裏他看着芬妮輕笑一聲:“當這個人說的話,做的事都是使別人獲利的時候,就算不是內奸也勝過內奸了,不是嗎?”
這正是牧場主手段高明的地方。
第一個寄生化身負責物理層面入侵世界,失敗之後就輪到現在這個從精神上入侵世界的化身出馬。
幾次接觸下來,牧場主本身的神權有多浩瀚陸離不知道,但是論起陰損手段和詭異程度,牧場主絕對可以排第一。
這番說辭無疑刺中了芬妮的內心,許多謎團接連浮現,而後被這根尖刺全部刺穿,露出了內裏的祕密。
芬妮微微吸氣,有些黯然:“怎麼處理?武神代行黨羽衆多,直接動手恐怕會引起非議......”
“等等再說吧。”
令人意外的是陸離並沒有在這一點上過多糾纏,反而收好名單朝着樓下去:“先休息,然後殺邪神,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
如此灑脫反倒讓芬妮二人有些摸不着頭腦了,但是隨着陸離離開,會議室裏只留下了這一對女代行,氣氛變得有些尷尬起來。
“他說的是真的?”
芬妮看着多利亞,神色不明,後者頹廢點頭:“嗯,武神確實是內奸。”
“我是說,你喜歡我那件事,是真的?”
芬妮上前一步,將多利亞壓在了椅子上。
咕咚~
哈啊~
羅莎琳打了個哈欠,任憑眼前的僞神們人來人往搬着東西,之前小屋裏的傢俱都被丟棄,取而代之的是新的裝潢,破舊的泥瓦房也被緊急加固修正,不仔細看甚至看不出來本來的面貌。
“恭喜啊,離火大人一步登神,我們衆神高地終於又回到六位代行者並存的時代了。”
一個面容蒼老的中年僞神笑呵呵的看着羅莎琳,再無往日的冷漠:“羅莎琳小姐照顧離火大人這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還有許多話語,羅莎琳都不想去聽,左右不過是些趨炎附勢的場面話,都不用聽她都知道是些什麼意思。
她現在只想知道離火去哪了?
就在四周的人來了又去,喧囂漸漸消失的時候,門口依舊沒有人影出現。
“唉~”
羅莎琳無奈一嘆,也是,自己就是個小弱雞,水系僞神因爲有芬妮的存在,實力上限基本被鎖死,人家可是深入黑潮奪回火神權柄的火之代行。
共患難的幾年時間換來如今的特殊地位,已經算是物超所值了。
羅莎琳強行用大人的世界觀來說服自己,最終幽幽一嘆,起身回到了煥然一新的房間。
窗明几淨,不染塵埃,就連牀上的被褥都換了一整套新的。
物資匱乏永遠是針對弱者,對於強者來說,好東西有的是,只看你想不想用。
羅莎琳吸吸鼻子,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奢華裝潢,腹中卻空空如也。
呲啦——!
油脂爆香的氣味傳入鼻腔,隨之而來的是利落的翻炒聲,隨着噹啷一聲脆響,羅莎琳破門而出,一眼就看到了一個原地打轉的鐵盆。
“溫水。
陸離頭也沒回,只是揮動鍋鏟將鍋裏的肉塊翻炒均勻,羅莎琳手指打着哆嗦,盆裏的水蕩起了漣漪。
高溫逐漸炙烤,水溫升高,陸離往鍋裏放入配菜,加水沒過之後就蓋上了鍋蓋,這才擦擦手轉過身來:“幾天沒開火了,鍋都鏽了。”
“我不會做嘛。”
羅莎琳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些天她確實沒怎麼做飯,也沒心思去管這些。
陸離也不多說什麼,環顧四周,看着煥然一新的小院無奈搖頭。
倒不是不反感這種趨炎附勢的行爲,畢竟這種人也是被逼無奈之舉,主要是他從這裏嗅到了一絲獨裁的氣息。
如果一切待遇都和實力掛鉤,沒有了道德良善準繩,人類社會和蠻荒文明又有什麼分別。
這種現象不是一天兩天出現的,而是隨着人類逐漸轉變爲僞神,獲得了曾經的神力之後自然形成的。
表面上看沒有任何問題,但那是當局者迷。
陸離作爲一個旁觀者立刻就察覺到了其中有牧場主的影響。
雖然還只是初始的影響,可是隨着這種風氣愈演愈烈,整個衆神高地就會變成一個武力至上的血腥角鬥場。
而想要糾正這股歪風邪氣,首先就要樹立一個嚴正典型。
這個人不是陸離,而是前不久才得罪了陸離的......裁決代行!
飯桌旁,裁決代行看着陸離又看看身後的屋子不禁咂咂嘴,如果不是因爲飯菜太好喫,他真想一摔筷子扭頭就走。
“你特麼不就是要找個出頭鳥嗎?!”
“當然。”陸離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都這麼配合你了,你不能勇敢一次,履行一下裁決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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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他的是一根豎起來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