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深夜的衆神高地並不安靜,在一片漆黑之中,最新運送而來的糧食正在緊鑼密鼓地堆倉入庫。
這是過渡帶的糧食產出,衆神高地每個月都會使用武力庇護換取其中的大部分,以供養高地中部分不事勞作的僞神的開銷。
這些不事勞作的僞神主要就是曾經給衆神高地做出過傑出貢獻的人,他們往往會被分配一些特殊的工作,不需要頻繁勞作就可以換取糧食。
之前的離火和羅莎琳其實就是其中之二。
只是隨着時間的推移,這些糧食已經有了不同的用處。
“這是這個月的一萬個單位的糧食,按照平時的份額,其中三千歸武神大人調配,兩千作爲緊急儲備充庫,剩下的五千個單位是負責分發的份額。”
負責記錄賬目的庫管看着眼前的名單不禁撓了撓頭,任由押送的武神下屬將三千單位的糧食帶走,接着將剩餘的糧食大部分都放入了府庫。
“五千,五千。”庫管默默翻了個白眼,不禁腹誹:“我哪來的五千,上個月孝敬了命運代行三千,還有大地代行的兩千,每月入庫盤賬又刻不容緩,上哪給他們分糧食。”
庫管看看身後空蕩蕩的糧倉,按理來說,這裏每個月要留下兩千新糧,換出兩千舊糧,總額要保證在10萬單位以上。
可是倉管這裏的工作難做啊,今天是武神代行要緊急調糧,明天是命運代行要發放補貼,後天就是裁決代行,一樁樁一件件,總額不加,一個個窟窿堆在頭頂,早就把這座糧倉喫空了。
好在他有一個不錯的門路,再過三年他就卸任了,捱過去比什麼都強!
庫管驅散了周圍人後回到了辦公室,小心翼翼輕聲開口:“按照約定,三千換五千,我這裏有六千。”
隨着話音落下,卻見辦公室的角落裏的陰影一陣蠕動,半晌過後,一個漆黑的漩渦憑空浮現。
這是同意的意思。
“來人!”
庫管朝着外面喊了一嗓子,幾個心腹立刻會意,開始將新到的糧食搬到辦公室,接着丟入漩渦。
“六幹換一萬,這生意他們也幹?”
其中一個人不由低聲吐槽一句,卻被庫管一巴掌扇了嘴上。
“別管閒事!”
夜幕之下,一筆交易正在進行,六千換一萬,加上剩下的一萬新糧充門面,總數一萬一,勉強可以填補這個月的開支。
“六千換一萬,有這好事兒?”
裁決代行看着水鏡裏的場景不禁皺眉:“難道是以次充好?”
“當然。”多利亞此時也來到了旁邊,水鏡就是她的能力:“墮落帶有不少糧食被黑潮污染了,雖然喫了不會立刻死,但也會有一些影響,身體孱弱的恐怕會被逐漸變成怪物吧。”
“那他們還敢搞?!”
裁決代行不禁瞪大眼睛,接着就反應了過來:“你早知道!”
“知道啊。”
多利亞靠在椅子上輕聲道:“不光我知道,你手底下的執法隊也知道,你猜那些拿來補缺口的糧食是誰喫沒了的。”
陸離手掌一動,一捆卷軸在眼前攤開,一個個名單映入眼簾。
裁決代行越看越怒,猛地一摔名單,指着多利亞破口大罵:“那你特麼的不早點上報!”
“好啊,我上報,你怎麼處理?”
多利亞不禁翻了個白眼,輕蔑一笑,裁決代行一拍桌子本能起身:“當然是......!”
“是什麼?”多利亞看着裁決代行:“殺了?放逐?”
“就武神那個護犢子勁兒,最後能怎麼辦?”
答案已經毋庸置疑: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不知不覺間,只要事關代行,他居然已經做不到秉公執法了。
可是衆神高地纔多大點地方,最多用六七個人的關係就能扯到代行身上,要是肯多出點份額,哪怕是毫無瓜葛也能算到他們名下。
而對於這些蠹蟲來說,份額這東西,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因而就連多利亞這個閉門不出的家裏蹲都平白多了三萬單位的糧食虧空,其他幾個比較活躍的代行呢?
他這個手下有七千執法者的裁決代行,又有多少虧空?
一個月數千上萬的虧空,幾百上千年來,已經有不知道多少被黑潮污染的糧食送到了衆神高地,也因而纔有瞭如今這個局面。
事到如今,哪怕是裁決代行再後知後覺,這件事也無法挽回了。
“怎麼處理。”
裁決代行轉過身來看向陸離:“你要我身先士卒,總不能沒個目的吧。”
“說實話,還真沒有。”
陸離靠在椅子上根本不關心糧食的問題,這只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了。
從配額到任務再到內部的分配,哪一個環節沒有蠹蟲,真以爲入庫的一萬糧食真的是一萬嗎?
整個衆神高地除了換來的糧食,自己的產出又入庫了多少?每個月的開銷又是多少,誰敢去算明白這筆賬?
外出執行的任務到底是爲了高地還是某個人的私心,誰又說得清呢?
“什麼都沒有?”裁決代行看着陸離,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陸離有什麼目的,但既然陸離都這麼說了,他也不會放任不理。
“執法隊集合。"
丟下一句冷冰冰的命令之後,裁決代行轉身離開。
陸離之所以叫來裁決代行打響內亂的第一槍,不過是想讓大家重新記起規則的重要性而已,規則從未遠去,當他再一次降臨的時候,公義和不公之間自然會爆發衝突。
陸離不在乎誰輸誰贏,只要亂起來,就可以讓背後的人露出馬腳。
而且,一個月六千個單位的糧食虧空,個別時候甚至上萬,出徵墮落帶的由頭,不就有了嗎?
裁決代行的行動速度很快,天還沒亮的時候,就有一個個犯人被捆了起來,綁到了大廣場的中央。
這是神殿前方的大型廣場,平日裏一些律令的頒佈和士兵的訓練都在這裏進行。
而在今天,它變成了處刑的高臺。
沒有交涉也沒有懷柔,在確定罪行,按照律令頒佈罪名之後,處刑開始了。
一批批人頭落地,一個個權柄釋放,圍觀而來的不少僞神都感受到了發自內心的膽寒......和憤怒。
“我說我的肉怎麼越來越小,上個星期去了居然說我來晚了,沒了!”
“就是,上次發給我的糧食都是發黴的,淘了好幾遍都有一股黴味兒。”
“知足吧,去年孽化的老阿達,恐怕也和這個有關......”
人潮擁擠,嘈雜聲不絕於耳,而在神殿之內,同樣有爭吵在上演。
“裁決你好大的膽子,整個衆神高地誰不知道澤塔是我的手下,你敢抓我的人,還敢殺我的人!”
武神代行整張臉漲得通紅,如果不是被堅冰束縛,恐怕早就衝到裁決的身前動手了。
“冷靜點!”
芬妮面色不善,昨晚的行動她並不知情,同樣的,她的手下也有人被抓,此時的腦袋已經滾到了街邊的排水渠裏。
但是看着多利亞那副平靜的神情,她立刻就明白這是多利亞的行動,因而才能保持冷靜。
但也只是暫時的。
裁決代行長嘆一聲,看向了看熱鬧的陸離,滿是頹廢的丟出了一疊資料。
洋洋灑灑的白紙灑了一地,漆黑的墨痕交織成了一條條足以殺頭的罪名和足以將整個衆神高地推入地獄的可怕未來。
陸離的推斷是正確的,甚至不依靠多利亞的能力就推斷出了更加精細的未來。
“如果放任不管,最多三十年,衆神高地就會變成過渡帶,在那之後只用一百年的時間,就會滑落成爲墮落帶。”
裁決代行沉聲開口,盡力保持理智:“如果只是懷柔處理,也只是將時間略微推遲......八十年而已。
武神的神情略微一僵,雙臂發力掙脫堅冰,撿拾起地上的文件仔細查看。
在其餘幾人茫然的視線中,許久………………
“你還是給我念唸吧。”
武神代行滿是尷尬,沒辦法,世界都崩壞成這個德性了,就不要祈求義務教育這種頂尖福利了。
也正是因爲武神代行每天睜開眼兩橫一豎就是幹,這才能年紀輕輕就坐到代行者的位置,只可惜到頭來還是喫了沒文化的虧。
他手底下的人甚至不需要做什麼僞造文件,只要把真的假的摻和在一起,頭昏腦脹的武神代行就會自己稀裏糊塗的簽字。
這麼多年下來到底簽了多少,完全是一筆糊塗賬。
咕咚~
事到如今,哪怕是文盲如武神代行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有些茫然無措的他抬起頭來環顧四周,在一衆愛莫能助的眼神中,看到了一個躺在椅子上坦然自若的人。
武神代行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猛地撲了過去,一個滑步來到陸離的身前緊握住他的雙手......咔嚓~
陸離臉色一白看着自己的手指滿是驚恐,武神代行哆嗦着手,試探着將陸離變形的手指正:“大哥,救命。
毒液的組織一陣湧動,將陸離的傷勢修復,陸離無奈一嘆,目光看向了其餘幾位代行,得到了默許。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經年累月下來,誰又敢保證自己手底下絕對乾淨呢?
哪怕是前任的火之代行都做不到。
在如今六位代行者當中,唯一一個可以稱得上絕對乾淨的只有陸離一個,甚至乾淨的有些過頭了。
畢竟往日裏被剋扣份額的人就有他在內,他不光沒有獲利,甚至因此蒙受了損失。
“既然大家都不好意思出面,那內部的事情就我就全權處理了。”
陸離輕聲開口,裁決代行雖然意識到了問題,可是因爲自身涉入其中,根本沒資格質疑,只得按下疑慮,其餘人也都默認了陸離的說法。
至於武神代行......放過輕度智障吧。
得到首肯的陸離沒有做什麼柔和的舉動,而是直接拿着多利亞提供的名單直接殺了出去。
轟——!
三分鐘後,衆神高地的一座地下工事轟然炸開,無數孽物從中噴湧而出,可緊接着,天空中那尊巨大的火神虛影隨手撒播火種,就將一切焚燒殆盡。
看到眼前的這一幕,原本還有些疑慮的裁決代行再也無話可說,悶頭帶隊出發,勢必要將那些蠹蟲的腦袋塞進糞坑裏。
大張旗鼓的對內肅清行動就這樣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至於在這個過程中被架空的大地代行、冰霜代行和武神代行......
他們的下屬雖然頗有微詞,但是根本無計可施,在裁決代行的鐵腕肅清之下,這些人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自顧不暇。
“這不也挺好嘛.....”
就在外界都在擔心代行者們爭權奪利的餘波會不會擴散的時候,多利亞的房間裏,被囚禁在這裏的冰霜代行、武神代行看着多利亞忙前忙後,格外放鬆。
“嗯,按照之前的規劃,三分鐘後祕儀就會貫通,你們做好準備。”
多利亞難得正色起來,對面的兩人齊刷刷地點了點頭。
大地代行麾下貪腐不多,其下屬大多負責種植業務,哪怕每天去地裏摘點淘汰的青苗都能改善夥食,何必在這種地方貪腐。
反倒是武神代行和冰霜代行,他們兩個人的貪腐問題是最嚴重的。
前者是沒文化,後者......單純是因爲心善。
今天看到這個人可憐,明天不小心打壞了東西要賠償,後天外出的時候額外索要了部分存糧,更別提那些打着她旗號坑蒙拐騙的損失了。
裏裏外外加起來,居然也是一個龐大的數目。
如今想要彌補損失,陸離給出了一個很直截了當的解決方法:搶糧食。
“根據情報記錄,目前最多的糧食都流入了北方最大的墮落帶:砂河平原。”
多利亞拿着預知夢裏獲得的情報講述着接下來的計劃。
如果說南方最大的墮落帶是因爲盆地地形導致的,那麼北方的砂河平原,就是因爲人爲。
那裏有一個最強的僞神代行,如果不是礙於神權受損,他可能在幾百年前就成爲了真正的邪神。
“你們的任務是:殺死邪神沃波卡,奪回所有糧食,裁決會派出人手接應你們,同時,大地也會負責策應。”
談論之間,一個巨大的傳送祕儀悄然展開,沉寂了數百年的衆神高地終於對外展露了獠牙。
不宣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