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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相當火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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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頭一直揣着這件事、焦急等待了許久的嘉靖。

在終於等到了呂芳前來跟他一五一十地彙報了商雲良那邊的準確答覆之後,整個人立刻便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清泉一般,從頭到腳都精神了起來。

終於等到你,還...

乾清宮內,檀香一縷嫋嫋升騰,青煙在斜射進來的金光裏緩緩遊移,彷彿一條無聲的蛇,盤繞於樑柱之間。殿中諸人皆未再言語,只餘嘉靖指尖叩擊龍椅扶手的輕響,一聲、兩聲、三聲……節奏愈來愈緩,終至停頓。那點微末聲響一歇,殿內便如被抽走了所有活氣,連檐角銅鈴也似噤了聲。

尤行話音雖硬,卻無人笑他託大。因他說的不是虛言,而是此刻唯一能立住腳跟的實話——勝了,就是勝了;哪怕敵人是踏着屍山血海而來,哪怕背後藏着更深更冷的暗影,這一仗,大明確確實實把刀架在了蟲羣脖頸上,一刀斬斷。

可勝仗之後的餘味,卻是鐵鏽混着血腥,在喉頭反覆翻湧。

朱希忠站在右首第三位,甲冑未卸,肩甲上還沾着乾涸的暗褐血漬,那是大同北門外最後一波工蟲爆裂時濺上的。他垂目不動,目光卻落在自己左手虎口一道新結的焦黑傷疤上——那不是刀傷,是商雲良格蟲臨死反撲時噴出的酸液灼蝕所致。當時他正俯身推開一個被兵蟲鉗住小腿的百戶,酸液擦過手背,皮肉嗤嗤作響,焦糊味直衝鼻腔。他沒喊疼,只咬牙將那兵蟲頭顱踩碎,一腳踹進身後火油桶裏。可此時站在這煌煌宮宇之下,那點焦黑疤痕卻像一枚烙印,無聲提醒着他:蟲羣尚且如此,那能與國師對攻的人形妖邪……又該是何等模樣?

趙國忠則在左首第五位,披着玄色鬥篷,袍角下露出半截馬靴,靴筒邊緣還嵌着幾粒細小的沙礫——那是從大同西面三十裏外一處坍塌地穴裏帶出來的。他親率五百騎突入蟲巢腹地,在地下甬道中與三隻持骨刃、披殘甲的“指揮蟲”纏鬥近半個時辰。那些蟲子動作極快,關節能反向彎折,脖頸能三百六十度扭轉,眼窩裏沒有瞳孔,只有一圈幽綠磷火緩緩旋轉。最駭人的是它們死後不僵,斷肢仍會蠕動爬行,甚至能藉着同伴殘軀拼湊出半具新軀,嘶鳴着再度撲來。趙國忠砍斷第七條手臂時,才從其中一隻蟲胸甲內側刮下一小片銀灰薄片,薄片背面,刻着半枚扭曲的十字紋。

他已將此物連夜封入鉛盒,呈交靖安司。此刻盒就擱在靖安司腳邊紫檀木匣中,尚未啓封。

周益昌則站在殿角陰影裏,未着官服,只穿一件洗得泛白的青布直裰。他是以“守城有功、身負舊疾”爲由,特許免冠見駕。其實誰都知道,他左耳後那道深可見骨的爪痕,至今未愈,傷口邊緣泛着詭異的青灰,每日寅時必發寒,冷汗浸透中衣。太醫署束手無策,只說“非毒非蠱,似有活物潛伏經絡之間”,開了七劑溫補方子,服下後反而咳出細如針尖的黑色碎屑,落於藥碗之中,竟微微顫動。

靖安司早看過那碎屑。不是蟲卵,也不是孢子。是蛻皮。

高等吸血鬼的初代僕從,在寄生人體後,會在宿主血脈深處完成第一次形態轉化。這過程緩慢,隱祕,如春蠶食葉,無聲無息。而周益昌,已是第二十七個出現此症者——全來自大同前線各營千戶以下軍官,無一例外,皆曾近距離接觸過蟲羣潰散時逸散的灰霧。

“陛下。”靖安司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磬,“臣請設‘清源局’。”

嘉靖眉峯微蹙:“清源?”

“清妖邪之源,溯禍亂之根。”靖安司上前半步,袖中滑出一卷素絹,徐徐展開。絹上並非文字,而是數十幅炭筆速寫:一座半坍的地宮剖面圖,數條蛛網狀裂隙自穹頂蜿蜒而下;一截嵌在石壁中的枯骨手掌,五指末端皆呈鉤狀,掌心紋路竟與大同府衙地磚鋪設紋樣完全一致;還有一幅,畫着三隻並排跪伏的蟲形傀儡,頭頂各自懸着一滴懸浮血珠,血珠內,隱約映出三張人臉——一張是已戰死的宣府遊擊將軍,一張是失蹤半月的山西巡按御史,第三張……赫然是大同總兵官周尚文的側影。

“臣於右雲縣地窟深處所見。”靖安司指尖點在第三滴血珠之上,“周總兵已殉國七日,遺體葬於雁門關外松林坡。可臣親眼所見,其魂魄被拘於血珠之內,神智尚存,卻不得脫身,只餘本能嘶吼。彼妖邪非但能役使蟲羣,更能攝取將校精魄,煉爲‘血引傀儡’。傀儡不死,則其主不死;傀儡若毀,主魂即散,永墮虛無。”

殿內驟然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內閣首輔夏言手中玉笏幾欲滑落,忙用拇指抵住底部,指節泛白。他想起半月前周尚文密摺中一句:“……夜巡北堡,聞地底有嬰啼,非人聲,似自腹中出。”當時只當老將年邁昏聵,一笑置之。

“故而,清源局首務有三。”靖安司語速漸沉,如鐘鼓撞入人心,“其一,徹查北地各鎮近十年異病頻發之案——凡軍中卒伍、邊民婦孺,但有夜夢囈語、指甲暴長、畏光厭鹽、齒齦滲血者,即列‘陰候名錄’,盡數接入京師,由靖安司設壇淨脈;其二,重勘邊鎮地理堪輿,尤其關注歷代廢棄礦洞、前朝陵寢、元季佛寺地宮,凡有地氣紊亂、羅盤失準、草木不生之地,即派‘探淵營’持玄鐵錐深入探查;其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尤行、朱希忠、趙國忠三人,“遴選百名精銳,不問出身,不論官階,但求膽魄過人、意志如鐵、無牽無掛。即日起,由臣親自授法,不傳符籙,不講咒訣,唯授‘凝神觀想’與‘破障呼吸’二術。此百人,號爲‘破曉衛’。”

“破曉衛?”尤行低聲重複,眸光一閃。

“對。”靖安司頷首,“不修長生,不求飛昇,只練殺伐之念、破邪之志。以血爲引,以痛爲薪,以命爲刃。他們不必成仙,只需在妖邪撲至眼前時,能多撐三息,多揮一刀,多釘一釘——釘入妖邪心口,釘入傀儡天靈,釘入那血珠最薄之處。”

殿內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趙國忠忽向前踏出一步,單膝跪地,甲葉鏗然:“末將願爲破曉衛第一人!”

朱希忠沉默片刻,解下腰間佩刀,雙手捧起:“此刀隨臣破虜三十七陣,今奉於國師。若破曉衛需刀,臣願爲鑄刀匠。”

周益昌自陰影中緩步而出,青布直裰拂過金磚地面,發出沙沙輕響。他未跪,只深深一揖,左袖滑落,露出小臂上纏繞的灰褐色繃帶——繃帶縫隙間,隱約透出青灰筋絡,正隨着他呼吸微微搏動。“周某殘軀,尚可爲餌。”他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若妖邪真欲誘我等入彀,不如……放長線,釣大魚。”

嘉靖一直未言,只是靜靜聽着。直到此刻,他忽然抬手,摘下頭上翼善冠,放在龍案一角。明黃常服袖口微揚,露出腕上一道陳年舊疤——那是少年時練劍不慎所留,早已結痂成繭,如今卻在他抬起手腕的瞬間,隱隱透出一線極淡的、近乎透明的銀光。

靖安司瞳孔驟然一縮。

嘉靖似有所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國師,朕這具身子……怕是比你想的,還要‘合用’些。”

不等靖安司回應,他已轉向夏言:“擬旨。即日起,清源局設於皇城西苑舊織造署,着夏言兼領總辦,尤行副之,靖安司坐鎮督訓。破曉衛遴選,三日內報齊名錄;陰候名錄,一月內輯錄成冊;探淵營……”他目光轉向朱希忠,“朱卿,你挑三十名京營中最擅攀巖掘土的老卒,配足火折、玄鐵錐、汞燈,明日卯時,於西苑角門候命。”

旨意頒畢,嘉靖並未退朝,反命內侍搬來一張烏木長案,置於殿心。案上鋪開一幅丈餘巨卷——竟是整幅《九邊圖》摹本,墨線精細,山川城垣纖毫畢現。嘉靖親自提筆,蘸濃墨,在圖上大同、宣府、居庸關三處,各點一記硃砂紅點;繼而在甘肅鎮、寧夏鎮、固原鎮亦點三記;最後,筆鋒一轉,重重落於西域哈密衛以西,那片被墨色粗線粗略勾勒的“蔥嶺”之地,硃砂如血,洇開一片。

“國師看,”嘉靖指着蔥嶺朱點,“此處往西,是瓦剌故地,是察合臺汗國殘部盤踞之所,更是……”他指尖緩緩下移,停在地圖最西端,那裏只有一片空白,唯有一行小楷標註:“極西萬里,番僧所言‘聖血之地’,不可考。”

靖安司凝視那片空白,良久,緩緩道:“陛下,臣曾以千里鏡窺探此域。鏡中所見,並非荒漠雪山,而是一片倒懸之海——海水懸於天頂,如琉璃穹蓋;陸地浮於其下,似破碎棋盤。海中遊弋之物,非魚非鯨,通體蒼白,無目無口,唯餘脊骨高聳如帆。臣疑此即高等吸血鬼所居之‘永夜淵’。”

滿殿譁然。

嘉靖卻笑了,笑聲清越,竟有幾分少年人的銳氣:“好!既知其巢,便不可只守門戶。傳朕口諭——着錦衣衛指揮使駱思賢,即刻遴選精通泰西言語、熟稔西域風物之密諜三十人,攜國師所賜‘闢邪符’與‘定魂香’,化裝爲商旅僧侶,分三路西行。一路自哈密入吐魯番,一路自甘州出嘉峪關赴撒馬爾罕,第三路……”他頓了頓,硃筆飽蘸濃墨,在蔥嶺朱點旁,另添一點更小的硃砂,“自青海湖西,沿古羌道,穿越崑崙北麓,直插‘永夜淵’入口!”

“此路最險,亦最祕。”嘉靖抬眼,目光如電,直刺靖安司,“國師,朕要你親筆寫下三道‘鎮魂契’,以自身精血爲引,封於三枚青銅虎符之內。虎符一分爲三,各隨一路密諜。若其真抵淵口,便碎符燃契,縱不能焚盡妖巢,亦當……震裂其界壁!”

靖安司深深吸氣,袖中手指微蜷,指甲悄然掐入掌心。他知道,這不是命令,而是一份託付——以皇帝之身,將國運繫於三枚小小虎符之上。一旦碎契,永夜淵界壁震盪,高等吸血鬼必然察覺,反撲之勢,將如天河倒灌。

可若不試,大明便永遠只能困守長城,做那籠中困獸。

“臣……遵旨。”他躬身,聲音低沉,卻如磐石墜地。

就在此時,殿外忽有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名緋袍錦衣衛飛奔而至,單膝跪於丹陛之下,額頭觸地,雙手高舉一封火漆密信:“啓稟陛下!陝西鎮急報!昨夜子時,榆林衛東南三十裏,沙河堡突發地陷!陷坑深不見底,坑壁光滑如鏡,泛青灰色澤,坑中……坑中湧出無數赤紅幼蟲,狀如蚯蚓,卻生細密利齒,齧土如酥!守堡軍士以火油焚燒,火焰竟被其吞食,反吐黑煙!已有十七人被咬,傷口潰爛流膿,膿中……含活蟲!”

殿內空氣驟然凍結。

尤行霍然轉身,一把抓過密信,撕開封口,抽出內頁掃了一眼,臉色霎時陰沉如鐵。他抬頭,目光如刀,直刺靖安司:“國師,這沙河堡……離榆林衛不過三十裏,離陝西鎮城,不過兩百裏。再往南,便是延安府,是西安府!”

靖安司未答,只緩緩抬手,解開自己左腕衣袖。

腕內側,赫然浮現出三枚細小紅點,排列如品字,正隨着他脈搏微微明滅——與千里鏡中,永夜淵倒懸海面浮沉的蒼白脊骨,形狀竟有七分相似。

他輕輕按住那三點,聲音平靜得可怕:“諸公,妖邪……從來就沒走遠。”

“它們只是……換了個地方,繼續產卵。”

殿外,午後的陽光依舊燦爛,可乾清宮琉璃瓦上跳躍的金芒,卻不知何時,悄然蒙上了一層難以察覺的、流動的灰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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