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869章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書末章

中午時分,李恆接麥家人來到醫院。

一進病房,麥母就忍不住哭了,抓緊丈夫右手眼淚橫流。

麥冬用左手摸摸妻子頭髮,擠出一絲笑容:“我沒事,這裏人多,回家再替我傷心吧。”

見丈夫還能貧嘴,...

李恆洗完澡出來時,身上還帶着水汽,頭髮微溼,穿了件洗得發軟的靛藍棉布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他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腳步輕得像貓,卻在經過書房門口時頓住——門虛掩着,裏頭燈亮着,宋妤正伏案寫着什麼,側臉被檯燈染成暖橘色,耳垂上那粒小小的痣,在光下若隱若現。

他沒敲門,也沒出聲,只靜靜看了三秒。這三秒裏,他忽然想起去年冬至,她裹着厚羊毛圍巾站在校門口等他,呵出的白氣一縷縷散在冷風裏;想起前年暑假,她蹲在廬山村老屋天井邊替他抄稿子,鉛筆尖斷了三次,她皺着眉換筆芯的樣子,比寫論文還認真;也想起更早些,在邵市文聯大院那棵老樟樹底下,她遞給他一本《雪國》,書頁邊緣微微捲起,扉頁上用極細的鋼筆寫着:“給會寫故事的人——宋妤,1985.4.12”。

那時他還沒想到,自己真會把故事寫進她的人生裏。

他輕輕推開門,宋妤聽見動靜,抬眼一笑:“洗這麼快?”

“麥穗霸佔浴室半小時,我只能速戰速決。”他走過去,順手把窗臺上晾着的一小束野雛菊拿起來——那是上午麥穗從村口田埂採的,花瓣還沾着露水,“你插花的手藝退步了,莖稈斜着歪,水都漫到托盤外了。”

宋妤接過花,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手背,微涼。“你倒挑得起刺來。那你來插?”

李恆還真俯身湊近,鼻尖幾乎蹭到她鬢角,聲音壓低:“我不光會插花,還會插秧、插蔥、插蒜苗……你要不要試試?”

宋妤耳根一熱,佯怒拍他手背:“油嘴滑舌!周詩禾還在樓下呢!”

話音未落,樓下傳來一陣清脆笑聲,夾着麥穗揚高的嗓音:“詩禾姐,你別碰那個鋤頭!那鋤刃剛磨過,能削蘋果皮!”

李恆笑出聲,直起身,順手抽走她手裏一支舊鋼筆——是支英雄100,筆帽上磕了道淺痕,是他去年生日時她送的。“這支筆我用了兩年,墨囊漏過三次,你補了三次膠布。你說它像不像我們?表面看着磕磕絆絆,內裏墨水從來沒幹過。”

宋妤怔住,望着他握筆的手指——指腹有薄繭,是常年握筆和敲打鍵盤留下的,可此刻那繭又分明溫熱。她沒接話,只低頭繼續寫,筆尖沙沙作響,像春蠶食葉,細密而篤定。

這時麥穗噔噔跑上來,扎着高馬尾,額角沁汗,手裏攥着兩張紙:“恆哥!剛在村口碰見郵局老張,說有你的掛號信,特快專遞!我順手拆了——反正你倆現在誰跟誰啊!”她晃着信紙,笑嘻嘻遞過來,“喏,北邊來的。”

李恆一愣,接過信封。牛皮紙信封右下角印着“黑河市郵政局”字樣,郵戳日期是三天前,寄件人欄字跡潦草,卻一眼認出是麥冬的筆——那橫折鉤總帶點倔勁兒,像他扛着鐵鍬往凍土裏鑿時繃緊的脖頸。

他撕開信封,抽出信紙,只掃一眼,呼吸就滯了一瞬。

信很短,只有半頁:

> 恆:

> 倉促離京,未及面辭,歉甚。

> 北地風硬,肉貴米賤,但尚可餬口。今已與俄商籤兩單,貨爲桐油、生漆、青磚,擬經滿洲里轉口。俄人言其國政將變,勸我速結賬返程,然貨款未清,餘款三十萬盧布,須待五月交割。

> 另:聞汝與妤已同居廬山,甚慰。惟一事掛懷——去年冬,餘赴莫斯科辦事,偶遇一人,姓陳,名小雨,持外交護照,隨團考察教育項目。彼時她問及汝近況,言辭關切,餘未詳告,僅道“一切安好”。

> 汝當自重。

> 麥冬 字

> 一九八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李恆看完,沒說話,只把信紙慢慢摺好,塞回信封。他轉身走向陽臺,推開玻璃門,外頭陽光正好,照得整片菜畦泛着油亮的綠意。辣椒苗的新葉上還停着一隻藍翅蜻蜓,翅膀薄得近乎透明。

宋妤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沒問信裏寫了什麼,只遞來一杯溫茶:“你手心出汗了。”

他接過茶,熱氣氤氳中看她一眼:“麥冬說……陳小雨在莫斯科見過他。”

宋妤“嗯”了一聲,目光掠過他緊繃的下頜線,伸手替他理了理襯衫領口翻起的一角:“她去哪,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又不是她檔案裏的聯繫人。”

這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滴水落進滾油裏。

李恆喉結動了動,忽然轉身,雙手撐在陽臺欄杆上,將她圈在雙臂之間。距離太近,他能數清她睫毛顫動的頻率,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梔子香——是早上用的那瓶花露水。

“宋妤。”他聲音低啞,“如果我說,我最近夢裏總出現一個畫面——不是你穿婚紗的樣子,也不是咱家孩子滿月酒那天,而是去年臘月二十三,小年,你蹲在廚房竈臺前熬糖稀,火候大了,糖漿焦了邊,你急得直跺腳,我從後面抱住你,下巴擱在你肩上,說‘別怕,糊了重做’……然後你就真的轉過身,踮腳親我一下,糖霜沾在你嘴脣上,甜得發苦。”

宋妤仰起臉,眼睛亮得驚人:“然後呢?”

“然後我就醒了。”他盯着她,“枕頭是溼的。”

她忽然抬手,拇指輕輕擦過他下脣:“傻子。夢是反的。越怕糊,越要熬透;越怕散,越要攥緊。”

風忽地大了,捲起幾片新摘的辣椒葉,打着旋兒飛向遠處。樓下麥穗又喊:“恆哥!詩禾姐說想喫你做的清炒土豆絲!再不下來她就要自己切了!”

李恆沒應聲,只低頭,額頭抵着她額頭,氣息相纏:“宋妤,我畢業答辯是六月十八號。”

“我知道。”

“答辯完第三天,我去你家。”

“你確定?”

“我帶戶口本、存摺、稿費單,還有……”他頓了頓,從褲兜掏出一個小絨布包,打開——裏頭一枚銀杏葉形狀的銀戒,葉脈清晰,背面刻着極細的兩個字:恆妤。

“這是我請餘老師找廠裏老師傅打的。銀杏活千年,不落葉,只落果。我學不會它那麼長命,但學它這一樣——認準一棵樹,就不再挪窩。”

宋妤眼眶一熱,沒讓淚掉下來,只伸出手,主動套上那枚銀戒。尺寸竟剛剛好。

“麥穗她們還在下面。”她輕聲道。

“那就下去。”他牽起她的手,十指緊扣,銀戒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微光,“不過宋老師,我有個請求。”

“說。”

“以後批我稿子,別總用紅筆畫叉。換成藍筆,行不行?”

她笑出聲,眼角彎成月牙:“可以。但有個條件。”

“什麼?”

“你得答應我——這輩子,不準刪掉任何一句寫我的文字。”

他舉手作誓:“刪一句,罰抄《紅樓夢》全本;刪兩句,罰抄《資治通鑑》;刪三句……”

“三句怎麼罰?”她挑眉。

他湊近她耳畔,氣息灼熱:“三句,我就把你名字,刻進我骨頭裏。”

樓下又傳來麥穗的催促,這次帶上了周詩禾清亮的笑聲。李恆鬆開手,卻在轉身前飛快捏了捏她掌心:“走,做飯去。第一道菜——清炒土豆絲。你負責切絲,我負責顛勺。切得勻不勻,直接決定咱家晚飯成敗。”

宋妤笑着搖頭,卻還是順從地跟他下了樓。

廚房裏,麥穗已把土豆洗淨削皮,周詩禾則坐在小凳上剝蒜,蔥白指尖靈巧翻飛。見兩人進來,麥穗立刻嚷:“恆哥!你可算來了!詩禾姐說她老家做法,土豆絲泡醋水裏,脆得能聽見聲音!”

周詩禾抬頭,笑意溫婉:“宋姐,你嚐嚐這個。”她遞來一小碟醃好的嫩薑片,色澤微黃,晶瑩剔透。

宋妤拈起一片放入口中,微辛帶甜,脆生生的。“真好喫。”

“是我媽教的。”周詩禾輕聲說,“她說,日子再難,也要記得給自己留一味脆。”

李恆繫上圍裙,把鍋燒熱,倒油,油麪泛起細密漣漪時,他將麥穗切好的土豆絲傾入鍋中。滋啦一聲巨響,白霧騰起,他手腕一抖,鍋鏟翻飛,絲如雪舞,脆響如琴。

宋妤站在他身側,沒說話,只悄悄伸手,把他圍裙後帶打了個蝴蝶結。

竈火噼啪,油煙升騰,窗外春陽正盛,曬得新栽的黃瓜秧舒展藤蔓,卷鬚悄悄攀上竹架。遠處,廬山雲霧如絮,緩緩遊移,彷彿天地間所有未盡的言語,都沉入這人間煙火深處——不必說破,自有迴響;不必抵達,早已共生。

麥穗忽然指着窗外:“快看!燕子!”

衆人抬頭。三隻灰背燕掠過屋檐,翅尖劃開澄澈藍天,銜泥築巢於老屋門楣之上。它們飛得低而穩,影子投在青磚地上,像三枚小小的、移動的印章,蓋在這一方人間的契約之上。

李恆關小火,盛出土豆絲,青白相間,根根分明。他夾起一筷,吹了吹,送到宋妤脣邊。

她張口咬下,脆響清越,彷彿春天在齒間迸裂。

“怎麼樣?”他問。

宋妤嚼着,含糊笑道:“脆。就是……鹽少半勺。”

他撓撓頭,轉身去取鹽罐,圍裙蝴蝶結隨着動作輕輕晃動。麥穗偷偷朝周詩禾擠眼,周詩禾低頭,耳根微紅,卻將剝好的蒜瓣一顆顆碼進青花小碗,整整齊齊,像一排待閱的兵。

竈上砂鍋咕嘟冒泡,燉着昨夜煨的筒骨湯;窗臺野雛菊靜靜盛放;銀戒在宋妤指間折射出細碎光芒;而遠方,黑河口岸的冰層正悄然開裂,浮冰相撞,發出沉悶而宏大的聲響——那聲音穿越千山萬水,終將匯入此刻廬山腳下這方小院的煙火節拍裏,成爲時代暗湧中,最柔軟也最不可撼動的註腳。

李恆盛好最後一碗湯,端上桌。麥穗嚷着餓了,周詩禾斟茶,宋妤替他擦去額角一點油星。四雙筷子同時伸向那盤清炒土豆絲,夾起,送入口中,咀嚼,嚥下。

脆。

真脆。

脆得能聽見時光拔節的聲音。

上一章 目錄 書末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我的精靈訓練家模擬器
我在網購平臺薅的全是真貨
神級插班生
重生:我老婆是天後
遊戲製作:從重鑄二次元遊戲開始
奶爸學園
50年代:從一枚儲物戒開始
蓋世神醫
邪龍出獄:我送未婚妻全家昇天!
重生97,我在市局破懸案
頭號公敵
我一個三金導演十項全能很合理吧
內娛頂流:從跑男出道
重生78,開局被女知青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