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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這案子,真要捅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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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高路遠,車馬緩行,待謝容和陸婉兒一行人緊趕慢趕回到京都,已是兩個月後。

老夫人得知陸婉兒隨謝容提前回京,心裏歡喜,戴萬如得知兒子提前回京,亦是喜上眉梢。

陸家和謝家自有一派興旺氣象,誰知這歡喜勁頭剛剛騰起,就被“啪”的一下打在地上。

謝容一行人的馬車,剛進京都城門,尚未及踏入謝家或陸家任何一家的門檻,甚至連行李都未來得及卸,便被皇城禁軍當場攔下,並控制住。

其動作迅捷,乾脆利落,不容任何反抗,謝......

次日清晨,天光微明,薄霧如紗浮在庭院青磚之上,檐角銅鈴被風拂得輕響,一聲,又一聲,像是叩在人心上。

戴纓醒得極早,未喚歸雁,自己披衣坐起,指尖觸到牀頭一隻青瓷小匣,匣蓋微啓,裏頭靜靜臥着一枚褪了色的紅繩結——那是她初入陸府時,陸婉兒親手系在她腕上的,說是“壓驚驅祟”,可那紅繩內裏纏着幾根銀絲,細得幾乎看不見,卻扎進皮肉裏,夜裏磨得生疼。後來她悄悄解了,藏進這匣中,再沒戴過。

她凝着那枚乾癟的結,良久,忽而抬手將匣子合攏,“咔”地一聲輕響,在寂靜裏格外清晰。

歸雁推門進來,見她已端坐於鏡前,烏髮垂落肩頭,臉色比往日更白,眼底卻沉着一層極淡的灰影,像晨霧裏未散盡的霜氣。

“娘子怎麼起這樣早?”

“睡夠了。”她聲音平緩,伸手接過帕子,浸了溫水,細細擦臉。水汽氤氳,她望着鏡中人——眉不畫而黛,脣不點而朱,可那雙眼睛,卻空得厲害,彷彿盛着一潭靜水,底下連半尾游魚也無。

歸雁不敢多問,只默默捧來今日要穿的月白綾衫。袖口繡着細密的折枝梨花,素淨清雅,是陸銘章半月前命人送來的,說芸香閣夏衣單薄,怕她受涼。布料柔軟貼膚,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線頭,可戴纓穿在身上,卻覺得那絲線一根根都勒着皮肉,又癢又緊。

她低頭理袖,指甲輕輕刮過腕內側一道淺痕——那裏曾被紅繩勒出淤青,如今只剩一道淡粉印記,像未愈的舊傷。

用過早膳,她並未如往常般歇息,而是吩咐歸雁:“去書房院,告訴花匠,葡萄架西側第三株藤蔓下土鬆了,須得壓一壓根。”

歸雁一怔:“娘子不去?”

“我不去。”她頓了頓,指尖緩緩撫過茶案邊一隻空盞——昨日那隻定窯白玉杯,她走後,陸銘章並未收走,而是留在原處,盞沿還留着一點淺淺的指印,“你只去傳話,不必提我。”

歸雁應聲退下,心中卻愈發不安。這幾日娘子沉默得異常,連咳嗽都壓着聲兒,夜裏翻來覆去,卻始終不喚人;白日裏看人,眼神也不似從前那樣柔順含光,倒像蒙了一層薄絹,看得見人,卻照不進心。

花匠得了話,果然午後便去了西側,剷土、培根、澆水,忙活半個時辰。戴纓坐在芸香閣廊下,手中捏着一枚乾枯的葡萄葉,葉脈清晰如掌紋,她用指甲一點點颳去葉面浮灰,動作極慢,極輕,彷彿刮的不是葉子,而是某段不肯褪去的記憶。

日頭偏西時,長安來了。

他未進院門,隻立在垂花門下,朝廊下遙遙一揖:“戴小娘子,阿郎有請。”

戴纓指尖一頓,枯葉碎成兩半,簌簌落在裙上。

她沒抬頭,只道:“長安哥哥辛苦,替我回一句:纓娘身子不適,恐難赴約。”

長安靜默片刻,忽而低聲道:“小娘子,阿郎在書房等您……已經一個時辰了。”

戴纓終於抬眼。

長安站在斜陽裏,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青磚地上,像一道無聲的界碑。他臉上沒有慣常的謙和笑意,只有深重的疲憊與一種近乎悲憫的凝重。

“他說,若您不來,他便親自來芸香閣接。”

戴纓垂眸,看着自己擱在膝上的手——十指纖細,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可指尖卻泛着青白,像冬日裏凍僵的玉枝。

她忽然笑了,很輕,很淡,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漣漪未起便沉了下去。

“好。”她說,“我這就去。”

歸雁急忙取來薄紗披帛,爲她繫上頸間。戴纓未攔,只由着她動作,目光卻越過她肩頭,望向遠處一方居的方向——那裏窗扇半開,檐角懸着一隻素面銅鈴,此刻正隨風輕晃,叮噹,叮噹,一聲一聲,敲得人心慌。

她起身,緩步穿過抄手遊廊,腳下青磚被日頭曬得微燙,可那熱度卻透不進鞋底。路過一處假山,山石縫隙裏鑽出幾莖野蘭,淡紫花瓣在熱風裏微微顫抖,她腳步微頓,俯身掐下一朵,別於鬢邊。

歸雁欲言又止。

戴纓卻已直起身,繼續往前走,裙裾拂過青苔斑駁的石階,悄無聲息。

書房院門虛掩。

她未讓人通稟,徑直推門而入。

屋內無人。

葡萄架影子斜斜爬進窗來,在青磚地上投下蛛網般的暗痕。案幾上茶具齊整,那隻定窯白玉杯仍擺在原處,杯底積着一圈淺褐色茶漬,像乾涸的血痕。

她走到窗邊,抬手推開半扇窗。

風立刻湧進來,帶着暑氣與草木蒸騰的氣息,吹得她鬢邊那朵野蘭微微顫動。她伸手撫了撫花瓣,指尖沾了點露水似的涼意。

身後傳來腳步聲。

極輕,極穩,像尺子量過一般。

她未回頭,只聽着那腳步在身後三步之距停住。

陸銘章的聲音響起,比往日更低,更沉:“你來了。”

“大人不是說,若我不來,便親自來接?”她仍望着窗外,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纓娘不敢勞煩。”

他沒接這話,只道:“你鬢上那朵花,不合時宜。”

“不合時宜?”她終於側過臉,脣角微揚,“大人覺得,什麼才合時宜?”

陽光從她側面傾瀉而下,勾勒出她下頜清瘦的弧線,睫毛在頰上投下細密陰影,像蝶翼將落未落。她眼中沒有淚,沒有怨,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種近乎透明的倦怠。

陸銘章喉結微動,目光自她鬢邊滑至眼下,最後停在她交疊於腹前的手上——那隻左手,正無意識地摩挲着右手腕內側,一下,又一下,彷彿那裏還纏着那根早已不見的紅繩。

他忽然開口:“謝容的信,昨日到了。”

戴纓指尖一頓。

“他在雲州治水有功,聖上親賜金匾,擢升通判,不日將攜家眷赴任。”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今日天氣,“他遣了管事來接你,三日後啓程。”

她靜靜聽着,良久,才道:“謝郎有心。”

“他託我轉告你——”陸銘章頓了頓,目光如刃,“他在雲州,爲你置了一處小院,臨水,種滿梨樹。你過去,仍是他的妾室,但不必侍奉正室,亦無需承歡他人。他許你……清靜。”

戴纓笑了。

這一次,笑得真切了些,眼角甚至彎出一道細紋。

“清靜?”她喃喃重複,目光飄向窗外葡萄架——青果已泛起微黃,再過些日子,便該熟了,“謝郎待我,果然厚道。”

“厚道?”陸銘章忽然逼近一步,距離近得她能看清他瞳仁深處浮動的暗色,“他納你爲妾時,可曾問過你願不願?他帶你入謝府那夜,你吐了三次血,是他親手灌你喝下安神湯,還是他夫人按着你的頭,逼你嚥下那碗藥?”

戴纓面色驟然雪白。

她猛地抬眼,第一次真正直視他的眼睛。

那裏面沒有憐憫,沒有嘲弄,只有一片沉黑的海,浪湧無聲,卻足以掀翻所有僞裝。

“你……怎麼知道?”她聲音發緊。

“我查的。”他答得乾脆,“你進謝府前三日,謝容尚在刑部任主事,他經手一樁鹽引案,牽扯到江南漕運總督。那人是你父親舊友,當年因你父獲罪,被貶嶺南,三年前暴斃於流放地。謝容替他翻案,換得擢升,也換得你——一紙婚書,三抬聘禮,還有你戴氏女,從此淪爲謝家妾。”

戴纓身子晃了一下,扶住窗框才站穩。

風忽然大了,吹得她鬢邊野蘭簌簌抖落幾片花瓣,飄向地面。

“你既全都知道……”她喉頭哽咽,卻硬生生嚥下,“爲何不早說?”

“早說?”他冷笑一聲,那笑聲裏竟有幾分譏誚,“告訴你,你謝郎不過借你一用?告訴你,你父親之死,並非天災,而是有人慾斷戴氏咽喉,先剪其羽翼?告訴你,當年那場大火燒燬的不止是戴家祖宅,還有你母親臨終前交予我的一封信——信上寫着,若你活下來,務必護你周全,莫讓你再入高門,莫讓你再信男人字字句句?”

戴纓怔住,呼吸停滯。

“母親……”她嘴脣翕動,聲音破碎,“她還活着?”

“她死於你七歲那年冬至。”陸銘章目光如鐵,“我親眼看着她嚥氣。她握着我的手,說‘銘章,替我養大她’,然後把那封信塞進我袖中,血染紅了半幅素絹。”

戴纓眼前發黑,扶着窗框的手指深深陷進木紋裏,指甲崩裂也渾然不覺。

原來不是收養。

是託孤。

原來他叫她“纓娘”,不是隨口親暱,是母親臨終所喚的小名——戴纓,戴纓,戴我之纓,系我之命。

原來她這些年伏低做小,忍辱吞聲,以爲求得一線生機,卻不知自己早就是別人棋盤上,一枚被鄭重託付、又被小心藏起的子。

“那封信……”她啞聲問,“還在麼?”

“在我書房暗格。”他答,“你若想看,隨時可來。”

她忽然劇烈咳嗽起來,胸腔震動,咳得彎下腰去,歸雁急急上前扶她,卻被陸銘章抬手止住。

他看着她咳得渾身發抖,看着她指縫滲出血絲,看着她鬢邊那朵野蘭終於凋零,跌落塵埃。

然後,他轉身走向茶案,提起那隻天青釉小壺,注水,沸聲咕嘟,白氣蒸騰。

“你身子虛,咳久了傷肺。”他背對着她,聲音沉緩,“喝口茶,壓一壓。”

戴纓慢慢直起身,抹去脣角血跡,緩步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他爲她斟茶,水色澄澈,熱氣氤氳。

她捧起那盞定窯白玉杯,指尖冰涼,杯壁溫熱,冷熱交鋒,竟讓她指尖微微發麻。

“大人……”她忽然問,“若當年,您沒有遇見婉兒呢?”

陸銘章執壺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若我沒遇見她,”他放下茶壺,抬眸看她,目光如古井深潭,“我大概會尋遍天下,找到你。”

戴纓手一顫,茶水險些潑出。

他卻已起身,繞過案幾,走到她身側,俯身,從她髮間取下那支早已枯敗的野蘭。

“你該信我一次。”他聲音低得近乎耳語,卻字字如釘,鑿進她耳中,“就一次。”

她仰起臉,淚水終於無聲滑落,滾燙,卻未滴下,只懸在睫梢,將墜未墜。

他伸指,輕輕抹去那滴淚。

指尖溫熱,觸感真實。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層灰翳竟淡了幾分,露出底下久違的、微弱卻真實的光。

“好。”她說,“我信。”

風過窗欞,捲起案上一張素箋,飄然而落,停在兩人之間。

箋上墨跡未乾,是半闕詞——

“解春衫,解不盡,春衫舊線。

系人腸,系不住,腸斷雲山。”

陸銘章垂眸看着那張紙,忽而抬手,將它拾起,湊近燭火。

火苗舔上紙角,迅速蔓延,墨字在烈焰中蜷曲、變黑、化爲灰蝶,翩然飛散。

灰燼落在青磚地上,像一場微型的雪。

他俯身,從灰中拈起一枚未燃盡的紙角,上面還殘留着兩個字——“春衫”。

他將那點餘燼,輕輕按在自己左手腕內側。

皮膚灼痛,卻未縮手。

戴纓看着那縷青煙嫋嫋升起,看着他腕上漸漸浮起一點紅痕,像一枚新鮮烙下的印。

她忽然明白了。

解春衫,不是解開衣衫。

是解開束縛,解開謊言,解開那些層層疊疊裹住她、窒息她的“應該”與“必須”。

而春衫之下,從來不是不堪一擊的弱質,而是筋骨錚錚,是未冷的血,是未熄的火。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懸在他腕側半寸,未觸,卻似已觸到那灼熱的痛楚與決絕。

窗外,葡萄架上第一顆果實悄然轉黃,在風中輕輕一晃,墜入泥土。

無聲無息。

卻像一聲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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