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會隨着地位的改變,影響的提升,而逐步改變想法的,曾經嗤之以鼻,看不慣的事情,也漸漸會去接納,甚至在無形間去這樣做。
這倒不是人太過善變,實則是人性的必然。
所以這世上,並不存在什麼永恆不變的,真要是遇到了,那隻能說你還不夠強,所以沒有接觸到本質罷了。
隨着閱歷漸深、視野拓寬,我們才真正看清:所謂“不變”,不過是認知邊界的暫時停駐。
或許這很殘酷,但現實就是這樣。
在莊、敬二妃診出喜脈,沒過幾日,一直被保密的淑、純二妃懷有身孕的消息,便在楚凌的授意下,從宮中傳了出去,這也使朝野間爲之振奮。
消息如春風拂過朝堂,百官紛紛上表賀喜,民間茶肆酒樓間熱議不斷,對於多數羣體來講,皇室血脈越多,則意味着大虞社稷愈發穩固,畢竟這是代表着上天眷顧與國運昌隆的明證。
然而對楚凌來講,他卻並不在意這些。
自掌權親政以來,楚凌就一直在致力於一件事,即隔絕宮內外的消息流動,這就是在杜絕一些不好的事。
而就今下的形勢來看,這個結果是不錯的。
等再過段時日,楚凌纔會將莊、敬二妃的喜訊傳出去。
宮裏的一些事,或許是需要叫宮外知道,畢竟這牽扯到的層次也不少,特別是皇室血脈,這需要在宗正寺備案的,不是說天子想怎樣就怎樣,不過即便是知曉,也要看是什麼時候知曉合適。
權力的威懾在於什麼?
就在於神祕感!!
也正是這樣,對於宮中的管理,楚凌也是很嚴格的,別的不說,單單是內廷二十四衙門的建立,便意味着虞宮跟過去完全不一樣了。
這是有着一套完整流程的。
而在這套體系之下,還牽扯到很多調整,例如宮女安置,到了一定年歲,如果沒有到對應的位置,這是要遣返出宮的,當然這個遣返,可不是什麼都不管了,畢竟在這個時代下,上了一定的歲數,再嫁已是難事,更遑論謀生。
不過在這件事上,楚凌卻做好了籌謀,就叫她們嫁給有功之士,且還是沒有成親的,而這樣做便意味着皇室成了她們的孃家,成了她們最大的倚仗,而與此同時,還使得一批羣體緊緊跟隨在皇權這邊,而爲了將此事做好,楚凌是交有專門的有司來專辦的,不是說人嫁了就結束了,後續還是會有對應安排的,爲的就是給她們十足的底氣,而這樣做,除了能得到上述種種外,還能使宮中的怨氣少很多。
至於說這樣會不會泄露宮中機密,這是有兜底制度的,誰要是敢做這樣的事,一旦被有司查出了,則不止享有的種種會被剝奪,甚至還會被有司逮捕嚴查,有此鮮明對比下,相信她們自會掂量清楚的。
而更極端的,要是有別有用心之輩,用卑賤好手段去做脅迫之事,針對這些,還有更隱祕的手段……
“鮮肉餛飩——”
“湯包!!”
“都來瞧瞧喲,新出的肉腸!!”
此起彼伏的叫賣聲,各種香氣飄散,使市井煙火氣很濃,來來往往的人羣使熱鬧又平添幾分活氣。
“慢些喫,沒人跟你搶。”
一處攤位上,拿着湯勺的楚凌,瞧着大快朵頤的楚徽,忍不住笑罵道:“瞧你那喫相,不知道的,還以爲家裏虧待你了。”
“七哥,這家餛飩的味兒不錯。”
聽到這話的楚徽,有些含糊不清的說着,但手卻沒有停,皮薄餡大的餛飩,便被送進了嘴裏,脣齒間綻放起鮮香。
“一看少爺就是喫家。”
而在此時,剛收拾好一桌,手中端着碗勺的婦人,便笑着對楚徽說道:“別看我家這攤位是新開的,但用料卻很足,都不說別的了,單是這湯,便是用整雞小火慢煨的,等到這湯到一定時辰,再加上一些特別用料,便把那香氣,還有鮮給……”
婦人在這裏講着時,不少食客紛紛側目。
楚凌、楚徽哥倆相視一眼,無不露出淡淡笑意,顯然知道這婦人的用意,不過都沒有點破。
市井是藏有小人物的智慧,對於他們來講,每天早出晚歸的,爲的是什麼?不就是能多賺些銀錢,好讓家中老小衣食無憂嘛。
也是這樣,使得他們都養出了一身本事。
或許在一些人眼裏,這不過是小聰明罷了,但對於他們來講,能夠憑本事多賺些銀錢,便是頂頂實在的活路了。
對於楚凌來講,他是喜歡這煙火氣息的,倒不一定非要去喫什麼,僅是處在其中,就讓楚凌覺得放鬆。
因爲這有着一股人氣與活味。
處在權力場上,雖說掌着這最大的權勢,但整日也是保持高度緊繃的狀態,什麼都指望着你去拍板,做決斷,這日子久了,肯定是感到身心俱疲的,所以能短暫走出來,去感受不一樣的氛圍,這何嘗又不是一次放鬆呢?
“快點!餛飩好了!!”
當忙碌的攤主,扯着嗓子喊起來時,本喋喋不休的婦人,立時便應了一聲,自來熟的跟周遭食客說了幾句,便快步朝竈火處跑去了。
“喊什麼喊啊,沒瞧見老孃正忙着呢!!”
“是是是,你說的對!!”
聽到這些的楚徽,忍不住笑了起來,“七哥,還是這夫妻攤子好啊,吵歸吵,鬧歸鬧,但這心是往一處的。”
“是啊。”
楚凌言語間透着感慨道:“能幹下去的,往往是這夫妻檔,這日子哪兒有不磕絆的,但遇到難事,多是他們能一起去扛啊。”
看着眼前熱鬧的場景,楚凌心中是有唏噓的,這不就是他想要的,在廟堂之上也好,在地方有司也罷,推動的改革再多,如果沒有下沉到民間去,叫民間充滿活力與幹勁,那一切都是白扯的。
跟先前比起來,虞都治下的人是要多不少的,民間的這種繁榮是有支撐的,對於基數最大的底層來講,他們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他們心中都有一桿秤,是好是壞,他們自會秤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