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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們兄妹吵架,吵架就吵架,兄妹哪有不吵架的,這些我能理解,但是爲什麼要他來我家過夜呀?”

夏珂家的飯桌上,夏磊一邊拿着牙籤剔着牙,一邊非常不爽地看着在一旁被夏珂和徐秋芸夾菜,被奉爲座上...

夕陽徹底沉入西山時,醫院住院部三樓兒科輸液室的玻璃窗上已浮起一層薄薄水汽。許源推開自動門,冷氣裹着消毒水味撲面而來,夏珂縮了縮脖子,把懷裏那袋用牛皮紙包得嚴嚴實實的香梨往胸前又攏了攏——紙袋邊角被她攥得微微發潮,像她此刻繃緊的指尖。

走廊盡頭傳來護士推車輪子碾過地磚的規律聲響,許源腳步頓了頓。他忽然想起前世月遙高燒四十度那晚,自己也是這樣站在住院部大廳裏,手裏攥着繳費單,聽見導診臺後護士嘆氣:“林靜女士剛陪女兒去拍片,說這孩子燒糊塗了還在背英語單詞……真難爲她。”那時他沒敢上前,只站在柱子後面看了五分鐘,直到林靜抱着裹成糉子的月遙匆匆走過,妹妹額前碎髮被汗水黏在蒼白的皮膚上,睫毛顫得像快斷的琴絃。

“發什麼呆?”夏珂輕輕拽他袖口,“306在左邊第三間。”

推開門時月遙正側躺着,輸液架金屬桿在頂燈下泛着冷光,透明管子裏藥液一滴、一滴,緩慢墜入她手背青色血管。她眼睛閉着,但許源知道她沒睡——上次發燒時她就說過,輸液室太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的悶響。

“哥?”她睫毛倏地掀開,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左手卻條件反射往被子底下縮了縮,彷彿想藏起輸液針頭扎出的淤青。

“嗯。”許源把書包擱在牀頭櫃上,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物理卷子——選擇題全對,最後一道大題只寫了半行公式,墨跡被汗洇開一小片淡藍。“題沒做完?”

“……寫不下去。”月遙想笑,牽動嘴角卻咳了兩聲,肩膀輕輕聳動。夏珂立刻把香梨放在窗臺,擰開保溫杯蓋遞過去:“剛泡的枇杷水,林阿姨說止咳。”

月遙接杯子的手腕細得驚人,許源盯着那截凸起的腕骨,喉結滾了滾。他忽然彎腰,從書包夾層抽出個硬殼本子——封面是月遙去年生日時親手畫的Q版兄妹,哥哥舉着冰棍,妹妹踮腳夠糖葫蘆。翻開扉頁,一行娟秀小字還新鮮:“給全世界最靠譜的源哥(附:糖葫蘆分你一半)”。

“今天物理老師講動量守恆,我錄了音頻。”許源點開手機備忘錄,把耳機塞進月遙左耳,“你先聽,我幫你削梨。”

夏珂“哎呀”一聲搶過水果刀:“少爺削梨會把果肉削掉三分之一!上次削蘋果直接削出骷髏頭!”她蹲在牀邊小凳上,刀尖靈巧地繞着香梨旋轉,果皮連成不斷的一線垂落,像條溫順的蛇。許源伸手想接她削好的梨,夏珂卻把果肉往月遙嘴邊送:“喏,張嘴——啊——”

月遙乖乖張開嘴,牙齒輕碰果肉時發出細微脆響。她忽然含着梨肉含糊道:“哥……你昨天是不是翻我書包了?”

許源正剝第二顆梨的動作僵住。

“我數學錯題本第十七頁夾了張草稿紙。”月遙嚥下果肉,眼睛亮得反常,“上面有我寫的‘如果發燒到39度就允許哥哥偷看日記’……但你沒看,對不對?”

夏珂手一抖,梨核差點掉進垃圾桶。許源卻慢慢鬆開手指,把那張皺巴巴的草稿紙從口袋裏抽出來——紙角被體溫烘得微潮,背面還印着他無意識按出的指印。

“你寫了三十一條免責條款。”他聲音很輕,“第三條說允許我檢查你物理作業;第七條說發燒超過三天可破例共用暖風機;第二十九條……”他頓了頓,“說若我擅自打開你抽屜第三格暗格,需連續一週承包你早自習抄寫任務。”

月遙忽然笑出聲,笑聲引得一陣劇烈咳嗽,夏珂慌忙拍她後背,許源已經擰開枇杷水瓶蓋湊近她脣邊。月遙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喘息未定,目光卻牢牢鎖住他:“那你爲什麼……不打開?”

走廊突然響起高跟鞋敲擊地磚的聲音,由遠及近。林靜拎着保溫桶推門而入,白大褂袖口沾着幾點乾涸的褐色藥漬。她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最終落在許源攥着草稿紙的手上,脣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提了提:“喲,源哥連免責條款都研究透了?”

“媽。”許源把紙摺好放回口袋,起身接過保溫桶,“我熬的銀耳羹?”

“你熬的?”林靜挑眉,眼角細紋舒展如初春柳葉,“你鍋底糊三次的水平,怕是熬出碳纖維來。”她掀開桶蓋,清甜香氣漫開,“我熬的。不過……”她忽然壓低聲音,指尖點了點月遙手背,“小病號今早偷偷讓我買了草莓醬。”

夏珂“噗嗤”笑出聲。月遙瞬間漲紅臉,把臉埋進枕頭裏只露出一雙溼漉漉的眼睛。許源卻心頭一跳——前世林靜確診乳腺癌前半年,也總愛買草莓醬配饅頭喫。那時他以爲是口味突變,後來才知是化療導致味覺紊亂,所有食物都泛着鐵鏽味,唯有草莓醬的酸甜能壓住喉嚨裏的血腥氣。

“咳……咳咳……”月遙又嗆起來,這次咳得撕心裂肺,許源下意識伸手託住她後頸,掌心觸到她頸側跳動的脈搏,急促得像受驚的鳥。林靜迅速調高輸液流速,轉身去門口叫護士,白大褂下襬劃出利落弧線。夏珂趁機把削好的梨切成小塊,插上牙籤塞進月遙手裏:“快喫!喫完給你看個寶貝!”

月遙含着梨肉含糊問:“什麼寶貝?”

夏珂神祕兮兮地從帆布包裏掏出個藍布包,解開三層棉布,露出個銅製八音盒。盒蓋上蝕刻着纏枝蓮紋,許源瞳孔驟然收縮——這是前世林靜葬禮上,他從母親遺物箱底翻出的唯一沒被當廢品賣掉的東西。盒底刻着極小的日期:2007.12.24。

“上個月舊貨市場淘的。”夏珂晃着八音盒,銅鈴輕響,“修了好久才讓發條重新轉起來,你聽——”

她按下機關。齒輪咬合的微響後,一段走調的《致愛麗絲》流淌而出,琴聲斷斷續續,像生鏽的鐘表在倒計時。月遙怔怔聽着,忽然伸手按停發條。她仰起臉,額頭抵着許源手背,聲音輕得像嘆息:“哥,你說……人會不會真的有前世?”

輸液管裏的藥液正緩緩滴落,在塑料袋裏積成一小片晃動的陰影。許源望着妹妹睫毛投在臉頰上的顫動影子,忽然想起昨夜重讀《時間簡史》時看到的句子:所有未來都已發生,只是我們尚未抵達。

“或許吧。”他拇指擦過月遙額角汗珠,聲音沉靜如深潭,“但這一世,我想親手把你養大。”

夏珂突然舉起八音盒,銅盒在頂燈下折射出細碎金光:“那現在呢?要不要聽聽更靠譜的版本?”

月遙眨眨眼:“什麼版本?”

“比如說——”夏珂把八音盒轉向輸液架,銅盒鏡面映出三人疊在一起的模糊倒影,“當你的免疫系統在和病毒打架時,我的免疫系統正偷偷給你輸送抗體。”她歪頭笑,馬尾辮掃過許源手臂,“畢竟……我可是你嫂子預備役呀。”

林靜端着空保溫桶推門而入,恰好聽見最後一句。她倚着門框,把玩着護士剛給的退燒貼,忽然笑道:“小珂啊,你這抗體輸送方式……倒是比青黴素見效快。”

月遙“啊”地一聲捂住耳朵,耳尖紅得滴血。許源卻盯着母親指尖的退燒貼——前世此時,林靜總把退燒貼剪成蝴蝶形狀貼在月遙額頭上,說這樣降溫更快。而此刻那枚薄薄的膏藥邊緣,正靜靜躺着一道新鮮的、指甲蓋大小的月牙形劃痕。

窗外暮色四合,凍雨不知何時悄然落下,敲打玻璃的聲響細密如蠶食桑葉。許源忽然起身,從夏珂手中接過八音盒。他拇指摩挲過盒底那行蝕刻小字,在月遙疑惑的目光中,將銅盒輕輕按在自己左胸口。

“聽到了嗎?”他聲音低沉,像大提琴弓弦刮過木紋,“這裏跳得比八音盒還準。”

月遙屏住呼吸。夏珂悄悄捏了捏許源後腰軟肉,力道帶着警告的意味。林靜卻望着窗外漸濃的夜色,把玩退燒貼的手指忽然停住——遠處路燈次第亮起,光暈在溼漉漉的柏油路上暈染開來,像一串尚未冷卻的琥珀色星子。

“源哥。”月遙忽然伸手,冰涼指尖點在他手腕內側,“你脈搏跳得……好像比我快。”

許源低頭,看見妹妹眼睫上凝着細小水珠,不知是藥水霧氣還是別的什麼。他忽然想起前世最後那個雪夜,自己跪在ICU門外,聽見護士低聲說“林靜女士走了”。當時他渾身血液凍結,唯獨左手無名指內側,殘留着母親臨終前用指甲劃出的最後一道淺痕——那道痕的走向,與眼前退燒貼上的月牙形劃痕,竟分毫不差。

“因爲……”他喉結上下滑動,聲音輕得幾乎被輸液滴答聲吞沒,“我在替你數心跳。”

夏珂猛地站起來,撞得小凳子吱呀作響。她抓起月遙的手腕按在許源左胸,又把自己的手覆上去,三隻手交疊着,像某種古老而鄭重的契約:“那現在——我們一起數。”

林靜默默把退燒貼貼在月遙額頭上,指尖拂過那枚小小的月牙形劃痕。她轉身走向門口,白大褂下襬掠過門框時,許源分明看見她耳後一縷銀髮,在燈光下閃出極淡的、初雪般的光澤。

滴答。滴答。滴答。

輸液管裏的藥液墜入塑料袋,像一顆心在寂靜中持續搏動。窗外凍雨漸密,而病房裏,三個年輕胸腔裏的心跳正以同一頻率共振——那是時間尚未撕裂的證明,是命運正在重寫的序章,是某個重生者用盡餘生力氣,終於校準的、永不偏移的鐘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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