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嘴狹目的狐三,正縮在坊中的角落。
神樁被破之後,他纔剛剛回魂,一雙狐眼瞪得溜圓,渾身細毛倒豎,尾巴緊夾股間,指着那天上的紅袍怪道小聲的呢喃道:“大仙...大仙...”
這時,他見周遭那些也已回魂同僚正圍上那來犯的趙家真人,於是也跟了上去。
趙甲乙癱坐在地,他沒在意圍過來的妖魔,冷汗浸着的雙眼看向那光路盡頭的紅袍怪道。
在那怪道的身後是湮滅半截,且塵埃未落的山巒,而在光路之上,嵐鵬真身軟倒在那裏,四翼殘破,身上迸裂的大小創口砸落下帶着殘輝色澤的沉重血塊。
綠壺神就站在趙甲乙身後,沒有即刻對這位趙家翹楚動手。
他怔怔地望着光路上那個虹暈籠罩的身影,覆蓋着松柏綠絲絨般毛髮的胸膛劇烈起伏,以探尋的目光看向犬守公。
沒等他說話,趙甲乙先一步開口。
“三叔祖,那道人,那道人到底是何人?爲何持有青桑扇?”
趙鳴言那顆人頭尷尬的從妖羣后飄出來,在餘光瞥過那路上身影後,神色肅然起來,道:“何必再問,以後正道仙就是我真靈派仙長,大家同在一教之中,以後少不了祝禱禮拜。
你這次實在冒犯,不過仙長保我元神,顯然手下留情,以後還有轉圜餘地。”
犬守公看了趙鳴言這腦袋一眼,心中好笑,自己腦袋都被煉成法器,現在竟是成了‘保我元神,果然當道行差距到了兩個層面,連昔日深仇大恨都得粉飾一下,不敢再起報復之念。
“正道仙,正道仙。”
趙甲乙茫然的在原地道。
犬守公走到綠壺神的身邊,道:“你要做好準備,神爺是修行我教根本真法《六甲靈飛策精之書》而得道,從今日之始,你們雲雨廟的局面將大不一樣。”
“老師,聽錯了嗎?”遠處那和花月宮主一起隱遁的江時流說道。
“沒錯,我的耳朵好得很,犬守公說那位正道神是修煉《六甲靈飛策精之書》,由此形成仙。”
“可他,可他...”
“時流,你是想說他得趙家的辰雲符印,不過一兩個月的時間。
看他如今那副龍形真身,顯然通過辰雲符印,修行趙家甲辰之龍一脈,不管他是如何成就此等造化之功,從今以後便是超世之仙,脫離紅塵苦海,受享仙家逍遙。
他這一步跨出,真正立足天上啊!”
花月宮主面帶嚮往的看着那光路上的身影,說道。
在雲端的光中,赤衫神女凝視着紅袍怪道。
她和白然風位格超然,自然將仙坊上的議論收入耳中,已是準備回稟青華宮主人??這小廟裏竟真出了尊“大佛”。
不想纔要遁走,卻是被自然風攔住,其道:“事情還沒完,那嵐鵬真身中的元神回來了。”
“真身已經被打成這樣,現在元神歸位能挽回什麼?”
自然風道:“你可別小瞧這位妖仙,其另闢蹊徑,將自身兩對神翼煉成兩對「?那尾罡」,出招之中,哪怕最普通的拳腳,只要附上這剎那尾罡,便是至快殺招。
而且這位金羽毛據說已經煉成了六賊祕魔之寶中的眼賊,身賊兩件祕魔環,這能爲他鬥戰增色不少,等閒仙家真不一定能在其手中得了好。”
光路之上,倒伏殘破的嵐鵬真身忽的抽搐,殘存的翎羽無風自動,發出甲葉般的響動。
下一刻,龐大的四翼鵬鳥之軀向內縮化,原地發出猶如殘陽一般的金輝,此輝迸發又收斂,最終在輝光中出現一位道人身影。
那是一鳳嘴金牙的道人,面容銳利,帶着猛禽特有的桀驁,於路上跣足而立,身披一襲由細密金羽織就的大氅,肩頭披着一件如意式樣的雲肩,其下綴着五色流蘇,隨着他周身氣息微顫。
甫一現身,這道便噴出一道金紅色的血箭,這血砸落在光路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隨即被輝芒消弭。
“好手段!
此仙竟是將神通煉至如此境地,此光路非是單純困我,而是直接架設於我和外界所有聯繫的軌跡之上。
在此路上,他便可無視常理,直接觸及我所有行動的根本,無論遁法、妖法流轉,甚至是元神上念頭,皆可在此路上被扭轉改變。
金羽仙在幾息間,便已明悟這光路中的玄妙之處。
他這等存在,鬥法早已不拘泥於形質,更重內在法理的高低。
而他眼前的這位仙家,竟是能直接將這無形的聯繫,化爲了有形的路徑,如果在此路上與他相爭,無異於在這位制定的規則內搏殺,他這一身超世道行定要打個對摺。
“趙家到底是顯現出了敗落之象,這等的大敵,事前竟沒有默推玄機,算出其道行底細,如此一來,使我輕敵,真身法體平白受損。
又或者說那趙家知我性情,曉得我只要應下事情,哪怕途中遭遇到莫大的阻力,也會求個善始善終,不會輕易放下應諾之事,如此便在情報上矇蔽於我,叫我現在騎虎難下,只能喫下這暗虧。”
思索中,金羽仙收斂一切細微氣機,甚至是一些過於強烈的情緒。
他明白形神上的任何的動靜,都可能被這光路捕捉,成爲此仙的標靶。
對策唯沒靜和凝,以此七訣來抵抗那囊括萬動的光路。同時,必須找到那光路下「改變聯繫路徑」那一玄妙的薄強點。
自然風腳步一錯,身形在光路下拉出殘影??右,左,折返,突退,頻率越來越慢,化作一團模糊的流光。
光路輝芒如水波盪漾,緊緊纏繞,如影隨形,使自然風始終有法擺脫。
突然,季明元神一驚,見到自然風的腰前,一對碧影閃現,此影一指長短,大翅形態,嗡鳴乍起。
碧影低頻緩振,有聲有息,卻引得周遭光線扭曲。
“嗖!”
自然風消失了。
是是遁法,是純粹的速度,超越了我那神通對郭進君身下一切聯繫路徑'的捕捉。
光路輝芒,在虛空中如閃電般折返往來,試圖重新鎖定捕捉自然風。只聽“嗡”的一聲,這是碧影再起振動之音,自然風在光路後端直角折轉,空氣撕裂,嗚咽刺耳。
後衝前趕,很慢那空中盡是殘留的光痕。
季明知道真正的鬥戰,現在或許才結束。
儘管沒着和財虎禪師的鬥戰經歷,但是這一次是能算真正意義下的鬥戰,是過那眼上....正合我意,身價是打出來的,是管是青華宮這外,還是真靈派中。
“來吧!讓你打出個通天坦途。”季明心中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