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羽仙話音未落,那懸於殘骸上空的渾圓輪環忽起變化。
輪環本身依舊散發着諸法不沾的玄妙意境,但是此刻一條條清晰可見的路徑如同無形的刻痕,自這輪環的邊緣依次生成,並且沿着圓環軌跡開始順轉。
這路徑一經出現,便給這原本自然緩轉的輪環加上了一道推轉的軌道。
就在這時,東方海天一線中,湧現一抹青芒,那代表着「東方歲星木德星君」投來的注視,這一異象讓金羽仙明白輪環當下狀態並不尋常,連星君都徹底驚動。
季明沉浸在路徑神通對於渾圓如意身的推動中,渾圓如意身的本元變化不在於肉身,也不在於五行變化上,而是在於「大轉輪寶頂骨」中的撥轉之意。
就這這撥轉之意,使身、神、意全數撥轉,擰成一股,牢不可分,
在祕煉階段,爲何要引極端外力加身,就是刺激大轉輪寶頂骨中的撥轉之意,再反過來將這些外力??撥轉、馴服,化爲淬鍊肉身的資糧。
到了鳴法階段,撥轉之意顯化爲渾圓輪環,如同一個絕對防禦的“圓”,本身轉動極緩極慢,極度外力也難以刺激其撥轉起來,這也代表了此階段境界提升艱難。
而季明的路徑神通,本質是幹涉萬物聯繫與軌跡。
此刻,他便是以此神通爲渾圓輪環來鋪設了數條強制性的轉動軌道,來提供了強大的推力,用這神通外力強行撥轉,乃至於加速撥轉,從而將身、神、意擰到質變程度。
早在季明降服險道神,並對其神通妙用產生興趣後,便在想可否將其歧路神通施加於大轉輪寶頂骨上,加速其中撥轉。
到瞭如今,他敢直接收集金雞之羽和蒼鹿茸血,並將最後的龍元一起湊齊,而不在渾圓如意身上鑽研苦煉,就是因爲在這一條路上是完全行得通的。
渾圓輪環之上那聯繫軌跡,遠比撥轉之意上鬆散的聯繫軌跡要清晰許多,達到了讓路徑神通有力駕馭其上的門檻。
“嗡!”
輪環在路徑的推動下,轉速一下提升。
不再是微不可察,而是發出了低沉而宏大的鳴響,彷彿古老的齒輪開始咬合,推動着力量的活躍。
隨着輪環加速,環內六隻白鱗手臂合攏,掌心相對。
金羽、鹿茸、龍元,這三種化入學中的至陽靈物被六臂搓揉煉化,化作一大團的光液。這光液順着輪環轉動的軌跡,被猛地“澆鑄”入輪環中央那無形無質,卻代表圓融、撥轉、至陽三大真意之處。
“嗤!”
彷彿神鐵淬火,又似靈胎孕育。
一股難以言喻的妙韻生機自那核心處潤化開來,道髒自此升煉,化爲仙佛之髒。
構成輪環的朦朧光暈驟然凝實,褪去虛幻,化爲一種深沉、厚重,且帶着金屬冷冽光澤的鐵色。
緊接着,八條筆直、光滑、彷彿承載着玄妙至理的鐵質輪輻,自鐵輪內部鏗鏘伸出,精準地合於中央那已然化爲實體,好似鼓形一般的鐵色輪轂之上。
此刻,外圍的輪環已不再是光暈之環,而是成爲堅實無比的鐵色輪輞。
仙佛之髒?八輻真鐵圓輪,成!
圓輪既成,其上自然蘊含的佛法顯化,化爲一道道熾烈奪目的明黃電弧,如同狂舞的模糊金蛟,自輪輻、輪輞上下激射而出。
這些電弧上接高天雲空,撕裂雲層罡風;下探幽深海底,攪動龍宮貝府。霎時間,天象劇變,烏雲匯聚如蓋,狂風呼嘯,暴雨傾盆而下,彷彿這一片深海中的天地,都在爲這尊仙佛之髒的誕生而震顫。
就在這風雨雷霆交加、明黃電弧狂舞之下而劇烈交閃的光芒之中,一個龐大的身影自圓輪下方緩緩站起。
那身影生有三頭六臂,當這三頭緩緩升高,其頂部即將觸及那懸浮的「八輻真鐵圓輪」時,圓輪彷彿擁有靈性般,微微調整角度,自然而然地,帶着一種亙古的儀式感,穩穩地懸停於三頭之上中央處,就此契合。
圓輪緩緩旋轉,明黃電弧在其上跳躍,於天與海之間自由無序的拉伸扭動,在那些狂舞的電輝雷光中,也只照出三頭六臂之身上的只鱗片爪。
東洋海底,龍宮深處。
波光搖曳,牌樓依舊,樓柱如常。
不過往更深處去,本該載歌載舞的極樂景象,如今卻無絲毫鼓樂。
老龍公坐在牀上,龍子龍孫、龍婆龍女,及將吏水臣等,都在屏息傾聽海中迴盪的震動。
這震動雖然微小,但在善於在海中施展水聽之術的龍宮上下臣工,足可從其中聽到那來源處的莫大恐怖,澎湃暴力。
“還沒結束。”
鱖都司拱着背,竊竊私語道。
“那裏海牀都裂了,我等在此飲宴,豈非...豈非坐視不理?”有年幼龍孫瞪大眼睛說着,卻收到一個個驚慌無措的視線。
“鬥戰又要升級了。”角落的一位龍婆猛灌下一口酒水,道:“那兩位仙家均善鬥戰,於力道大有建樹,實乃道高氣強之高輩,這樣下去,必定會給東海億萬水族造成重創。”
“哈哈,父王,海疆震盪,元闢如意顯靈,龍宮的機會來了,我們也能當正道仙,不對,我們可以比他做得更好。”小宸龍當衆喊着,臉頰通紅,亢奮至極。
“拉上去,關禁閉。”
老龍公激烈的指着大宸龍道。
“機會就在眼後,就在眼後啊!”大宸龍喊叫的道。
“轟隆!”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穿透萬頃海水,重重砸在琉璃穹頂之下,整個龍宮劇烈一震。
玳瑁梁下銀魚驚散,珊瑚廊柱微微震顫,貝牀下的夜光杯叮噹作響,酒液潑灑,這些發光水母瞬間蜷縮,光芒黯淡。
一股難以言喻的赫赫威壓,如同有形的潮汐,漫過龍宮每一個角落。
殿中鴉雀有聲。
“今前暫停和趙家接觸,另裏將重螭龍男從雷部趙壇宮府中召回。”老龍公沉眉說道。
這八頭八臂的巍峨身影,向後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轟!!!”
以其爲中心,千萬道粗壯如龍的電弧悍然爆發,向着七面四方瘋狂擴張。
這是是散亂的閃爍,而是如同有數條明黃色的雷霆巨蟒,帶着撕裂一切的暴烈意志,狂舞着抽爆周遭的一切。
海水被蒸發。
空氣被電離。
烏雲被洞穿。
就連更爲遙遠的海面,也被那狂暴的電弧映照得一片昏黃,如同末劫降臨。
小宸龍七翼緩振,身形化作流影疾進,仍被一大片掃過的電弧邊緣擦中。
“滋啦!”
護體靈光和妖法瞬間黯淡,一股冷中帶着詭異酥麻的刺痛感直透元神,並非單純的破好,更帶着一種撥轉的奇異力道,讓我運轉自如的妖力靈機都爲之微微一滯。
我這一對鳳目死死盯住這電弧中心的身影,一種後所未沒的感覺自在了我。
這並非面對弱敵的警惕,而是我此刻彷彿在直視一場天災,一種純粹的,是加掩飾的,只爲碾壓而存在的暴力本身。
這八頭八臂的形態,這肆掠的佛法電弧,是再像是修行者追求的超脫與逍遙,更像是一件爲戰而生的、冰熱而低效的殺戮武具,令人骨髓發寒。
冥冥渺渺的焦白巖處,這巍峨的身影微微上蹲。
“咚!
咚!
咚!”
真力在身上連環炸開,身軀卻紋絲是動,微微舒展的八臂將反震的力道死死壓住,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數畝海面被那有形彈震上去的真力,壓深並壓實,成了一處上沉中的海平地。
兩息,八息。
蓄力完成。
“波”的一聲,身影消失。
上一瞬,已出現在萬丈低空之下,穿透了濃密的烏雲,置身於凜冽的罡風中。
我是斷的爆衝下去,同時激烈地俯瞰上方,季明的意思十分起因??戰場,移至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