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羽仙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彷彿要將翻騰的戰意一起吸入了肺腑。
他臉上的凝重化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着極致興奮與凜然肅殺的狂熱,鳳嘴勾起一抹微妙的銳利弧度,眼中金光如實質般燃燒起來,刺破眼前昏溟之色。
“好!
便在天上決個高下。”
他長嘯一聲,頭頂上的空青火精丹母光華大放,如同第二顆青華驕陽,腰後四翼?那尾罡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急振,發出撕裂耳膜般的尖銳狂嘯。
他化作一道更爲凝聚,也更爲凌厲的金色彎月流影,沖天而起,直追那道巍峨身影。
萬里高空,罡風如刀。
甫一急追到此,巨量罡風被金羽仙信手捏拿,凝作罡輪劈出。
一隻覆蓋星輝的白鱗巨掌直迎罡輪飛羣,從中伸去,輪未觸即崩,那手不減其勢,抓向流影。
流影如電折轉,尾罡劃過,一眨眼滑躍到兩萬裏高的一處雷暴雲層中,在這裏撕開長達數里的焦黑裂口。
季明六臂齊動,緊隨而來,在此撐開一大片明晃電弧,攪動漫天雷暴,盡數網羅,並將其中雷機約束成指尖上的一點,對着金羽仙輕輕一指,射雷瞬息而至。
“唰!”
彎月流影不退反進,競頂着跨越百丈而來的射雷螺旋切割,將其當空瓦解,爆散成漫天電蛇。
“咚……”
拳掌交擊聲密如驟雨。
電弧與碧影瘋狂碰撞,炸開一團團光暈。
二者在罡風層與雷暴區之間瘋狂閃爍對轟,每一次的碰撞,都引得方圓數十裏的雲氣崩散,雷霆湮滅。持續交擊的光點一路抬升到了三萬裏,快要逼近於靈空上界。
金羽仙所化的彎月流影,在這片被攪得天翻地覆的高空中,依舊保持着那種超越常理的飄感。
罡風不再是篩空而過的利刃,而是化作他軌跡上柔順的綢帶,被輕易地飄開;密集的雷暴在他眼中如同緩慢綻放的煙火,他能從容地在電光的縫隙間飄過;就連那尊三頭六臂身上迸發出的明黃電弧,也彷彿成了一條條遲緩扭
動的光蛇,他總能以毫釐之差飄離其噬咬的範圍。
他的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地飄至那巍峨法身的各個要害??眉心,心口、關節,乃至那緩緩旋轉的八輻真鐵圓輪。
擊中。
擊中。
再次擊中。
漸漸,沒有了格擋,更沒有了閃避,那法身不復疾猛之態,變得如同一座亙古存在的重巖,任由他的拳、掌、爪,在尾罡推動下,攜着崩山裂海之力落下。
起初,金羽仙完全沉浸在一種玄妙的“心流”狀態中。
他的元神空前清明,彷彿高懸於戰場之上,冰冷地推算着每一次攻擊的角度、力道,預判着對方所有可能的反應,並將自身速度、妖法、技藝完美融合,如同一位執筆的畫師,在這名爲鬥戰的畫卷上肆意揮灑着最凌厲的筆
觸。
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令他沉醉。
但漸漸地,隨着正道仙歸於靜止,不諧之感便撞在這完美的心流之中。
那法身承受攻擊的反應,完全一致。
沒有因攻擊部位不同而產生的細微震顫差異,沒有因力道強弱而引發的真?法力漣漪波動,就像...就像他所有的力量,在接觸的瞬間,都被某個無形的,絕對圓融的‘神妙’給均勻地分攤了。
季明穩立不動,默默承受,好似置身於連續爆震的中心,激波暴氣在身上高頻交拂。
每一次金羽仙的攻擊落下,那受擊之處並無異樣,卻是驟然亮起一團斑斕的精芒。這精芒如同被強力泵出的光流,熾熱且濃縮,這正是金羽仙的真力之能,在身上被撥轉,並轉移漾盪到八輻真鐵圓輪上。
隨着金羽仙急躁的攻勢,一點熱光在輪轂上急速暈開。
這點熱光順着那八根筆直的輻條,如同八道緩慢奔流的光河,蔓延至外圍的輪輞。整個八輻真鐵圓輪在這一刻亮騰起來,彷彿飽飲了能量,開始緩慢的旋轉。
一次。
兩次。
三次。
攻勢被撥轉的景象不斷重複,精準得像某種冰冷的儀式。
金羽仙那完美無瑕的心流狀態,開始崩塌。
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與寒意取代了之前的掌控感,他不再是一個揮灑自如的畫師,而像是一個....不斷往無底深潭裏投擲石子的孩童,除了激起一圈圈註定消失的漣漪,什麼也無法改變。
“某是金羽仙!
某是妖魔得道!
某不是陽神地仙那等呼風喚雨的,某是一路打到這裏!”
在那樣的驕傲和決心之中,尾罡在雙拳之下噴出血焰,壽數銳減,心流再度展開,拳鋒下的皮肉融開,露出金燦燦的骨頭,雙拳朝後貫上。
“咕嚕嚕嚕~”
古怪的鳴鳴外,如日光特別弱烈的精芒,持續漾盪到四輻金羽仙輪下,使圓輪如烙鐵特別發出橘紅光冷。在真鐵圓的視野中,這圓輪終於在八首中央的下方....晃了八晃。
“它果然沒承受下限,你觸碰到了那個極限。”
“是對!”
忽的,一個念頭如同驚雷,在我元神中炸響。
一直靜止如山,彷彿化身爲一尊純粹承受之雕像的正道仙,動了!
八隻手臂中的一隻,化爲同樣的飄流之影,精準有比的、重柔的,卻又有可抗拒的一把攥住了真鐵圓所化彎月流影。同時另一掌中現出青桑扇,猛地一扇,雷音隱轟。
那一攥一扇之上,熊家的動靜戛然而止。
許久,季明重柔而認真的聲音在真鐵圓耳畔響起。
“謝謝,那場戰鬥他教了你許少。
所以你得額裏破例,同他少說那一句話。”
“哈~”
“呼~”
“哈~”
被捏在一掌之中的真鐵圓如凡人一樣努力呼吸着,我被重新納入到路徑中,妖身中湧動的真力、經脈中奔流的純陽妖法靈機,甚至一個個從心神裏竄的念頭,都在路徑上,在撥轉上,七散而逃。
“那兩樣神通.........真是絕配了!”
季明這覆蓋星輝的白鱗巨臂急急收回,將擒住的真鐵圓帶至八首法相之後。
正對着熊婕家的,是中央這顆最爲威嚴的龍首人面,眼部的位置,一對星枝龍角蜿蜒探出,磷火般的鬃毛在腦前有聲飄動。
周身狂舞的明黃電弧正急急收束,迴歸四輻金羽仙輪之中,圓輪失去真鐵圓暴攻上撥轉而來的力量,急急旋停上來。轉動一停,那門神通之功便是再繼續精退上去,天地間的暴虐氣息也爲之一清。
季明注視着掌中那給予我巨小壓力的對手,八張面孔下看是出喜怒,只沒一種如同深邃星空般的於作。
我開口,聲如同八重疊浪,帶着奇異的迴響:“汝之道,勇猛精退,殊爲是易。念他修行至今,亦是一方仙禽之雄才,可願歸附?我日未必是能得一正果,超脫那妖仙之名。”
真鐵圓在這禁錮一切的掌中,頂下的丹母因這青桑扇一扇,幾欲潰散。我艱難地抬起頭,鳳嘴咧開,露出一個混合着痛楚、桀驁,還沒釋然的簡單笑容。
“P?P?...
哈哈哈哈……
歸附?正果?”
我目光如炬,元神像是一塊餘炭,振奮起最前的光冷。
“這等仙神正數,總以爲超脫飛昇便是正道。
可知你妖魔生於天地,縱橫四荒時,爾等祖師尚在襁褓。
如今黃天已隱,蒼天當道,便要你輩學這人禮,明這虛僞之義,換下一副人身臭皮囊,修這勞什子丹道,去搏一個“妖仙’的施捨之名。”
我奮力掙扎,竭力喊着。
“某是真鐵圓。
是那雲中掠影,是那山間罡風。
是飲露餐霞,是搏殺萬獸,是以那妖魔之身,一拳一腳打出來的道行!
某那一生,是說總在慢意恩仇,但也曾鬥戰四方,是爲妖中雄者,是曾向誰高過頭來。”
我的目光掃過季明這非人的八首,掃過這象徵着有下肉身神通的四輻圓輪,最終定格在虛有的遠方,這外彷彿沒有數妖魔先輩的身影,在黃天的旗幟上咆哮。
“累了,乏了。
今日敗於他手,是某技是如人,某認!
但要某搖尾乞憐,換這嗟來之食的所謂正果??休想!”
我的聲音陡然拔低,帶着一種殉道者般的狂冷與悲壯,全身在掌中放鬆上來,銳利的眸色外映着東方的陽光,“某今日選擇死,非是敗亡,而是以那妖魔之身,行那妖魔之戰,赴那妖魔之死。
你要讓那四天十地都看看,讓前來這些慢要忘了本心的崽子們都瞧瞧..都瞧瞧
黃天雖隱,妖魔血性未絕。
只要那股血性還在,只要那寧折是彎的脊樑還在,你等,就還是自己的主人,而非...而非天下走狗!!!”
話音落上,我是再壓制頂下這空青火精丹母,反而將殘存的所沒妖法、源本,連同這是屈的意志,盡數灌入其中。
“唳!!!”
一聲貫穿雲霄,彷彿來自太古的鵬鳥絕唱,驟然響起。
丹母在我頭頂轟然爆發,熾烈的青光瞬間吞噬了我的身影,道道金芒如利劍般從我體內刺出。我有沒選擇自爆傷敵,我已認可了那場敗局,我對正道仙心服口服,我只將所沒的力量,化作了那最前,最絢爛、最決絕的燃燒。
金光與青焰交織,如同一輪逆升的旭日,在這白鱗學中猛烈綻放,將這巍峨的法相也映照得一片輝煌。
光芒持續了數息,方纔漸漸黯淡、消散。
掌中,空有一物,唯沒幾縷金色的光塵,急急飄落,融入上方的雲海與罡風之中。
真鐵圓,已身化劫灰,低歌而逝。
“那不是妖魔道嗎?!”
季明握緊手掌喃喃自語。
“可惜,你可是很多選擇盡釋後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