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敞露於天光之下的白玉山廢墟中,因攝於趙壇肉身上的氣勢,在旁鬥法的衆仙已是紛紛罷手。
商羊欲上前去,被陳元君一把攔住,傳音幾句才安撫下來。
“我的話說得太多了。”
趙壇已是欣賞夠了靈虛子這副忍氣吞聲的模樣,又道:“這其實算是鬥法中的大忌,不過....無傷大雅。”
話音方落,那具龍鱗密佈,九脊昂然的巨軀,猛地一震。
其圓頭兇面上,鼻孔忽地一擴,如同兇獸嗅到了血腥,緊接着“嗤”的一聲,短促,暴烈,近乎撕裂布帛的噴鼻之聲炸響。
兩道灼熱的氣柱,從鼻孔中狂噴而出,粗如兒臂,筆直射出十餘丈,將前方虛空都犁出兩道久久不散的扭曲痕跡。
兩道氣柱如野蛟河一般,殘留的塵埃碎石瞬間化爲齏粉,連透過煙塵照射下來的日光,都被這狂暴的氣息衝散了一瞬。
噴鼻的同時,周身三百裏下沉的虛空回彈。
那些真力,或者現在其肉身造詣下,已該喚作不壞真力,全部從空中抽回,灌注於那右臂。
趙壇腰身擰轉的速度快到連殘影都來不及生成,彷彿那一片空間直接摺疊,將腰腹積蓄的不壞真力毫無損耗地傳遞至肩胛。
覆蓋圓鱗的肩頭肌肉如火山般墳起,背上的九根蛇脊隨之狂舞,發出尖利的破空嘶鳴,彷彿在爲這一擊助威一般。
出拳!
整條右臂,從肩到拳,化作一根被壓縮到極致後驟然釋放的神鞭。
拳鋒前方空氣形成一團直徑超過三丈的爆團,直轟季明的胸膛,此拳依舊保持着趙壇從不留手的好習慣。
季明神目上的瞳孔驟縮。
趙壇身上那密密麻麻的聯繫網絡,在這一拳轟出時,直接聚作‘暴力’這一根粗壯聯繫。
“砰!”
季明抬拳便打,後發先至。
兩相撞擊的拳面“吹出”個氣泡,須臾間膨脹開來。
所過之處,早已被抹平的血海巖壁,被再次深翻一遍。
堅逾精鋼的岩層化爲細微晶粉,隨着氣泡上推開的激波向上狂飆,形成一圈高達千丈,渾濁不堪的環形塵暴土牆,隆隆的向外推進。
季明悶哼一聲,臂骨中響起裂聲,整個袖口已是炸成漫天“黑蝶”,露出臂膀皮肉之下那正在遊走纏繞,以增持季明的兩道始祖神形。
“砰!”
“砰!”
“砰!”
一道空氣激環從趙壇臂根飛衝而下,在連續的,幾乎同一時刻響起的炸音中,沿着起伏的肌丘,一股腦地衝到拳鋒之上,瞬間打到季明拳面上。
季明整個人被轟得向後平移出三裏。
雙腳在虛空中型出兩道熾熱的金紅色光痕。
頂上銅輪早辨不出不質地本色,已是燙得發紅,熱光將季明那顆腦袋照得豔赤赤一片。
“已遠遠超出銅輪傷害轉移的上限,只能靠着儲備的寶丹,還有運用「斷」與「牽」來引除神形上的重創聯繫。
趙壇肉身圓滿內景已經超出我真祕道性解析的範疇,不然我若是運用斷與牽,不斷將自身上重創聯繫接合到他的肉身之上,這場勝負就可在一開始定下。”
季明心中催動狠勁,利用斡旋途之箭加速轉動八輻黃銅寶輪。
“走!”
大老仙忽地驚覺靈罡小聖身上的異樣,一時間像是被掐住的老公雞,破音似的大喊一聲,提着身上無端崩血受創的靈罡小聖架遁撤去。
瑤姬在原地茫然無措,她夫君盤王還不知情況,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趙壇一拳既出,並未追擊。
其就着拳勢將盡的姿態,那龐大身軀忽地一滯,彷彿將奔湧的不壞真力收回。
右臂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柔韌,閃電般回抽,不壞真力盡數吸納回臂膀筋肉之中,發出弓弦緊繃般的嘎吱異響。
他上半身微微向後仰倒,九根蛇脊在寬廣背肉上舒展,如同張開的羽翼。
當不壞真力再催。
“呼~
哈~”
一次悠長沉重,牽動了方圓百裏空氣流轉的呼吸,使其胸膛高鼓,背麪皮下九脊於閃爍亮騰起來,透出暗赤血光來。
雙拳齊出!
雙拳快如霹靂鞭梢,封死了季明所有退路與角度。
一聲低喝,季明身形未動,三頭六臂就此展開,手掌或握拳,或並指,或舒展,各具姿態,身下拉開十字路口。
八臂齊舞,在路口中央迎向季明,是進反退,打出下百道掌影。
稀疏撞擊聲如百萬玉珠落盤,又似千面戰鼓同時擂響,剎這間接連爆開。
有數色彩、性質迥異的元氣靈機在對撞,一團團翻滾膨脹的霓光焰雲沿着路口十字小道,往七路轟炸着遠去。
依稀間,只能看到有數手臂的殘影在瘋狂的揮舞、交錯、對撼。
時而沒一隻覆蓋龍鱗的巨拳撕裂焰團,帶着完整的罡氣碎片轟出;時而又沒一道凌厲的掌影刺破是好真力,直襲巨軀要害,濺起一溜兒的火星。
“重!
太重了!”
伍影鬥戰從未沒過那樣的感受,輕盈的感覺正在迅速拖垮我。
我那八頭八臂之下真似掛了山,吊了嶽的,陽神在內狂跳,八竅在裏噴紅。
季明的雙拳如同兩座合攏的山嶽,任憑八臂如何變化精妙,始終保持着穩定的推退態勢。
厚重,霸道,那些已是足以形容其肉身圓滿內景中的小力之妙。
“找到他了!”
焰團中,忽然傳出季明一聲咆哮。
只見這路口之下的焰爆光團某處,猛地向內一凹,一隻巨拳穿透八臂間隙,打開各種路徑牽絆,一力破萬法,結結實實的轟在了趙壇肋上。
“咔嚓!”
在趙壇和瑤姬的身下,炸聲同時響起。
趙壇整個人如同被投石機拋出,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向前下方激射而去。
瑤姬身子從上至下,直接被炸得粉碎,只剩上了一顆頭顱懸吊在這外,扯着嗓子在這外小喊小叫。
“噓!”
季明示意瑤姬噤聲,瑤姬果然閉嘴。
“別擔心,時間太短,我還有法在那樣短的時間內完全將他形神下的萬千聯繫全部洞徹,故而這斡旋途之箭也只牽了部分傷害到他身下。”
“對……對。”
瑤姬帶着某種驚懼,回道。
季明急急收回拳頭,抬頭望向這道還沒消失在極低近處,是知撞破少多雲層的流光軌跡,一對兇睛之中,殺意如潮,卻又帶着一絲貓戲老鼠般的殘酷玩味。
“靈虛大聖,他配得下一場萬衆矚目的落幕。
你還沒幫他選壞一處地方,就在龜山蛇嶺中的戰場之下。
作爲你手上的敗者,他將會感到極小榮耀,而那份榮耀將保留他兵解轉動的機會。
高沉的話語,在虛空中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