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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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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紅的光芒在火山口上捲了一圈,倏然變淡,紅龍在吟嘯聲中被杜長老收回。

白蛇巨大的身軀如同失去了骨架,沒有了支撐的力量,癱軟下來,蛇頭重重砸在火山口邊,碎石激射、菸灰滾滾,砸出了一條豁口。

...

深淵口的龍首沉下去後,整條漆黑裂縫忽然泛起一層幽藍色的漣漪,像被投入石子的寒潭,一圈圈向外擴散,無聲無息,卻震得所有人耳中嗡鳴不止——不是聲音,而是神識被強行撥動的顫音。劉小樓指尖一抖,劍光微顫,險些栽落;九娘座下雪豹前腿一軟,跪在半空,喉間滾出低嗚,竟似要伏地叩首。這並非臣服,而是本能——生靈對天地初開時便已銘刻於血脈深處的威壓,不可違逆,不可直視,不可存思。

“封印未破,龍氣外溢尚且如此……”葛老君聲音發緊,手按腰間玉符,指節泛白,“若真讓它掙脫束縛,怕是連元嬰修士都撐不過三息。”

沈月如沒應聲,只死死盯着那漣漪中心。她看見了——在幽藍波光最深處,有極細微的金線遊走,如蛛網,如鎖鏈,縱橫交錯,織成一張覆蓋整個深淵內壁的巨大符陣。那符紋古拙,非篆非隸,更非今世任何一門符籙所載,邊緣處已有數道裂痕,裂口裏滲出暗紅霧氣,腥甜中帶着腐朽氣息,一沾上濃霧,霧便翻湧沸騰,蒸騰爲灰黑色的蝕骨毒瘴。

“是‘九嶷鎖龍篆’……”四娘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上古遺存,非天書不可解,非真火不可焚,非心燈不可照。”

“心燈?”桃八娘側目,“誰點得亮?”

四娘沒答,只望向沈月如。沈月如心頭一跳,下意識摸向袖中那盞青玉小燈——那是師父臨終前塞進她手裏的,燈芯早枯,燈油將盡,只餘一縷若有若無的溫潤青光,常年貼身養着,竟從未熄滅。她一直以爲只是尋常法器,直到此刻,那青光忽而微微一跳,彷彿與深淵深處某處遙遙呼應。

就在此時,對面太元總真門呂掌門身後,一名白袍青年踏前半步,手中拂塵輕揚,一道銀光射向深淵口。那光未及觸碰漣漪,便如撞上銅牆鐵壁,寸寸崩碎,化作漫天星屑。青年臉色驟白,踉蹌退後三步,嘴角沁出血絲。

“陳玄機!”呂掌門低喝,拂袖捲走殘光,“住手!此非你可測之界!”

陳玄機抹去血跡,目光卻灼灼盯着沈月如方向:“青玉燈……沈氏心燈,果然未滅。”

沈月如脊背一寒。這名字她聽過——二十年前,神霧山蘇家覆滅之夜,帶隊圍山的正是此人之父,太元總真門前任執法長老。當年蘇家滿門三百二十七口,唯四娘與幼弟蘇澤僥倖遁入虛空裂縫,餘者皆被“清剿餘孽”之名屠盡。而沈月如,正是當年被蘇家祕密送走、寄養於羽山沈氏的蘇家遺孤,乳名喚作“蘇七”。

她袖中青玉燈忽然燙了一下。

“姐姐……”四娘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錘,“他不必怕。今日他們若敢動你,我便毀了這燈,讓心燈之火引燃九嶷篆——龍未出,封印先炸,整座白魚口,連同百裏山川,盡數化爲齏粉。”

沈月如呼吸一滯。這不是威脅,是實話。四娘眼中沒有悲憤,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彷彿早已將生死懸於一線,只待一個契機。

那邊,侯長老趙學門已與蔡掌門、東方掌門等人商議停當,正欲開口,深淵口忽又異變——

漣漪陡然倒卷!幽藍轉爲熾白,刺得人雙目劇痛。衆人本能閉眼,再睜時,只見深淵上方浮出一物:非龍非蛇,形如巨蚓,通體裹着半透明黏液,腹下密佈千足,每足末端皆生一瞳,瞳中映着不同景象——有的顯山河崩裂,有的現城池傾頹,有的竟是諸派山門化作焦土,煙雲蔽日!

“千瞳幻蜃蠱!”金庭派趙永春失聲,“它不是蟠龍本體,是鎮守封印的伴生蠱!龍未醒,蠱先躁!”

話音未落,千瞳齊眨。剎那間,白魚口上空光影錯亂——有人見自己道基崩塌,有人見師尊橫屍階前,有人見宗門祖殿烈焰沖天……幻象紛至沓來,真實得令人窒息。邱兕尖叫一聲,捂住雙眼跪倒,指甲深陷掌心;白序渾身顫抖,劍尖狂抖,竟朝身邊趙炎刺去;尹壯姣反應極快,一記手刀劈在白序後頸,將其打暈,自己額角卻已滲出血珠。

“定神!守心!莫看瞳!”葛老君暴喝,同時甩出七枚青銅鈴鐺,懸於衆人頭頂,叮咚作響,聲波如漣漪盪開,勉強穩住心神。

可幻象不止於目。沈月如耳中忽然響起幼時母親哼唱的搖籃曲,調子溫柔,詞卻詭異:“……七娘睡,八娘醒,九娘提燈照龍影……燈芯斷,龍睜眼,白魚口裏埋骨坑……”她猛地轉身,卻見身後空無一人,只有濃霧翻湧,霧中隱約浮現蘇家祠堂門匾——那匾額赫然寫着“蘇七娘之位”,香爐裏三炷香燃至盡頭,青煙扭曲成一條細長蟠龍,盤繞香柱,緩緩抬頭……

“姐姐!”四娘一把扣住她手腕,五指如鐵,“那是心魘!你幼時被種下的‘歸巢印’!它認得你!”

沈月如牙關緊咬,舌尖嚐到血腥味。她強迫自己閉眼,不去聽、不看、不想,只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田,凝視那盞青玉燈——燈芯雖枯,燈油雖薄,可那一點青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明亮、澄澈、穩定。光暈擴散,如水波般溫柔滌盪識海,幻象如晨霧遇陽,寸寸消融。

“心燈未熄,歸巢印便只是紙虎。”四娘鬆開手,聲音微啞,“他們不知你活着,更不知你燈猶在。”

此時,深淵上方千瞳幻蜃蠱突然劇烈痙攣,千足狂舞,黏液四濺。它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所有瞳孔齊齊轉向沈月如所在方位,其中一隻最大瞳孔裏,竟清晰映出她此刻面容——青玉燈懸於眉心,青光流轉,而她身後,隱隱浮現出一尊模糊女相,手持長戟,足踏雲海,目光睥睨,凜然如神。

“蘇家……鎮山神將?”羅浮派陸長老倒吸冷氣,“傳聞蘇家供奉的‘雲麾將軍’,竟是實存?!”

“非實存,是執念。”丹霞聲音幽冷,“蘇家世代鎮守九嶷封印,以血脈爲引,以心燈爲媒,代代相傳。那位將軍,是初代蘇家先祖斬殺叛龍後,以自身魂魄凝成的守印之靈。七娘既承燈,便承此靈……”

她頓了頓,看向沈月如:“所以,破印之鑰,不在別處——就在你身上。”

沈月如尚未回應,深淵驟然咆哮!不再是低沉龍吟,而是萬雷齊爆般的轟鳴!幽藍漣漪徹底炸開,化作滔天黑浪,浪尖之上,一條鱗片森然的龍尾悍然掃出——

轟隆!!!

百丈深淵邊緣,三座山峯應聲崩塌,碎石如雨,煙塵蔽日。無數金丹修士倉皇後撤,劍光亂閃,法寶齊出,結成數道光幕,才勉強擋住餘波。可光幕劇烈震顫,裂紋如蛛網蔓延,眼看就要潰散。

“退!速退!”東方掌門厲喝,袖袍揮出,一道金光如橋,橫跨深淵,接引己方修士後撤。

就在此刻,沈月如動了。

她一步踏出,竟迎着那毀滅性的龍尾風暴,凌空而上!青玉燈自袖中飛出,懸浮於她掌心,青光暴漲,瞬間凝成一朵蓮臺,託起她纖瘦身影。她不再閉目,雙眸清澈如洗,直視深淵:“我名蘇七,蘇家第七代守印人。燈在,印未絕,龍……你且再等一等。”

青光蓮臺升至深淵口三尺之處,倏然炸開!萬千青色光點如螢火升騰,不攻龍尾,不擋黑浪,只靜靜飄向那幽深裂縫內壁——精準落向九嶷鎖龍篆的每一處裂痕!

光點觸符即融,裂痕處青光流淌,如活物般彌合、加固。那狂暴的龍尾風暴竟爲之一滯,彷彿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怒吼聲中透出一絲困惑、一絲……遲疑。

“她在補印!”蔡掌門失聲,“不破反固?!”

“不。”丹霞凝望青光深處,聲音輕得像嘆息,“她是在告訴龍——封印尚在,主人未亡。所以……它不必掙,不必怒,不必毀。”

深淵之下,龍吟聲漸漸低沉,黑浪平息,千瞳幻蜃蠱縮成一團,沉入幽暗。唯有那青光蓮臺的餘燼,在深淵口靜靜旋轉,如一顆微小星辰,固執地亮着。

沈月如緩緩落地,身形微晃,脣邊溢出一線血絲。四娘瞬移而至,扶住她手臂,指尖探向她脈門,眉頭緊鎖:“心神耗竭過甚,燈油折損三成。”

沈月如喘息着,抬眼望向對面太元總真門方向。陳玄機死死盯着她,眼中翻湧着震驚、忌憚、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動搖。呂掌門則面沉如水,拂塵垂落,久久未動。

“姐姐……”四娘忽然開口,聲音極輕,卻清晰傳入沈月如耳中,“當年蘇家覆滅,不是因他們強,而是因我們弱——弱在無人識得心燈真意,弱在無人敢以身爲祭重續封印。今日你補印,不是爲了苟全,是告訴天下人:蘇家守印之責,未斷。”

沈月如抬手,拭去脣邊血跡,望向深淵,也望向對面千百張或驚或懼或嫉恨的面孔,忽然笑了:“那便……讓他們看看,蘇家的燈,能亮多久。”

話音落,青玉燈忽而輕顫,燈芯深處,一點新綠悄然萌發——細如毫芒,卻生機勃發,如春草破土,不可阻擋。

遠處,金庭派趙永春望着那點新綠,喃喃自語:“燈芯再生……天書未出,龍印未破,可守印人已歸。這白魚口的局,怕是要……重寫了。”

風掠過深淵,捲起殘霧。霧靄深處,隱約有低沉龍吟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暴戾,不再威壓,竟似一聲悠長、蒼涼,又飽含期待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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