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說起來......”米勒大主教又轉向萊昂,像是終於提起正題一般話鋒一轉,“這兩個月都沒怎麼從你那裏聽到你那論文的消息啊,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萊昂心裏咯噔一下,這話題終於還是轉到這上面來了。
阿黛爾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沒有當着米勒主教的面直接對着萊昂露出驚訝的臉色。
還寫論文?
她是從諾倫皇家律法學院畢業的高材生,自然明白寫論文這種事,大多情況跟學者和高等學院學生以外的人是無緣的。
萊昂在她這裏,還停留在染指違法生意還威脅把她沉到海裏的黑道分子兼墮落異端審判官一樣的印象。
她實在很難把這樣一個人,跟寫論文的知識分子聯繫起來。
“最近碰到了些棘手的工作,所以......”菜昂只能朝米勒大主教賠笑。
自聖靈節後,他又是藏匿薇絲又是對付伯爵,在殺了伯爵之後,又在忙着善後工作和應付喬尼,哪怕是現在也在爲改變處境而奔波,然後還要管理異端審判所和地盤上的生意,確實沒有什麼時間水那篇論文。
“我能理解你有工作在身,但這件事,本身也是一件不可忽視的事業,而且對你幫助不小,你也應當重視起來!”米勒大主教開始語重心長地教育起萊昂來。
“您說得是!”萊昂只能連連附和。
“你的才能,是必然能在學術界有一番成就的。你在異端審判所的工作,也許有其他人能做,但你在學術界的創想,在你所處的時代,可能就只有你剛好能想得出來,我不希望你的才能被埋沒。'
米勒大主教還在嘮叨,阿黛爾在一旁聽得驚疑不定,待米勒大主教的話告一段落,她終於找到機會,詢問了一下:“冒昧問一下,大主教閣下,您是在何處擔任教職麼?”
從剛纔的對話,她隱約能聽出來,米勒大主教應該是在某個教會的高等學府擔任教職,言行舉止方面跟她以前在大學裏見過的那些德高望重的教授十分相似。
“我目前在東南大教區教會理學院擔任院長,主研數學。”米勒大主教微笑。
阿黛爾越發喫驚,一個大教區高等學院的院長,基本上就是對應學術界最頂尖的那一批專家了。
“那萊昂他是......您的學生?”阿黛爾試探性地問道。
“我倒是很希望他願意做我的學生,來理學院任職,可惜他有自己的工作。”米勒大主教惋惜道,“他是我見過最有才華的年輕人之一,剛涉足學術圈,就已經在數學和自然哲學方面都有了不錯的理論成就。”
“您太抬舉我了。”萊昂不好意思地笑笑。
“這樣啊,我一直都不知道......”阿黛爾這次沒能完全按捺住語氣的驚訝,這位頂尖的學者,教會的大主教,竟然給萊昂這麼高的評價。
“夫人您對這些學科感興趣嗎?”米勒大主教順口問道。
在這個國家,貴族家的子女通常比平民更有機會獲得教育資源,阿黛爾給他的感覺也是受過相當良好的教育的。
“啊,我以前就讀的是法學和財政學。”阿黛爾不好意思地回道。
“是在大教區的法學院就讀嗎?”米勒大主教問。
“是諾倫皇家法學院。”阿黛爾如實回答。
“那學院可不是一般的難考啊。”
米勒大主教流露出讚賞的神色來,他很清楚這些高等學院的門道,如果是學閥人士或者大貴族的子女,想要送進去只要稍微走走關係,但如果是這些地方小貴族就得耗費不少人脈物力,子女本身也得有能通過考試的過硬實力
纔行。
“說起來我在那裏也有幾位好些年沒見面的老朋友了,你認識那裏的伍德教授嗎?”米勒大主教問道。
“他是爲我們講解精算學的教授!”阿黛爾連連點頭。
“他近況如何啊?”米勒大主教展開了話題,萊昂稍稍爲阿黛爾無意間幫他扯開話題慶幸了一下。
米勒大主教和萊昂夫婦聊了十多分鐘,期間也有其他客人上來攀談相互介紹,最後他又跟萊昂強調了下論文的情況,這才轉向了其他熟人所在的席桌。
他離開後,阿黛爾有些不可思議地看看身邊的萊昂,小聲問道:“你莫非......學歷意外地很高?”
“識字的水平吧。”萊昂隨口應道,他在這個世界的學歷並不算很高,如果不是身爲穿越者積累的學識,和自己自學的部分,他是沒法跟米勒大主教這樣的人物談論學術的。
見萊昂沒有打算好好回答,阿黛爾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不過事實上也沒有給她追問的機會,自米勒大主教後,馬上就有新的客人上來跟他們搭話。
萊昂逐一笑面相迎,大多數都是他之前在教會的聚會上有過一面之緣的教會人員,接着也有其他好奇的本地貴族過來和他攀談,其中也有阿黛爾認識的人。
偶爾察覺到萊昂禮數疏忽的地方,阿黛爾就會趕緊湊到萊昂耳邊小聲提醒,幫助菜昂順利應付過去。
“賽特審判官......啊,現在應該稱呼您是阿倫德子爵了吧!我當初就說,您早晚能封爵的。”等待多時的一位熟人快步上前,是和萊昂有過數面之緣的恩裏克?戴維森,“好久不見了,阿黛爾小姐,如今該稱呼子爵夫人了吧。”
“戴維森主教,我就知道您一定在!”萊昂熱情地和恩裏克握手。
“您好戴維森先生。”阿黛爾也認得恩裏克,接着目光就移向了恩裏克身後正緩步跟上的中年人,“還有......洛卡特子爵閣下。”
“啊,這位便是......”萊昂也看了過去,他其實認得洛卡特子爵。
洛卡特子爵,恩裏克的父親,是卡斯特城稅務官,在南港郡也算個過得去的實權人物,同時也是他地盤上的一位忠實客戶,偶爾還有書信來往。
萊昂知道洛卡特子爵,但洛卡特子爵只知道作爲交易對象的芬里爾先生,卻不知道芬里爾就是他。
洛卡特子爵的兒子恩裏克成爲了祕神教會的主教,父子自然也會在侯爵的邀請名單上。
“是家父。”恩裏克馬上開始兩邊介紹,“父親,這位便是我之前提及的賽特審判官。”
“洛卡特子爵,久仰大名。”萊昂主動伸手。
“彼此彼此,我多次聽恩裏克提及您,說您在教會里受人賞識,前途無量,沒想到您會成爲阿倫德子爵......”洛卡特子爵笑容有一點僵硬,又看了一眼阿黛爾,“還有阿黛爾小姐,您結婚了居然一點消息都沒有呢。”
“......”阿黛爾盯着對方看了一會兒,突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謝謝您的關心,子爵閣下,我們夫婦都喜歡簡單一點,所以只邀請了幾位親朋好友精簡地辦了個儀式。”
“簡單點好,簡單點好。”洛克特子爵連連點頭附和,神情略有些尷尬,然後轉向恩裏克,“你們年輕人聊,我去跟老朋友打聲招呼。”
恩裏克有些意外地看着父親離開,又跟菜昂寒暄幾句,然後突然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對了,您最近也有聽說福萊伯爵的情況嗎?”
“是啊,伯爵失蹤了。”萊昂點頭,剛剛跟他搭話的客人也有數人提起伯爵,畢竟大家都見過他被貝克特主教引薦給伯爵,“就連貝克特主教也失去蹤跡很久了。”
這件事在貴族圈和東部的教會勢力都引起了軒然大波,但調查的情況卻陷入了泥淖,一方面伯爵和貝克特主教都是在各自的隱祕行動中失蹤的,線索不多,另一方面被認爲有嫌疑的西部大貴族們,是普通的調查勢力沒法輕舉
妄動的。
而要往正確的方向調查,首先就得知道福菜伯爵就是那位地下魔素交易的黑道帝王“伯爵”,光符合這點條件的人就不多。而萊昂還用自己的渠道在地下世界散佈了許多相關的假消息,對於教會一方而言,想要通過地下世界的
傳聞確認殺害伯爵的真兇,還需要辨別消息都真僞。
“您有打聽到什麼情況嗎?”恩裏克問。
“很遺憾啊......”萊昂搖了搖頭。
見這個話題沒有什麼收穫,恩裏克又隨便跟菜昂聊了一些話題就招呼其他人去了。
萊昂和阿黛爾終於得以從密集應酬中喘上口氣。
“洛卡特子看到你好像不是很自在,怎麼回事?”萊昂悄悄朝阿黛爾詢問,他感覺得到洛卡特子爵剛剛面對阿黛爾神色有點尷尬。
“洛卡特子爵在卡斯特城擔任稅務官,以前是我祖父的朋友,也認識我父親,祖父的葬禮他也有出席。不過嘛,我們家沒落後就沒什麼來往了,直到我以前拉投資的時候找過他。然後......”阿黛爾說到這裏頓了頓。
“然後什麼?”萊昂追問。
阿黛爾抬頭看了萊昂一眼,稍稍湊近他耳邊,用更低的聲音說:“他暗示我讓我做他的情人,被我罵了一頓。”
“嚯。”萊昂挑了挑眉,“也難怪尷尬了。”
洛卡特子爵的好色他其實是知道的,畢竟對方在黑市購買的藥的種類以避孕藥和壯陽藥居多,從事這一行多了,對這些權貴客戶的祕密總會多少有點掌握。
“他如果只看到我,應該沒那麼尷尬,當時我罵他,他也只是嬉皮笑臉。但看到了你......情況就不一樣了。”阿黛爾說。
萊昂聽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洛卡特子爵單單遇到阿黛爾,或者遇到阿黛爾和她父親出現在社交場,大概還能表現得若無其事,畢竟阿倫德子爵家基本上已經沒有什麼影響力了,在他這種有實權在手的貴族面前跟平民沒什麼
兩樣,之前欺壓一下真算不了什麼。
但現在,萊昂在這個社交場上突然表現出了驚人的人脈,恩裏克也曾向父親提及過這位和大主教乃至於福萊伯爵都有聯繫的賽特審判官,如今成了新的阿倫德子爵,阿黛爾的丈夫,想到這位新的阿倫德子爵未來難以預測的發
展,一度得罪過阿黛爾的洛卡特子難怪會感到芒刺在背。
“你究竟......是哪裏積累起來的這麼大的人脈?”阿黛爾好奇地問道,她能看出來,萊昂在這裏表現出來的影響力有些不同尋常。
“生意。”萊昂瞥了阿黛爾一眼,壓低聲音回道。
“生意?”阿黛爾暗自琢磨了一下,突然心裏一驚。
難道是他一直在島另一側鼓搗的違法生意?上不了檯面的生意,也能讓一個沒有什麼出身的人,在貴族圈子裏出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