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看着窗外的飄雪,趙立言的表情有些恍惚:
“雍州極少有雪天,幾十年難得一遇,想不到今日竟在這裏碰到,果真是大災之年、天象多變,亂世……將至啊!”
“師兄。”
在他身後,長髮散落的女子悶聲開口:
“你真的打算把九玄劍傳給他?”
“九玄劍乃宗門核心傳承,我們入門之時就已立誓不得外傳,更何況還是傳給鬼王宗的人,他們與我們不共戴天。”
痛哭一場後,女子的情緒穩定不少,但言語中依舊透露着濃濃恨意。
對鬼王宗的憎恨。
“師妹。”
趙立言回頭,道:
“當年九玄門被鬼王宗所滅,一應傳承怕是早就入了鬼王宗的藏書閣。”
“就連……”
“就連宗門長老,都被人下咒困在劍冢,成爲渾渾噩噩的劍奴。”
“鬼王宗根本就看不上九玄劍,這門劍法只對外面那人有吸引力,這點你我都清楚。”
女子沉默。
即使再不願,她也承認趙立言說的在理。
被抓的那一夜,鬼王宗煉氣修士施展的手段,如魔似神。
曾經戰無不勝的師尊,在那人面前,連三個呼吸都堅持不住。
九玄劍?
鬼王宗真有可能看不上!
“九玄劍招式複雜,對修煉者的悟性要求極高,我會慢慢的教。”
“直到……”
他抿了抿嘴,看向女子:
“直到我們死去的那一天,如此當不必擔心他中途食言。”
女子嬌軀輕顫。
死亡!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真正面對它的時候,依舊讓人畏懼。
“趙兄!”
鍾鬼的身影出現在視線範圍內:
“勞煩傳授劍法。”
“……”趙立言下意識緊了緊雙手,心中浮現一抹不甘:
“如果……”
他深吸一口氣,慢聲開口:
“如果趙某現在食言,不想傳你劍法的話,閣下又當如何?”
身爲九玄門弟子,受長輩多年教誨,他心中又豈會情願?
後方女子美眸閃爍,微微繃緊身體。
在她想來。
魔道妖人心性歹毒、手段殘忍,既然知道自己是師兄的弱點,定然會以此來要挾。
‘就算是死,我也不會屈服!’女子銀牙緊咬,暗自做出決定。
“不如何。”
鍾鬼聲音淡漠:
“我會把你交還給羅師兄,然後再尋機緣,左右不過是浪費些時間罷了。”
嗯?
屋內兩人同時一愣。
趙立言目泛茫然:
“只是……如此?”
“不然?”鍾鬼開口:
“鍾某隻是與你們做一個交易,交易不成,自當再行來過。”
“不過閣下既然已經決定要與鍾某做交易,想來不會食言。”
“呵……”趙立言輕呵,垂首沉默片刻,方緩步踏出房間。
“如何稱呼?”
“鍾鬼!”
“以‘鬼’入名,乃不詳之兆。”趙立言搖頭,道:
“九玄劍乃九玄門傳承劍法,入門不易,精通更是難上加難。”
“但若是修煉有成,可一劍破萬法,乃是最頂級的上乘劍術。”
他直視鍾鬼,慢聲道:
“閣下若是悟性不佳、修煉進度緩慢的話,可怨不得趙某。”
“無妨。”鍾鬼面色不變:
“請賜教。”
“好!”
趙立言點頭:
“九玄劍重意不重招,妙在運勁,劍勢堂皇正大,又不乏狠厲……”
他從角落裏撿起一根樹枝,拿在手中輕輕揮動。
因鬼門針之故,他的動作有氣無力、極其緩慢,但依稀可辯招式的精妙。
時而展臂揮舞樹枝,竟是能引發些許勁氣刮過地面。
要知道。
此時的趙立言,體質之差比常人還有所不如,更難以引動體內元氣,卻能顯出如此威能,足可證明九玄劍的不凡。
一個時辰之後。
鍾鬼收劍,看向角色面板。
九玄劍:初窺門徑
他的面上露出一抹笑意,低聲自語:
“也不難啊!”
一旁的趙立言面色僵硬,兩眼無神,嘴巴大張,好似魂魄飛走了一般。
屋內。
女子搖頭晃腦,一臉的不可思議:
“不可能,不可能的,怎麼可能有人一日之內就把九玄劍入門。”
“絕不可能!”
待到鍾鬼離開,趙立言返回房間,兩人依舊沒能從震驚中恢復過來。
“師兄。”
女子低語:
“你可記得你當初修煉‘九玄劍’,用了多長時間入的門?”
“算上基礎劍法夯實根基,差不多兩年。”趙立言聲音複雜:
“當時師尊還誇我劍法天賦不凡,現今看來,不過是寬慰我。”
“不!”女子輕輕搖頭:
“我自幼修行九玄門傳承,十五歲把基礎劍法修煉有成轉修九玄劍。”
“其後又用了一年零七個月,纔算是真正掌握了九玄劍,達到運轉無礙的境界。”
“師兄此前並無武學根基,僅用兩年不到就入門,在一衆師兄弟中確實算是出類拔萃,父親對你的誇讚並沒有錯。”
“呵……”趙立言苦笑:
“如果我這種人都算是出類拔萃,那麼鍾鬼一日入門算什麼?”
“奇才?”
“鬼才?”
“這……”女子眉頭緊皺:
“也許他早就修煉過九玄劍,所以才能這麼快修煉入門。”
“師妹,何必自欺欺人。”趙立言搖頭:
“鍾鬼初次上手時的生疏我們都看在眼裏,絲毫做不得假。”
“唔……”
“不過他把九玄門基礎劍法修煉的十分紮實,這點倒是真的。”
女子垂首不語。
“師妹。”
趙立言眼神恍惚: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鍾鬼只是鬼王宗的一介雜役,就有着如此出衆的天賦,那些煉氣修士、天之驕子,又該是何等耀眼,鬼王宗有這麼多奇人,我們九玄門……如何能勝?”
女子張了張口,半響無言。
鍾鬼的實力尚不及兩人無傷之時,天賦卻比他們好上太多。
如此人傑,放在九玄門定然會當核心真傳教導,有朝一日甚至能繼任門主之位,但在鬼王宗……
竟只能做一個不起眼的雜役!
鬼王宗弟子衆多,在他們看來,類似鍾鬼這等人應該不少。
那些煉氣士的天賦又該如何驚人?
面對如此強大的鬼王宗,九玄門復興、報仇的希望何等渺茫?
思及此處,兩人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絕望,只覺這些年的努力毫無意義。
興許在鬼王宗的眼中,所謂的九玄門餘孽,他們一羣人的拼命掙扎,不過是一個笑話。